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二零二 ...

  •   二零二一年的冬天冷风吹的实在是太久,春季开头的二月,风吹着还是剐肉的疼。
      每家每户都把门窗紧闭,灯火通明,亮眼的暖色灯光从窗内打在了对面居民楼佘小小的窗前。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正佝偻着身子全神贯注的,借着外面的光,低头在小学学生才适用的书桌上写题。
      可能是刚过完新年的原因,窗外时不时会传来不知道哪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路上传来还没读书的小孩儿劈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欢乐喜庆,但是与她无关。
      佘小小吹着冷风,像是全都感知不到,全神贯注的一遍又一遍画受力分析图,一遍又一遍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
      现在正是高三下学期,人生的转折点,佘小小一刻也不能分心,但事不顺人愿。
      “喂,书呆子,拿钱给我。”
      没有门锁的门轰的一声被打开,发出震天的声响,墙壁上的洞又被凿进了一寸。
      佘国立叼着一根烟,硕大的啤酒肚就这样挺着,崭新的羽绒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很暖和。
      佘小小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圆珠笔,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一滩死水,看着瘆人。
      佘国立看着她眼神嗤笑了一声,逆着光进来,又吸了一口烟。
      “我看看啊,我的宝贝儿女儿钱应该是放在床头下面的吧。”枕头被毫无怜惜的扔在地上,规规矩矩压着的床单也被尽数扯起,凌乱不堪。
      烟灰像是和佘国立一伙的,看准时机就掉落在佘小小的木板床上,看着恶心至极。
      “没有钱,学校还没有发奖学金。”佘小小又重新拿起笔,被冻的满是冻疮的手奇痒无比,又因为吹了许久的冷风,手指关节被冻的僵硬,刚好中和了这个痒意。
      这时候月光也不见了,物理题有些看不清。
      拿着笔的她想,早知道就买一台台灯了,灯泡坏了,还有台灯可以用。
      佘国立听见这句话,一下就火了,还燃着的烟被扔在地上,屋子很小,几乎是一步就到了佘小小的面前,速度之快,饶是她已经承受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办法立刻做到逃离。
      “哐啷”。
      连人带椅子被一巴掌拍在地上,发出让人心惊的动静。
      胫骨被铁椅子腿砸的像是断裂,让她没有办法起身只能蜷缩着,尽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是小时候在妈妈的肚子里。
      成年男性的拳头,如同夏季的雨点,又快又急,砸在身上疼的要命,更何况是现在营养不良的佘小小。
      “没钱,没钱你读什么书,你真当读书能改变你的命运啊!”佘国立下手完全就是把人往死里打,没有任何的轻重,反正之前他把那娘们儿打进医院,也没有离婚,“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啊!”
      男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佘小小,她妄想跃龙门的可笑。
      “连他妈灯坏了都没法儿换,还想一跃升天成龙,你什么样的人啊!就好好的呆在这个环境里面,每天痴心妄想,我看你啊......”佘国立直起身,甩了甩手,忽然猛地把佘小小挡着的手臂拉下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一巴掌裹挟着风,挨着肉落下,冷的煞白的脸,登时就浮现出通红的巴掌印,甚至嘴角都被打破,渗出丝丝鲜血。
      这是苍白的脸上唯一的色彩。
      佘国立哼哧着,喘着粗气,揪着衣领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强迫浑身疼的要命的佘小小站好,发号施令:“今晚上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抢钱,偷钱,还是卖身,我都不管,明早上,我必须在餐桌那儿看到有三百块钱,不然。”
      佘国立手劲很大,拍着佘小小的脸,阴森开口:“你就到你学校去,让你退学。”那一双眼睛,里面全是熬夜打牌熬出来的血丝,“你知道你爸爸我是很害怕学校的,一进校门腿就打颤,所以你乖一点啊。”
      被攥着的衣领终于松开,腿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疼,即使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在白日做梦,渴望那一点爱。
      桌子上摆好的练习题被她迅速又整齐的放进书包,笔都不需要带,她随时都准备好迎接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佘小小看着从一开始就无动于衷枯坐在沙发边缘的母亲,心里被刺了一下,疼痛的感觉被延长到自己拖着被砸的腿,一瘸一拐,离开这个房子。
      门被“哐啷”关上,隔绝门内佘国立阴恻恻的声音:“记住!明天早上!钱放好啊!”
