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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想她见未婚夫 茶里茶气的 ...

  •   石浦村。

      窗外潮声起伏,海风将床边的青色布帘吹起温柔波浪。

      林知微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快,神清气爽。金丹已经稳稳悬在丹田之中,旧伤都已痊愈,灵力比从前丰沛了数倍。

      她从床上坐起,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房门推开,沈明衡换了一身干净黑衣,右手端着一碗深褐色药汁,左边袖管却空空垂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知微看着那截空袖,想起了雷劫时的事。她没想到,沈明衡能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出来一趟,她结了丹,却让他损失了那么多法器。

      沈明衡将药端给她,伸手替她把额间碎发拢好:“身上还疼吗?结丹后灵力会短暂的不稳定,这是帮你梳理经脉的药。”
      靠近时,他闻到一点淡淡的松木清气。大概是她刚结丹,尚不能很好控制灵息。

      “你呢?”林知微接过药,看了看他的空袖,“昨日那么凶险,你有没有受伤?”
      沈明衡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没有。除了这只手,别的都好好的。”

      “伸手过来,让我把脉。”

      沈明衡挑眉,像是有点意外,随即递上了手腕。

      林知微按了片刻:“脉象平稳有力。你这些年身体养得不错。”
      他扬了扬眉:“那是。不像某些人,带着伤还总爱逞强。”

      她松开手:“这次若没有你,我不知能不能活命。渡劫时毁掉的法器,我会照原本的品阶赔你。你的机关手需要什么材料,也由我来找。”

      “不需要。”沈明衡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林知微带着些歉意:“那些东西都是你用来保命的,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是我该赔的。”

      沈明衡靠在桌边,忽然想起那棵红枫树,右手扣紧了桌沿。
      他看向林知微,眼里有着几分认真:“那要是赔着赔着,把自己的未来都赔进去了呢?”

      “什么未来?”林知微笑了,“我的未来很简单,不过是修炼和研究阵法。”

      沈明衡却没有笑。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叶怀真的声音:“林道友醒了。”

      叶怀真推门进来,在桌边坐下。

      林知微向他感谢了雷劫时的帮助,然后问道:“叶前辈,请问令师究竟是谁?他的阵法实在精妙,尤其他的一些阵法没有阵眼,而是让灵力分散运行,很是有趣。”

      叶怀真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林道友若早生一百年,师父大概会很喜欢你。其实论阵法,我只是寻常,远不及师兄。师父生前也说过,他教的东西,师兄已经学了八九成。”

      “既如此,令师为何没有将传承交给他?”林知微问。

      “因为师父晚年想找的,不是另一个自己。”
      叶怀真起身,向林知微郑重行了一礼:“信物既然认主,师父留下的传承从此归你。”

      他直起身,又说村中尚有事务需要料理,便要告辞。

      走到门边时,沈明衡忽然开口:“叶前辈且慢。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叶怀真回过身。

      沈明衡看着他:“石浦村这套让凡人操纵法器的办法,令我想起一位器师。
      “宁若拙。这个名字,前辈可曾听过?”

      林知微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她从未在宗门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

      沈明衡:“我曾在书中偶然见过她留下的构想,与石浦村的法器颇为相似。这里的东西,莫非出自她手?”

      “不错。”叶怀真面露感慨,“我年轻时与她相熟。若拙虽为凡人,却是个极好的器师。”

      凡人器师?林知微眉头微蹙。没有灵根便无法驱动灵火,更无法向法器注入灵力,又要如何炼器、试器?
      她问道:“叶前辈可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叶怀真叹了口气:“我上一次见她,已经是一百年前。后来她回了故乡,我们便再没有见过。算算年岁,想来早已不在人世了。”

      沈明衡问起她的故乡,叶怀真只依稀记得是在化州,具体何处却也不知。

      林知微想起洞府主人并不擅长炼器,便问道:“那洞府护阵中的九件法器,也是宁前辈做的?”

      “若拙和我师父并无太多交情。”
      林知微还想再问,叶怀真却已经拉开房门:“好了,你们先休息吧。村里还有事等着我。你们若想出去转转,东边有一处蓝洞,值得一看。”
      说完,他便迈过门槛,径直离去。

      房门重新合上,刚才叶怀真明显有所隐瞒。只是他既不愿开口,再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林知微喝下手中的药。再向内探去,那枚新生的金丹正在丹田中缓缓转动。

      直到此刻,那点迟来的喜悦才终于浮了上来。
      结丹是个大事,更别提二十六岁就结丹。玄明宗这一代弟子中,瑾瑜已是公认的翘楚,也在三十岁才结丹。

      她看向坐在床边的沈明衡,问道:“你是几岁结丹的?”

