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花姑子》屿清秋

1、第 1 章 花姑子笑着

　　夕阳沉沉收起仅剩的余晖，天幕已是昏暗。大片阴影从树冠洒落，与地里蓬蒿块钱纠缠，交织成遮天的囚笼。

　　安幼舆惴惴走在山路上，隐约觉出几分不对。按照往常，走了这么半天早该下山了，哪像今天，竟好像在原地转圈。

　　再想到自己刚刚送葬回来……

　　越想心里越发毛，他忍不住想回头看看，恰好一阵风吹来，后脑勺发亮，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拔腿就往前跑。

　　兴许真是让他闯出了鬼打墙，前面景物终于有了变化。

　　山坳里坐落这一座汉白玉门楣的庄子，庄子门口高高悬着几盏灯笼，烛火透过艳红的薄纱，洒出一片暖融融的光。门后，一条石板路笔直通向内里，沿石路设石灯，一座连着一座，在黑夜里够了出两条光线，在更远处蓦地化出更辉煌的庄园。

　　安幼舆心中大喜，总算不是在山里瞎转了，要是能借宿一宿，明日再回也不是不可，遂牟足了精神，往庄子上赶。

　　眼看着快到庄子上，树林里忽然转出个老者，看见他就喊：“后生！”

　　安幼舆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叟，正要问对方怎么深夜还在山中，不想对方抢先问起自己的名来。

　　安幼舆拱了拱手，回答：“小生安幼舆。”

　　老叟又问：“更深露重，你怎么还在山中？”

　　安幼舆苦笑：“舅父新丧，我帮了忙回来，不想在山中迷路，一直转到月上枝头也没找到出路。”他抬手指向前方，“直到刚才，我才看见前面那个庄子，正打算去投宿。”

　　他好心问：“天晚了，下山的路不好走，老丈可要同去？”

　　老叟顺着手指看过去，眯眼打量一番，顿时脸色一变。

　　那哪是人该去的地方，分明是个蛇窝！

　　安幼舆打量搂着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老丈，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可太不妥了！

　　老者有心直说，又怕妖怪之谈吓到年轻人，半遮半掩地编故事：“那可不是个好去处，别人不知它的弟媳，老夫可是清楚得很，那是个黑店咧。”

　　那么气派的庄子开黑店？

　　安幼舆看看庄子，再看看老者，盘算着老人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他不信都写在了脸上，老者急道：“我就拄在着山里，花花草草我都熟得很，更别说这么大一庄子了。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们从庄子里抬出个尸体挂到树上去……”

　　“老丈，他们杀人被你撞破，竟没把你杀了灭口？”

　　老叟：“……”

　　老叟：“后生，我又不是傻子，难道我大摇大摆地偷看？”他觉得问这个问题的后生像个傻子！

　　安幼舆：“……”

　　这个话题是继续不下去了，还是进行下一个话题吧……

　　“老丈，庄子不能住，那咱们住哪啊？”荒山野岭的也不能打地铺啊。

　　老叟爽朗一笑：“你这就问对人了。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去我那，茅庐不大，可以暂住。”

　　这一晚上堪称一波三折，听到终于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简直大喜过望，当下就同意前去。

　　他跟老叟拐进树林里，走得都要打退堂鼓时，眼前终于出现了老叟口中的茅庐。

　　篱笆墙圈出一个校园，院子里种着各样蔬菜，正是结果的季节，架子上挂满了黄瓜、西红柿之类的蔬菜。

　　屋中老妇人听见开门声出来，见一前一后两个人，问道：“那位公子来了？”

　　老叟嗯了一声：“公子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快准备些酒菜，别怠慢了恩公。”

　　老妇人应了一声，往厨房去了，老叟则留下与安幼舆寒暄，不多时，一个年轻姑娘端了酒菜上来，将两个酒杯倒满，方笑道：“爹和恩人慢用，女儿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您再唤我。”

　　这姑娘一颦一笑仿若桃花初放，娇艳欲滴。安幼舆看得呆了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唾弃，到人家做客，怎能如此失礼。

　　让家中女眷与外男相见实属不合礼数，但眼下妻子腿脚不甚方便，自己还要陪着恩人说话，也只能让女儿也出来帮衬。

　　老叟假装没看出他的窘迫，为自己解释了几句：“老夫姓章，家中除我老两口，膝下仅此一女而已，因您不是外人，才让小女出来帮衬一二，还望恩公不要笑话。”

　　安幼舆连称不敢，心中仍留恋刚才的女子，口中确不敢多有打扰，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只囫囵喝了几口酒。

　　饭罢，老叟去准备被褥，安幼舆则在院中散步。

　　不想，那位年轻姑娘也在院中，安幼舆心中欢喜，也走了过去。

　　秋千上的姑娘披着朦胧的月光，裙摆随着秋千的起落，在空中翩飞，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作月中素娥乘风而去。

　　那姑娘见他过来，慢慢停了下来，问：“公子出来散步么？”

　　安幼舆点了点头，有些呆愣道：“我们真是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

　　那姑娘好笑道：“你在我家四处走动，我们想要没缘也很难吧？”

　　安幼舆被戳破心思，也不着恼：“姑娘说得是，在下唐突了。”

　　那姑娘打量他一阵，忽然说：“叫我花姑子就可以了，你从山外来？”

　　安幼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花姑子的名字，有些奇怪为什么老汉行章，女儿却姓花，但这种问题问出来，只会更加唐突，索性把着疑问深深压在心底，老实回答花姑子的问题。

　　得了肯定的回答，花姑子又问：“听说信安城很大很热闹，是真的吗？”

　　“是真的。”信安是这一带比较大的城池了，而且地理位置好，可谓四通八达，因此城中商业发达，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带着东西到城中买卖。

　　不过花姑子有此一问，难道……

　　安幼舆眉眼微动，问：“姑娘没去过信安吗？”

　　花姑子摇头，她前几十年是獐子，自然是不能随便进城的，后来化了形倒是可以进，但爹娘都说外面有捉妖的道士，那她想去也不敢去啊。

　　安幼舆心中欣喜，赶忙道：“姑娘要是有兴趣进城玩两天，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花姑子笑着答应：“好啊。等我有时间，就去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