      这就是佘小小,前十八年的人生,破烂,没有色彩又十分可悲。
      “真是个傻X,”佘小小把慌乱收拾好的书包规规矩矩背好,把穿着的校服从头到脚整理了一番,才抬手敲着邻居家李奶奶的门。
      谁听他的啊?难道还能把我打死不成?“叩叩”。
      我给你找钱,让你打死我又怕我死了就没赚钱的工具。佘小小一边乖乖敲着李奶奶的门,一边用过长的校服衣袖捂着自己的寸头,嘴里哈着白气。
      还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说读书无用,他爹的,自己不读书,,你的钱还是我奖学金里拿的。
      佘小小撇了撇嘴巴,转身对身后的门翻了个白眼。
      不过,李奶奶怎么还没回来?平常我敲了两次门,李奶奶就已经开门让我进去了。
      我和李奶奶是邻居,也是租客。
      佘小小敲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直接坐在水泥台阶上,把书包里的卷子和笔拿出来,借着楼道的灯,继续思索刚刚自己卡住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书包被卷子压着,垫在下面,楼道的灯实在熬不住了,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刚眯上,就被拍手声给惊醒,不得不继续亮着。
      安安静静的楼道,只留下佘小小做题的沙沙声,还有牙关冷的打颤的上下碰撞声,在这楼道里,显得有些阴森。
      “什么声音?闹鬼?”
      下面二楼传来低沉的声音,看样子是一名成年男性。
      楼道的光线一下又暗了,陈冽对于这个声控灯实在没有什么招,只好把手机掏出来,用后置灯光点亮面前一小范围。
      照亮范围不大,一步一步网上,看见了一颗圆溜的光头。
      鬼?
      陈冽把耳朵上的耳机拿下来,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皱着眉看面前一心一意写着卷子的“男孩儿”。
      “喂,”陈冽已经走到佘小小面前,佘小小都没有对这个人有一丝反应,“让开挡路了。”
      顺着光站立在佘小小下面两个阶梯,光照的人的影子映在下方。
      “挡道了我说。”林野又踢了一下佘小小黑色的运动鞋。
      佘小小终于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算出来,翻看后面的答案,比对了一下,高兴的皱了皱鼻子,这是她开心的表现。
      “不好意思。”
      佘小小把卷子和笔收拾好,放进自己打满补丁的书包,幸好是全纯色,看起来也挺潮流的。
      “嗯。”陈冽听见声音,眼眸闪闪,原来是个女的啊。
      佘小小把书包拉链拉好,重新把背包背好,这才仰着头看面前的男人。
      声控灯在俩人谈话中乖巧的亮起来,陈冽这才看清面前女孩儿的面容。
      好看。
      真的很好看,标准的美人长相,鹅蛋脸,大眼睛,看着水汪汪的,卧蚕的出现,又显得空洞的眼睛带上了生机,眼尾的的阴影,像是眼影,衬得眼尾都带着灵动。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佘小小往旁边让路,她打算在等一等,可能等一会儿李奶奶就回来了。
      陈冽撇了一眼,自顾自把钥匙拿出来,打开贴着新年对联的铁门。
      “哎,”身后的人叫住已经打开门的林野,“你住这里?”
      刚刚自己敲李奶奶的门,久久没有人打开,现在打开了,却不是李奶奶。
      “你是这里的租户?”
      佘小小眉毛又轻轻皱了一下眉,再一次不确定的问:“你不是小偷吗?”
      陈冽把门拉开,走进去说了句:“昨天租的。”
      眼看着门快要被拉上,把自己隔绝在外面,佘小小立马伸手去拉外面的门把手,不让铁门合上:“我知道我们俩素未相识,我说这句话很无厘头!!!”语气过于急切,都带上了恳求,“我可以在你这里租一间屋子吗?!”
      “你当时来参观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一个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床被子的房间吧,那是之前我在李奶奶这里租的一间房子。我不知道李奶奶已经把这间屋子租给你了。我知道真的很对不起!”
      太急切太孤立无援,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短暂避难所都没有了,她只感觉到绝望,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但是我需要一个房间,我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我真的需要,求求你,真的......求求你......”
