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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产 202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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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谢尔踩着月亮的影子走进后院。
月亮还是高高的挂在天上,她闭着眼,身材比之前圆润了些许。星星怒视着阿谢尔,却又对这个为梦境王国带来混乱的人无可奈何。
黑山羊呢,他今天很安静,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哪天不安静呢?这么久过去了,阿谢尔甚至从来没有听见他主动发出叫声。
羊已经很大一只了,至少作为山羊来说。一只正常的山羊具体有多大,阿谢尔说不明确,但是他的羊已经长到了他的腹部,甚至接近了胸口往下。
真是一只神奇的羊啊,真是一个神奇的梦啊,阿谢尔不得不这样感叹,阿谢尔只能这样感叹。
他搓了搓口袋里的蛇。阿谢尔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蛇,但是刚才摘花的时候它自己跑过来了,阿谢尔也就顺理成章的抓住了。
蛇就是普通的蛇,手臂长,细细长长的一条,身上有铜币大小的黑白花纹。它还是活的呢,现在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当阿谢尔彻底地走进阴影里,他感觉梦境的边界似乎变得柔和了,万籁俱寂,嬉闹的动物们变得安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环境带给了他一种不安感,他变得有一些无所适从。
阿谢尔将那条蛇丢了进去,丢进栅栏里,丢到羊的面前。他心底的声音说,吃吧,吃掉它。
羊迟疑地看了阿谢尔一眼。他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惊慌失措,而是开始围着蛇打转。
“吃掉它吧亲爱的,”阿谢尔撑着栅栏,将身体往前探,“你总是要吃掉一些东西,然后长出另一些东西。”
蛇是梦境的化身,也是梦境的一部分,所以阿谢尔由衷期待着,羊长出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在看着羊变得完整。
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羊目光死死锁住那团扭动的阴影,蹄子在草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嗒”一声轻响。
蛇昂起头,做出自己的攻击姿态。阿谢尔,则托着脸在栅栏旁观看这场厮杀。
山羊的前蹄高高扬起,落下时也没有带着任何犹豫,碎石飞溅,压倒了一片野草。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最后一下死死的钉在了蛇头的位置。
阿谢尔看着羊用力,似乎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那根蹄子上,而那条他认为很漂亮的蛇,它的挣扎渐渐变成抽搐。
半分钟之后,蛇彻底不动了。
“吃掉它吧,”阿谢尔蛊惑,在这里用蛊惑这个词似乎有一点不太恰当,但是他确实希望,并引导着羊吃掉那条蛇。“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单方面猎杀呀,”阿谢尔兴奋地拍手,“蛇死的好漂亮。”
羊从阴影里露出脑袋来,他像一个沉默的仆人,把脸轻轻靠在阿谢尔的腰腹。于是阿谢尔去摸他,像母亲摸自己的血亲骨肉。
他说,“我想抱你,把你抱在怀里,用手梳你的毛。”诡异的停顿,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可是我不能抱你,就像母亲不能抱自己的孩子。”
阿谢尔又开始抓羊的毛。只是轻轻的抓,不是揪,也不是一团团的薅取。他蹲下身,将脸贴在了羊的脖颈处。
羊头顶上的角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细细密密的刺,上面带着几朵鲜艳的花瓣。就像什么呢?就像带着过去的斑驳血迹。
“你知道吗,羊。”阿谢尔开口了,他呼出的气温温热热的,尽数打在羊的身上,羊转了转眼球,“贝蒂说你会吃掉我。”
对于这句话,羊并没有像第一次听到贝蒂的名字一样反应强烈,而是以一种母亲的包容似的态度承受着这一切,他接受孩子所有的抱怨,以及宣泄。
“你吃吧,”阿谢尔又开始闷闷的说话了,他的声音似乎被羊毛堵住,听起来是那么的模糊不清,“快吃吧,还有那条蛇。”
怎么又想起那条蛇的事儿了,羊的瞳孔横向拉长,似乎有些不情愿。阿谢尔又抓了一把他的毛,他以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开始说话了,他说,“吃掉它吧。”