      沈明衡莞尔:“怎么?想和我比比?我和你一样,二十六岁。不过我结丹比你省钱些。”

      “我确实用了你很多法器。”她道。

      “逗你的”,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我愿意给你用。”

      林知微有些恍惚。小时候,他也总这样逗她,顺手刮一下她的鼻尖。

      她抬头看向他,眼前又出现昨日他焦急的脸和满地破碎的法器。
      若非他,自己怕是活不过这场雷劫。

      林知微心里一暖:“沈明衡,你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了。”

      沈明衡被这话一撞,嘴唇翕动,竟没能接上话。

      说到待她好的人,林知微想起自己结丹的消息还没告诉师父和瑾瑜。
      她找出贴身携带的传讯符,却发现符纸已经被雷火烧裂。

      林知微一边低头将坏掉的符纸收回怀中,一边对沈明衡说道:
      “你的机关手需要去茂州城找修补材料。我也得去给瑾瑜他们报个平安。城中有宗门的分舵,瑾瑜会在那儿等我。”

      听见“瑾瑜”二字,沈明衡眼神微微一黯。
      他抬起头,温声道:“不急。难得来一趟,村子里宁若拙留下的铜匣和阵法,你不想再去看看吗?”

      “对啊,差点忘了。”说着她就站了起来。只是去看一眼,耽搁不了太久。

      海面被上午的日光照得粼粼。码头附近,昨日引灵阵留下的混乱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两根阵柱歪在堤岸边。

      叶怀真蹲在一根坏掉的阵柱旁,闻声抬头,看见他们二人,倒像是松了口气。

      “来得正好。”他让开半步,“我不是器师。这里面的东西,我一时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林知微歉然:“是我那日不小心……”
      “是我们一起的。”沈明衡打断她的话。他看向叶怀真:“修理阵柱就交给我们。”

      “不必挂心,你们并非故意。”叶怀真看了一眼阵柱,“也好,便麻烦你们修它了。”

      沈明衡不再多言,直接伸手进去拨动转轴和齿轮。他用右手抬起一枚铜片,正要去拆下面的转轴,动作忽然停住。

      只有一只手了。

      林知微心里有点难受。十年前,他为她担下罪责,丢掉左手。昨天,又为了她的雷劫,损坏机关手。

      原来,沈明衡为着她,已经空过两次袖子了。

      “我帮你。”林知微走到他身旁蹲下,伸手替他撑住了那枚铜片。

      “好。”

      沈明衡拆完转轴,刚想去拿替换件,东西已经被递到了他掌心。
      他眨眨眼:“拿错了,我要的不是这个。”

      林知微不解:“怎么会?我看着你修呢,你接下来就是要替换它啊。那你倒说说,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明衡笑起来:“我逗你的。你拿得没错。”

      林知微带着点得意:“我就知道。你修东西时的习惯,一点没变。”

      沈明衡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像是被时光抚过。他不再逗她,而是专心修理起阵柱。

      日头逐渐升高,叶怀真带着村民清理杂物,从他们身边来来回回经过了好多趟。
      他们一直忙活到下午,阵柱才修好。

      林知微起身时晃了一下,被沈明衡伸手揽住后腰。
      他柔声道:“你刚结丹,灵息不稳,动作慢一些。”

      “嗯,我会慢一点。”她扶着阵柱站稳。

      沈明衡的手在她腰间又停了一息,才松开。

      她绕着阵柱看了一圈,又去石屋里拿来了那只铜匣,招呼他来试一遍,看看能否不用灵力启动一次剑气阵。

      沈明衡接过铜匣,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了几下,道:
      “上次青甲鼋之事,若不是你及时停掉剑气阵,受伤的恐怕不止一人。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我们一起改动机关和阵路,给村民留一个自行停阵的办法。你觉得如何?”