      心好痛啊,为什么啊,明明没有多久,我只需要在忍受几个月,高考完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我一直在顺着他们说的做,我小心再小心,为什么到头来我的人生还是不会改变!
      抓着铁门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埋头恳求的光头下传来难抑的哭腔。
      陈冽看见了,滴落在水泥地上的泪珠。
      他安静的立着,胸膛被呼进一大口冰冷的空气,让他想起自己冰冷的童年。
      “当时房东多少钱租给你的?”
      沉浸在自己悲痛中,佘小小没听清,以为是自己被打耳朵遗留下来的幻听,她缓慢抬头,沁满泪水的眼珠,此刻澄澈明亮。
      “算了,你先进来再说。”
      男人宽厚的手掌攥着她细小的手腕,把人拉进房门,隔绝吹来的冬风。
      佘小小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真真实实反应过来,自己可以继续有落脚地了。
      她呆愣在那里,带着泪痕,看着有些滑稽。
      陈冽靠在鞋柜那儿,一身的腱子肉把狭小的玄关显得小的可怜。
      “旁边鞋柜打开有一次性拖鞋,你先进来,别杵在那里。”他语气带上一丝烦躁,“麻溜的赶快,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今天很累。”
      一个成年男性,还是一个体格健硕的成年男性,佘小小迟来的警觉在此刻才开始拉响。
      “你会......”
      说话没有底气,带着颤抖,还没等蚊子声大小的话说完,陈冽已经去了浴室,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完蛋......他会不会也是一个......但是我现在跑了我能去哪里呢?身边没有人愿意和我这样的家庭玩儿,奖学金最多也只有五百,我能租一个什么房子呢?我跑了我妈妈怎么办呢?我怎么还没有长大呢!
      今天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尖,把佘小小装着负面情绪的口袋划了个大口,黑色的粘稠情绪快要把她的背压断。
      “喂,抬头。”陈冽刚把温毛巾递来,就看见人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
      佘小小被声音打断,拉回现在。
      嗯?温热的毛巾?
      佘小小漂亮的眼瞳此刻瞪大,直勾勾盯着面前不耐烦的人。
      “拿着自己擦擦脸,等会儿脸裂了。”陈冽把毛巾放在佘小小肩头,有些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等着愣神的人过来。
      佘小小是惊喜的,也是错愕的。
      第一次耶。
      她偷摸摸的看着沙发上有些凶的男人。
      第一次有人给自己温毛巾。
      她身子有些弯着去看人,那颗不安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说不定他是一个好人呢?
      陈冽在沙发上坐着,等的不耐烦,眉毛皱的死紧,闭着眼,声音不快的开口:“我数五个数,五个数之后你要是还没有站在我面前,刚刚说的租房子一事就免谈。”
      话音刚落,这边就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木地板上传来踩地的“咚咚”声。
      “来了!”
      陈冽睁开眼,自下而上看带着笑容的佘小小,逆着光站在自己面前,太阳穴感觉在突突的跳。
      耐着性子开口:“坐沙发上。”
      “好!”
      佘小小满心都是开心的,为自己的幸运,为自己柳暗花明的生活。
      陈冽看人背着书包,问佘小小要一张A4大的纸来写租房相关的合同。
      佘小小低头找作业本中间订书机的部分,那双布满冻疮和伤痕的手,在灯光的照射下一览无余。
      陈冽看着没说话。
      “这里。”佘小小把弄好的纸张和圆珠笔放在陈冽好拿的位置。
      陈冽向前坐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房东让你租这里的房子条件是什么?”
      “李奶奶一个月只收我两百的房租钱。”
      佘小小蹲在地板上看陈冽写合同。
      “那我房租也收你两百,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佘小小摇着脑袋,看他写完这一条之后有些蔫巴巴的接着说,“还有放学之后要帮忙洗碗,把洗好的衣服晾好,晚上要准备好明天要用的饭菜,还有每个月......”
      陈冽写着合同的笔一顿,眉头又开始皱起来:“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讨债似的敲门声打断。
      又快又急又不礼貌。
      “喂!死肥婆!你是不是又拿了我女儿的钱!老子就知道!你......!”