他把头从温暖的毛里拔了出来。
山羊低下头,嘴唇翕动,他试探性的碰了碰蛇身,粗糙的舌面卷过犀利的鳞片。他的牙齿侧切入蛇腹,一小块一小块的撕扯着蛇的皮肉。鳞片在咀嚼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他的嘴角沾染上血迹。
很美丽的画面,就连刚才的战斗都历历在目。
“好孩子!好孩子。”伟大的国王阿谢尔终于开心的笑了,这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就像孩童的请求终于得到了大人的首肯。
“我很期待你的变化。”他这么说。
*
阿谢尔抱着膝盖等了一会儿,他并没有从羊身上看到太大的变化,只是羊的眼睛变得浑浊起来了。
很奇怪的变化,这算是什么变化?阿谢尔有些恼怒起来了,他以为这会是很大的变化,比如长一条蛇的尾巴,这会是很新奇的变化。
月亮安静地挂在空中,细长的睫毛快速扇动,她卡在了一个将醒未醒的空档处。
羊的毛皮渐渐变得暗淡,他的蹄子不再发亮,他整只羊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垂垂老矣。阿谢尔新奇地转了一圈,他说,“你要死了吗?”童言无忌。
羊主动走到了月光下,他将下颚紧紧地贴在栅栏上,然后是狠狠的摩擦,似乎要将自己的皮肉磨烂,也确实烂了。
先是嘴唇两边裂开一条白线,紧接着那条线越裂越大,逐渐覆盖面部。羊整个看起来都要裂开了,物理意义上的。
一双白皙的手臂从他的嘴中伸了出来。
阿谢尔往后退了一步,但那只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整个场景透露着怪诞。“祂”先是整个人猛地向前扑,紧接着缓慢地向前蠕动,旧的羊皮从头部向后翻卷,就像脱掉一层破旧但坚固的紧身衣,“祂”的肌肉在紧绷中微微颤抖,每一下都伴随着旧皮的轻微撕裂。
胳膊,紧接着是脸,脖子,胸膛,最后是完整的躯体。新生的肉/体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新生的,湿露的微光,也携带着红色的粘液,就像妈咪最喜欢的草莓酱。
阿谢尔有一点想吐,并不是对羊,而是对这种大量的草莓酱。于是他干呕了一声。
羊沉默地靠过来,用头轻轻的蹭阿谢尔的手。阿谢尔似乎看到了自己,一个更成熟的自己。
他还以为自己是羊吗?阿谢尔愤懑地想,羊现在是一个人了!羊现在是另一个我了!他可以取代我成为我了。
“祂”有着金色的头发,健壮的□□,白皙的肌肤,以及阿谢尔没有的,金色的横瞳。“祂”头上还有完全没有缩进去的一点点犄角,就是他身上唯二独特的象征。
阿谢尔笑了。他猛地伸手,捧起“阿谢尔”的脸,天呐,他是那么的用力,为“祂”的脸颊留下两道浅红色的痕迹。
金黄色的瞳孔和金黄色的横瞳再次对视,阿谢尔伸手碰了碰他额头的犄角。
“你是不是还没有准备好?”他镇定自若地问,“放心吧,我也没有准备好。我没有想到你长得这么快。”
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你是羊,我是阿谢尔。羊从小就出现在我的后院,就像教堂从小就出现在我的梦里。”
阿谢尔放开手,羊的头终于自由了,但是羊依旧僵硬地伸直脖子,像教堂里那些动物雕塑。
阿谢尔开始在狭小的地方绕圈,他开始搓自己的衣服。是一种焦虑吗?是一种烦躁吗?阿谢尔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却又无法感到意外的矛盾心理。
最后他停下,看向眼前的男人,
“你是阿谢尔,那我是谁呢?”
月亮睁开了她的眼睛,月光为圣母像镀下了斑痕,恶鬼相显的面目可憎。
羊依旧赤身裸体地待在羊圈里,他以一种向前扑的姿势僵直在那里,如同被按了时间暂停的按钮。
主动权似乎永远在阿谢尔手上。
阿谢尔的记忆已经如同一面被砸碎又强行粘贴的镜子,他情绪化地做着事情。他伸出手,巴掌轻柔地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前面提到过,阿谢尔记不清自己的脸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对眼前的脸感到新奇。不是那种从镜子外看到自己的脸的好奇,而是一种终于看清了记忆中模糊的脸的满足。
其实随着异常的发生,阿谢尔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他感觉他脑子里的记忆变得模糊,妈咪的脸,父亲的语气,小时候的戏剧……那些曾经让他如数家珍的回忆似乎被封存进了一个个他无法解除的小盒子里,他记不清,也无法再次想起。
阿谢尔将手从那张脸上收回,他不想再和羊相处了。小孩的想法总是变幻莫测,阿谢尔现在对羊不感兴趣了。他轻轻拍了拍羊的脸,看那双黄眼睛微微眯起,最后,他朝羊吹了一口气,轻挑的做派。
阿谢尔将冻得发白的手揣进口袋,重新走回月亮的领地。他又走回了那间教堂,但是这一次,阿谢尔推不开那些告解室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