      的确是个好主意。林知微正要答应,却想起谢瑾瑜或许还在茂州城等她。

      沈明衡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又道:“阵柱刚刚拆开,所有机关和灵路都还在眼前。若是离开以后再画,许多细节还要重新推演,不知能否顺利。”

      林知微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
      除了灵石,她也该给叶怀真和石浦村留下一件真正有用的赔礼。这是她该做的。

      她点头:“好。今天把图画完。不过时间有限,来不及再等你开炉炼器。”

      沈明衡:“无妨。有了图纸,叶前辈自会找器师炼制。”

      他带林知微回到自己屋里,在桌上铺开两张白纸。

      起初两人各画各的。没过多久,沈明衡便将自己的纸推到她面前。林知微看了片刻,提笔改了几处,又推回去。
      两张纸渐渐挪到了一起,两个人也越坐越近。屋里起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后来便不断响起低声交谈。

      “不能在这里断开机关,阵中余力会反冲,对凡人很危险。”

      “那便在这里连一条阵路,让余力先行泄掉。”

      说话声与笔尖划动声间或响起。松木清气渐渐萦绕一室。
      沈明衡回忆起,她刚筑基时也是这般灵息不稳。那时他十一二岁,只觉得这香味清淡恬静,挨着她便觉得舒服。如今再闻,他却有些心猿意马。

      天色渐暗,沈明衡点起灵灯。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重叠在一处,恰似耳鬓厮磨。他的眼底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

      等林知微终于觉得差不多,停笔抬头,才发现已经夜深。

      “好久没这样了。”沈明衡搁下笔,问道,“你是更喜欢一个人画图,还是两个人一起?”
      “当然是和你一起”,林知微看向他,“你总能和我碰出新的想法。”
      “嗯”,沈明衡含着笑,“我很喜欢。你呢?”
      林知微点头:“我也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时间过得好快。”
      回过头,却见沈明衡仍在看着她。

      “沈明衡?”
      “哎”,他应了一声,“很晚了。你饿了吗?”
      “挺饿的。忙了一天,饭都没吃。”她正要拿出辟谷丹,却听沈明衡道:
      “来了这里,怎能不吃海鲜?我记得你爱吃那种长手虾。我们去跟村民收一些,自己烤。”

      夜色深沉,黑色海面上一轮秋月高悬,在水面上映出一点瑟瑟波光。
      海边只剩他们一堆篝火。海风卷过火堆,火苗向一侧伏倒,虾壳被烧得噼啪一响。

      长手虾架在火上,一面还是青灰色,另一面已经被烤得通红。林知微正低头研究该不该翻,沈明衡已经靠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竹签。

      “这一面要焦了。”

      两人的手指在竹签上碰了一下。林知微松开手,看着他将长手虾翻过来。青灰色的虾壳已经红透了,边缘焦黑。

      “怎么跟以前一样”,他笑了一声,“总把东西烤糊。”

      林知微原本看着火,闻言抬起眼。
      沈明衡也正看着她。篝火映在他的眼底,跳动着鲜艳的时光。

      “想什么呢?”他问。

      林知微回过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一天,很像以前。”

      沈明衡手里的竹签转了半圈:“你喜欢以前?”

      “嗯,我很想念以前。”林知微点头,“那时候每天都有新东西同你一起研究。”

      沈明衡垂眼看向火堆,正要将烤好的虾递给她,却又听见她道:

      “不过今天也很好。不管那时还是现在,
      “和你一起出来,总是很有意思。”

      沈明衡手里的竹签停住了。片刻后,笑意从他的眼底漫上眉梢。
      无数曾经的欢愉时光浮现眼前。林知微以前问过他,为什么总爱找她玩。她不知道,能让她笑,让她觉得有意思,他心里有多骄傲,多欢喜。

      篝火的木头噼啪一声,火星溅了出来,林知微往后避了避。他这才想起手里的虾,将竹签递给她。

      安静片刻,沈明衡问:“叶前辈提过的蓝洞,就在东边海崖下面。要不要明天去看看?我们上午过去,午后就走,不耽误去茂州。
      “听村民说,里面的海水蓝得跟外面不一样,像梦境,很好看。”

      林知微明亮的眼睛里闪过好奇,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明日应当早些出发,瑾瑜还在茂州城等我。”

      海浪一阵阵漫上沙滩。沈明衡方才还满心快乐,此刻却只觉胸口发堵,袖中的手不觉捏紧。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叫她:“知微。”

      林知微抬起头。

      “是我想去。”他看着她,“我这些年,不太有这样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险些被浪声盖过去。

      林知微心口泛出一点酸涩。他这些年亡命天涯,想来很少有这样的闲暇。
      何况,她自己也很想看看那个蓝洞。
      “好。”她答应下来。到了茂州城,她会向瑾瑜道歉。

      沈明衡温柔地看着她:“知微,你真好。”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焦了的虾。

      他其实去过蓝洞,但也不能怪他骗她。知微自己说的,和他一起出来,总是很有意思。怎么能因为一个谢瑾瑜,就让她不快乐呢?

      只是,明明是他在步步引诱,怎么反倒是自己的心,跳得那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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