      毫无礼貌的声音戛然而止。
      佘国立仰头看着面前健硕的男人,心里有些打怵,小腿肚不自觉地发软。
      但又看着陈冽年轻的样貌,想着自己是长辈,对方再怎么也要恭恭敬敬的,佝着的背又不自觉立了些。
      “看什么看!你谁啊你!你怎么在这个死肥婆的家!”
      佘国立甚至趾高气昂的,像是给自己壮气,双手叉着腰。
      “呵。”陈冽垂眸看着狐假虎威的人,声音冷淡,“你声音很大,完全达到了扰民的程度。”
      佘国立被人指出,他觉得对方在下他面子,“这走廊你家的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需要你同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着陈冽的肩膀,力道很大,贴身毛衣被戳的有个凹下去的印子。
      陈冽没动,他是打拳击的,全身都硬的要命。
      “这位邻居,如果你还要闹,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
      法律。
      陈冽一听这句话就火了,更是撒泼打赖,嚣张的往前又走一步,面容狰狞,没刮的胡茬看着恶心。
      佘小小在听见敲门声时,像是惊的兔子,带有恳求的看向陈冽,得到允许,才走到自己租的房间,落下安全锁。
      外面的什么声响,都吓的她心惊胆战。
      佘国立见人站在玄关,被自己大力推搡都没有动分毫,一只脚蛮横的挤进门槛,刚踏进,脚下踩到一个异物。
      低头一看,是一双陈旧甚至有些开胶的鞋。
      鞋?
      佘国立很眼熟,不,倒不如说是熟悉。
      这可是,他们家摇钱树的鞋啊。
      那人像是拿着什么把柄,抬头狞笑看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男人,语气都变得洋洋得意。
      “好啊,马上找警察。”那口黄牙让人感到不适,“马上报警让警察来抓我,我今天就站在这里,谁不报警谁孙子!”
      出租屋很小,门口的声音卧室靠着门,能够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陈冽依旧站在玄关,甚至一只手掌着门框,伸腿把踩着佘小小鞋的脚给踢开:“行,谁不打谁孙子。”
      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刺骨的冬风吹来一阵又一阵,凌晨安静的街道传来警笛声,熄灭的万家灯火因为好奇全都亮起了刺眼的白灯。
      “喂,警察。”
      “哎呦,这佘国立家的小娃又报警了噻。”
      “这下佘国立不把这小娃打死嘞~”
      楼上楼下的住户都把门打开,唏嘘的声音接连不断。
      “你们谁报的警?”被人们誉为救世主的警察匆匆赶到现场,大家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陈冽看向来的人,眉毛不自觉地向上一挑。
      实在是巧合,来的人,居然是负责自己当年事件的警察。
      这边的惊讶还没结束,另一边已经在开始子哇乱叫,嚷嚷着,想要占得上风。
      “警察先生!你评评理啊!”佘国立收回站在门框边缘的脚,一转,踉跄的向警察走去,“我家女儿现在高三,高三啊!正是鲤鱼跃龙门的关键时期!你说说!是不是!”
      他演技很好,把自己演成一个关爱孩子的慈父。
      “最近我家孩子成绩下降,我告诉她学习比金钱重要,比爱情重要!让她不要想着谈恋爱啊,不要松懈啊!我是苦口婆心啊!可是随能想到呢!”
      佘国立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自己女儿气死了,哆嗦着用手指指向靠着门框的陈冽。
      “我女儿被他拐着走了,现在我女儿连家都不回了!就是要呆在这个男人家里!你说!你们大伙说说!这个男的要不要脸!我这个女儿要不要脸!”
      这是他的舞台,这是他编的独角戏。
      陈冽靠着门框,看他精湛的演技,心里有些发笑。
      但和我那死去的爸爸演技相差甚远。
      陈冽瞥了一眼站在佘国立面前的警察。
      在这位警察面前,你的小九九更是无处遁形。
      果然,陈冽还没说话,那位比较年长的警察已经开口说话:“你怎么确定你女儿在他家的?”
      佘国立语气激动:“我女儿的鞋在他家里呢!喏,就门框边缘那双。”
      邓警察循声望去,看见的是一双陈旧,甚至边缘都开胶的鞋,他心里明白个大概,收回目光时,与陈冽视线相对。
      对方耸耸肩,好似无所谓。
      “先生,您......”
