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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别乱撩人 他大爷的, ...

  •   第二日一早,林知微下楼时,沈明衡已经坐在窗边了。
      晨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鼻梁挺直,轮廓如刀裁笔削。

      她正看他时,沈明衡抬起了眼。
      他眸光灼灼,恰似烈日骄阳。见她看过来,他眉眼一弯,笑意舒展,竟仍是当年春衫走马的少年。

      想起红衣陪侍的事,林知微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此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知微抬头,看见谢瑾瑜下来,不由驻足。
      她想起昨晚的谈话,婚期仍是没能推迟。那些让她不安的事,并没有因为瑾瑜的一番劝说就消失。可瑾瑜说得也都很有道理,她还应该坚持吗?

      谢瑾瑜走到她身边,眉目平静。
      他伸手牵住她,带她走到沈明衡对面坐下,神色与平日无异,仿佛昨夜那场谈话从未发生过。

      林知微迟疑了一下:“昨晚……”
      “昨晚的事,之后再说。”谢瑾瑜替她倒了杯茶,语气温和,“先吃饭。”
      林知微低声道:“好。”
      这件事,还是应该和瑾瑜私下谈。

      对面的沈明衡没说话。他不知道他们昨晚说了什么,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正在这时,客栈门被人推开。
      闻徵走了进来,周慎跟在她身后。

      林知微抬头,险些没认出来。

      闻徵换了一身黑衣,窄袖长袍的衣襟与袖口压着金线暗纹,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头发也未束好,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垂在肩头,眼尾还带着些倦意。
      周慎倒是衣冠楚楚,神清气爽。
      两人衣裳皆是黑底金纹,连袖口的纹样也如出一辙。

      闻徵大剌剌坐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冲林知微道:“盯着我衣裳做什么?”
      见林知微不语,她眼珠子一转,狡黠笑道:“小姑娘没见过啊?这是他的,我那身昨晚撕坏了。”
      她眨眨眼:“姐姐会的多着呢。看你有两个情人,应付起来也不容易。有需求教你啊。”

      什么两个情人?林知微觉得荒唐之极。她想反驳,却又想起自己说不过她,索性闭嘴。

      一旁的谢瑾瑜闭了闭眼,努力压制着情绪。
      闻徵看了他一眼,嗤道:“没劲。”

      她又看向沈明衡,他正给林知微的杯子里倒茶,面上带着微笑。
      闻徵咧嘴一乐:“我还是跟你投缘!”
      “不敢不敢”,沈明衡恭敬道,“晚辈拍马不及。”
      “哎,你跟我客气啥”,闻徵拿着茶盏强行跟他碰杯,“什么前辈晚辈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弟。”

      周慎这时插进来,把闻徵的刀拍到桌边:“别乱撩人。”
      闻徵拿过刀,摆摆手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周慎也不恼,只递给她一只黑底金纹的储物囊:“里面放了几件我说过的法器,用法写在纸上。还有几瓶丹药,瓶子上已经贴好了标签。”

      闻徵一条腿已经支在凳子上,手里不耐烦地摆弄着筷子:“知道了。床上下来就像换了个人,不好玩。”
      周慎眼神一黯,盯着她道:“你从秘境出来后,还会来找我吗?”
      闻徵玩着筷子的手指停了,很快又笑起来:“阿慎弟弟这是舍不得我?”

      周慎没回应她的调笑,只自嘲道:“罢了,你即便说会来找我,我也不敢信。”
      轻叹了口气,他认真地看着她:“好好保重。”

      不知怎地,闻徵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低下头道:“知道了。你也是。”

      等周慎出了门,闻徵伸手便去拿桌上的包子:“什么时候走?”
      包子还没碰到,盘子已经被林知微移开。
      林知微看着她:“出发以前,我们先谈谈昨晚的事。”

      “哎呀,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我麻烦。昨晚不是挺热闹的吗?哼,我带你见世面,你还不快感谢我。”

      林知微道:“你强行带我进金玉楼,灌我喝酒,替我点陪侍,然后用阵法拦我,还擅自给他们传讯。哪一件值当我感谢你?”
      闻徵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道:“行行行,下次不这样了。”

      闻徵转过头冲沈明衡道:“你挺有趣一人,干嘛跟她玩啊。让她和她那个无聊未婚夫锁一起好啦。”

      “她很特别,很有趣。”沈明衡看向林知微,笑意里带着几分温柔。
      他顿了顿,又对闻徵道:“周前辈看着,也不像会同您玩在一处。”

      “这倒也是。”闻徵点头,“不过阿慎可没微微这么傻,他才不会给自己找个小爹当未婚夫。”

      林知微听沈明衡说她特别又有趣,心里正有些高兴,冷不防听见“小爹”二字,一时觉得荒唐,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谢瑾瑜则闭了闭眼,默数三息,将那点火气压了回去。

      ***************************

      半个时辰后,四人出了北荒城。

      闻徵带着他们一路向北,中途几次改变方向,有时沿着干涸的河床走,有时又折进风蚀形成的石林。朔风原上地貌相似,走到后来,林知微已经分不清他们究竟绕了多少路。
      直到日头偏西,闻徵才停下来。

      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荒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土丘,低矮平缓,覆着半枯的苔藓,怎么看都不像藏着什么东西。
      “到了。”闻徵走上前,一脚踢开土丘边一块半埋的石头。

      霎时间,一道阵光从她脚下亮起。
      数十道阵纹自土丘四周同时浮现,沿着地面飞快围住闻徵。闻徵低头看了一眼,尚未动作,头顶已经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寒气,朝闻徵直射而来。