      佘国立惯会做人,直觉准的可怕,他拦下警察的话头,开始一句跟着一句。
      “警察同志,我不说多的,让他把我女儿交出来,并且把我女儿给他花的钱,让他全部还回来,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先生,您......”
      “您怎么快要倒打一耙呢?猪八戒才有钉耙,莫非您也有?”陈冽有些嘲弄。
      什么意思呢?不就是在骂佘国立是个畜生吗?
      “你睡我女儿你还有理了!”佘国立偏头啐了一声,“我没让你赔偿我女儿的精神损失费就够仁义了,你还说我倒打一耙!”
      “行啊,行啊你,行!警察同志,他俩还没结婚呢!他就夺走我女儿童贞!这是□□!警察同志!这是□□!你们必须把这个□□犯关起来!必须把这个□□犯关进监狱!”
      不管你是正义还是出于好心,不管你是乐于助人还是心地善良,好坏全由一张嘴评判,幸运,那你得到好名声,不幸运,那你就谣言四起成为过街老鼠。
      “凡事要......”
      “不关他的事!”
      倔强的声音从陈冽客厅里传出。
      背对着佘小小的陈冽此刻眉头皱的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警官!那就是我家孩子!”佘国立激动的指着出现的佘小小,偏头告诉警察。
      “你个小杂种,还不过来!在那里丢人现眼!”
      年长的警官眯了眯眼,上前一步,阻止伸手过去想要把陈冽推搡开抓佘小小的佘国立。
      有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警察同志,您这是干什么呢?”
      年长的警察借着力道把人拉回,“既然你刚才说要这位先生□□您的女儿,那么这件事情就不再是民事纠纷或者是你们刚才电话里说的私闯民宅,这已经上升到了刑事案件,需要你们和我回警局做个笔录。”
      佘国立心里有些发怵。
      没想到这次来的警察和之前来的都不一样,之前来的看见是关于家暴,要么归为“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要么在那里和稀泥让那个小杂种不要意气用事乱拨打警察电话,每次都是草草收尾,全都站在他这边。
      没想到这次,来了个愣头青。
      “小苏,你去把人员疏散开,让他们别看热闹了,全都关门回去睡觉,等会儿我们把这些人带回去做个笔录。”年长警察偏头对做着笔录的年轻女警察说道。
      “是!邓警官!”
      佘国立看着事情开始闹大,寒冷的过道都没能组织他头上冒得汗珠。
      语气开始软下来,带着商量的语气,不再是趾高气昂:“警官啊,这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情,就不需要去警察局了吧。”
      邓警官听见这话,心里有些好笑,三两拨千金的回话:“不行,按照你之前说的,这可能构成□□,我们这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呢,到时候去警察局可以放回给你看。”
      一句话,把人完全堵死。憋得佘国立脸青了又紫,紫了又红,比猪肝颜色还浓郁。
      陈冽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看见这人这副样子,心情又莫名其妙开始大好。
      “这位先生,我是和你女儿谈恋爱导致你的女儿成绩下降的罪魁祸首,”陈冽这时候脾气出奇的好,和佘小小说话都没有一丝情绪的语气在这刻活了起来,“你女儿身上东一块西一块青紫的伤我可就不知道是谁打的了,是不是您啊?还有破了皮的嘴唇,还有......”
      “你放屁!”讨不到一丝好处的佘国立开始心慌。
      “好,那我放屁。”陈冽站好,又恢复了刚开始挡着佘国立不让他进门的状态。
      因为身后那个小虾米,抖得跟个帕金森一样,自己保暖的毛衣感觉都要被她扯破了。
      他伸手往后拍了拍紧紧攥着他毛衣的手,轻轻的,像是安慰。
      “那有小马扎,害怕就坐着睡一会儿,等会儿要去警察局做笔录。”
      佘小小抬眼看向陈冽的眼睛,有些吃力的挤出笑容。
      没用的呀,到时候也会被打发回来,还是会回到这里的,自己逃不掉的。
      陈冽撇撇嘴,声音低沉:“别担心,肯定和你想的结局不一样。”
      结局真的会不一样吗?
      那双带着泪珠的眼睛,带着希翼。
      “会的,但需要你配和可以吗?”
      佘小小再次用力攥着那一点点一角,她点点头,说:“可以。”
      “先生,你不配合,那就是在妨碍公务,请您还是做个笔录比较好,而且您爱女心切,肯定也想给自己女儿讨个公道,也想要把钱拿回来是吧。”邓警官知道,这样的人,说什么最管用,“您看看,她花的不也是你的钱吗?万一花了好几万进去,你这赚的辛苦钱不就都打水漂了吗!”
      女儿的生死佘国立一点都不在乎,但是钱,他不能不在乎。
      “您说的对!”佘国立眼里冒出精光,“我要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邓警官和陈冽不约而同地,嘴角微微上扬,看吧,鱼上钩了。
      三个人就在通风处站着,佘小小被陈冽挡在背后,整个人隐匿在他的身后,迅速的把鞋穿上,刚放开攥着的衣角,没过一分钟,又被佘小小牢牢抓在手心里,没再松开。
      站着的人轻易感觉到身后的重力,没说什么,只是又往后退一点,靠不安的人更进一点。
      “邓警官!人员已经全部疏散开!”完美完成任务的小苏汇报。
      “行。”邓警官说,“走吧三位,我们快去快回,明天孩子还要读书呢。”
      “走吧。”陈冽拿过自己放在衣架上的羽绒服穿上,把另外一件短的递给站在自己身边的佘小小,意思不言而喻。
      看见这一幕的佘国立,哼了声,又要开口,被一声非常飘渺的声音给打断。
      好似从另一个空间传来一样,虚弱,甚至没活力。
      紧抓着陈冽衣角的人怔住,一动不动,整个人被雷劈中,僵硬站在那里。
      她十分熟悉这个声音,甚至十分想念道声音,尽管,并不好听,还带着沙哑,但她止不住的开心。
      这是她妈妈的声音,这是从小给她将故事,安慰她的声音。
      佘小小看过去,与满眼沧桑的人眼神相撞。
      “妈妈......”
      嚅嗫着,嘴唇在动,只有离得最近的陈冽听见了,这微弱的,带着爱意的呼喊。
      “你他妈的出来干什么!滚回去!”
      佘国立看清楚人,火气蹭蹭往上冒,他没用,在外面不能出气,但家里有出气筒。
      “死娘们!给老子滚回去!”
      巨大的后声把人吓得一哆嗦,隐藏在头发下的斑驳青紫被肌肉带着疼痛,回忆起不好的经历。
      但她是佘小小的妈妈。
      她鼓起勇气,害怕怯懦,但又坚定的,走出了他丈夫曾经说“赶出这个门,就打断你的腿”的范围。
      女人带着勇气,瘦苦伶仃的身躯好似浮萍,但她依旧笑着,垂在身前的手不安的搓着,讨好的看向邓警官:“警官,我是小小的妈妈,我也想要去警察局陪孩子做笔录,您看可以吗?”
      邓警官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同意。
      “当然,您是孩子的母亲,理应陪同。”
      “谢谢您。”
      佘小小攥着陈冽的毛衣,走在最末尾,她微微偏头就能看见,妈妈枯槁发黄的头发和脖子处的烧伤。
      到警察局,四人被分开训问,一个询问家暴,一个询问恋爱。
      因为案件对不上,也没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佘国立妄想捞一把钱财的事就这样破灭。
      四个人不同的警察带走,做笔录的时间也完全不一样。
      “您好,我是小小的妈妈。”女人看见陈冽出来,向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陈冽刚出来,就被这样,登时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把人扶起。
      “阿姨,我受不起。”
      佘母微笑着,带着哭腔的声音怎么也掩盖不住:“孩子,你就受了阿姨这一拜好吗?”