      林知微脸色一变,已经拔剑出鞘。她甚至来不及判断来人是谁,数十道剑光已从四面八方向闻徵射去。

      这剑阵是冲着闻徵去的。

      闻徵却连躲都没躲。第一击洞穿她的肩头,血花溅上黑衣。她只是被撞得偏了一下,脚下不停,蹑影追风般直冲出去。

      林知微明白闻徵为什么根本不躲。她身体极为蛮横,愈合速度惊人,根本无惧受伤。饶是如此,她还是看得心头一跳。

      又一道剑光擦过闻徵腰侧,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不过几步,那片翻开的血肉便已经开始收拢。闻徵甚至懒得低头去看。
      她径直抬起头,顺着剑光来处望去。
      土丘之后,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藏头露尾的鼠辈!”闻徵大喝一声。
      下一息,人已不在原地。

      林知微只觉眼前黑影一掠,再看清时,闻徵已经越过数十丈距离,一把扣住那人的脖颈,将他从土丘后生生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那人胸膛重重撞上地面。

      闻徵单膝压住他后背,低头看了两眼:“你谁啊?你用的是厉朔的阵法?”
      男人冷笑一声:“我是他义子。”

      闻徵:“哦。” 她想了想,“不认识。”
      男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是厉试锋。”
      闻徵:“还是不认识。”

      厉试锋冷笑:“你当然不认识。你跑得那么快,哪有工夫认识我。”
      闻徵眯了眯眼。

      厉试锋却已经越过她,看向林知微和沈明衡:“倒是你们两个,拿了义父和容霖一脉的传承,就拿来帮他们的仇人?”
      林知微皱眉:“仇人?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厉试锋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们连她为什么被义父封印都不知道,就敢跟她来天工院?”

      林知微早就猜过,闻徵是被厉朔和宁若拙封印的。因为封印她的阵法和厉朔洞府的阵法太相像。但他们有仇倒是没想过,盖因闻徵口中提到厉朔和宁若拙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恨意,反倒透着种亲昵。

      厉试锋死死盯着闻徵,眼底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她害死了容霖,自己倒跑得比谁都快。义父回来以后亲手抓住她,把她封在沉星秘境。”

      闻徵嗤了一声:“放屁。”

      厉试锋挣了一下:“你敢说容霖不是你害死的?”
      闻徵叫道:“那是她自己作的,关我什么事?当时我可拉她一起了,她自己不跑的。”

      “你!”

      “容霖的死跟我没关系。”闻徵反剪着他的肩膀,一把将人压回地里,“厉朔封我是因为他脑子有病。”
      厉试锋抬起头,脸都气青了。

      林知微在脑子里迅速理了一遍,对闻徵道:
      “厉朔和宁若拙认为容霖之死与你有关,于是封印了你。”

      “不止。”闻徵翻了个白眼,“厉朔这疯子还认定天工院爆炸也是我的错。”
      厉试锋怒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闻徵理直气壮,“要是容霖和我一条心,爆炸根本就不会发生。真要算起来,我还觉得爆炸是容霖的错呢。”

      厉试锋气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闻徵一摊手:“我真的比窦娥还冤。现在一百年过去了,里面的瘴气应该也散了。谁若不信,自己进去看。”
      她对厉试锋道:“你这小疯子,我看厉朔的份上饶你一命,你别来找死了啊。再有一次,我把你抓去做药人。”

      她说完松开厉试锋,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冲着林知微他们说道:“走了。”

      厉试锋脸色铁青,也从地上爬起来:“我跟你们进去。”
      林知微、沈明衡和谢瑾瑜也跟了上去。

      厉试锋一把拦住谢瑾瑜:“玄明宗的狗贼也敢进天工院?”
      谢瑾瑜淡淡道:“你都敢,我为什么不敢?”

      “要打离远点打。”闻徵头也不回,“别来烦我。”
      她走到那座土丘前,闭目唱念,灵力迸出。俄而狂风大作,尘土飞扬,黄沙漫天,半边土丘被吹散。截面上露出一道石门。

      石门旁是一块灰白色的石板,上面三个颜色各异的凹槽。

      闻徵回头看向林知微:“钥匙。”
      三枚钥匙取出,往相应的凹槽里一按。

      脚底震了一下。众人同时后退。
      石门向两侧大开。一股阴冷陈旧的空气从地下涌了出来。

      闻徵站在最前面,从一只黑底金纹的储物囊里翻出一件小巧玉佩。
      “周慎说这个能验瘴气。不过这玩意儿怎么用?”
      她想起周慎的话,又掏出一张纸,一看这密密麻麻的字就揉成一团:“他大爷的,我最恨念书!”

      沈明衡伸出手:“给我。这是我卖给周老板的。”
      他接过玉佩看了两眼,注入灵力。片刻后,道:“没有瘴气。”

      “我就说吧。”闻徵拔出钥匙,还给林知微和沈明衡,然后抬脚进了石门。

      厉试锋紧随其后。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弹了出去。他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数步。

      闻徵回头:“你跳什么舞呢?”

      厉试锋脸色难看。

      谢瑾瑜皱了皱眉,也走上前。才跨过石门一步,他立即后撤,那道力量擦着衣摆扫了过去。

      林知微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
      沈明衡道:“钥匙认主。”

      闻徵冲沈明衡眨了眨眼:“哦,只让我们三个进。”她回头摆摆手:“再见啦,小疯子和未婚夫。”

      谢瑾瑜没理她,只看向林知微:“小心些。半个月后我在这里接应。”
      “好。”林知微想起悬而未决的婚期,又觉得此时人多口杂,实是不便再提。
      罢了,出来再与他商议吧。她也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闻徵已经先一步往下走。林知微跟在她身后,很快没入石门后的黑暗里。

      沈明衡正要跟上,谢瑾瑜忽然叫住他:“沈明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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