      颤抖的声线,透露着女人的无助。
      眼泪落下,混着多年的绝望,滴入活水。
      “谢谢你今天为小小出头,也谢谢你为小小提供住所。”
      陈冽听这话有些疑惑,她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是吗?”佘母拉动着她松垮的嘴角,“小小这孩子一直去隔壁李阿姨那里住,我知道的,你让她进去,也代表着你愿意租房子给小小住,刚才那个畜生想要去拉小小的时候,你动作非常迅速的挡着,我全程都在看着小小和你,你当即拳头就握紧了,我看见了。”
      佘母继续说:“阿姨作为一个长辈,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
      陈冽看着她底下的头,放在身前绞紧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开始发白。
      “阿姨,”陈列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是一个守信用的人,我既然答应了小小,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佘母还想张口,陈冽却总能先一步回答她的担忧。
      “您放心,那个房子我不会再去,我会租另外一个房子给小小住。”
      佘母一颗心,听见这话,心慢慢的往下放。
      “我能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拳击手。”
      “拳击手啊,拳击手......”佘母听见这个职业,刚有放缓的心,又高高悬挂起来。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逃离,但她害怕自己帮助孩子逃离让她跳进了另外一个火坑。
      像是看出她的担忧,陈冽向后退了一步,给出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距离。
      “阿姨,我的童年也是在暴力的环境里度过的。但我妈妈把我教的很好。”
      “妈妈吗?”佘母喃喃着,“孩子,那我家小小,拜托你了。如果被我知道你对小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阿姨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恨低,很弱,风一吹就会散开,但在安静的凌晨警察局里,声音却如同恐怖电影里的鬼语般渗人。
      陈冽看着面前和自己母亲一样的女性,他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胸前,笃定的说:“阿姨,我可以对您发誓,不会做出任何对小小不好的事情。”
      凌晨三点的冬夜是黑的,是冷的,是刺骨的,但母亲总会为孩子寻一件暖衣服,煲一盅热汤,在新年敲响的第一声,愿望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
      陈冽在和佘母通完话后找了邓警官,希望俩人分开回去。
      他问了佘母需不需要自己把对面那间房子租给她住,她摇摇头,说自己有事情要做,但不是现在。
      佘小小第三个出来,他看见佘母把佘小小叫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佘小小又在啪嗒啪嗒掉眼泪,但又倔强的暴力擦去。
      还是个倔性子。
      最后这场由佘国立导演的剧目落下帷幕。
      一场戏落下闭幕,那另一场戏又要搭台开场。
      “我妈妈让我跟着你。”佘小小抱着一位女警官倒的温水,暖着手。
      “嗯。”
      “她也说了,让我看你不对的时候就要跑。”
      “说的没错。”
      “她还说她不后悔有这段婚姻,因为有我这个女儿。”
      “嗯。”
      “你说......”佘小小有些憋不住了,她捧着水杯的手抖个不停,“我妈妈会不会是在给我说遗言啊......”
      “不会。”陈冽把人拉来坐着。
      “你怎么知道?”佘小小不信。
      陈冽把她水杯抽走,添了些热水进去之后才递给她。
      “因为她很爱你,爱你就会舍不得你。”
      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的落下,不停的落在杯子里漾出一圈圈波纹,她哭的伤心,他手足无措。
      他不会哄人,从小到大,他都一个人走过,所以他瞧不上眼泪,更讨厌哭的人。
      但为什么,这个人哭他会难受呢?是因为他们俩都是拥有不幸的童年,所以自己是在同病相怜的庆幸从而心疼吗?
      真是奇怪。
      沉寂的警察局一个小姑娘坐着,哭的抽抽嗒嗒,另一个长得魁梧雄壮的男人站着,没说话,也不说递张纸巾给小姑娘擦擦眼泪,就站在那儿,低着头,跟个树桩子。
      邓警官走过来,瞪了一眼不解风情的陈冽,换上和蔼可亲的笑,把一个用花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哭的伤心的佘小小:“小姑娘,别哭了,你叫佘小小是不?”他把花布往前一递,“你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
      妈妈?
      关键词被触碰,低垂的光头此刻抬起,肿胀的眼皮让她看不清人,囫囵的回答:“谢谢您。”
      布满冻疮的手接过花布,小小的鼓鼓的,只有手掌那么大。
      邓警官去办公桌拿了一盒纸过来,坐在抖动的佘小小身边。
      陈冽也坐下,刚好接着哭的脱力往自己这边倒的人。
      “妈妈......”
      被小心珍重包裹的,是数不清的零钱,在微信便捷付款的年代,还能看见一角的纸钱。
      一位母亲仍然用自己最笨拙的爱,来守护自己十月的珍宝。
      佘小小攥着陈冽的袖口,庄重抬头,那肿大的眼睛里满是希望。
      她说:“我叫佘小小,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