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IVL〕》一棵栗子树

7、第二也行 秋季赛

　　秋季赛的总决赛是新年第一天打完的。
　　二号从场馆飞回来，基地里就热闹了几天。五号开始，人一个一个地走了。
　　燕子走得最快。中午还在打游戏，下午箱子就摆在了门口，说约了人吃饭——不是舰长，是他妈妈。临走前挨个房间挥了遍手："都别太想我，咱们元宵见！"
　　柯玲是六号走的。她抱着基地阿姨买的给父母吃的当地特产，要了联系方式，拖着箱子在大厅里一步三回头。
　　刘安七号，Ling七号晚上。
　　Ling走之前在训练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戴着耳机在自定义里练习勾点，钩子一钩一钩地甩。他就没进去，等她那局结束退出来，才隔着门说："我先回去了。"
　　她摘了半边耳机："嗯。"
　　"你也早点回。"他顿了顿，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微微打断了。
　　"你要是再晚点这个天气就更冷。"
　　"好，拜拜微微，元宵见。"
　　"元宵见。"，
　　他走了之后，训练室就剩她一个人。
　　上午，阿姨在厨房问她："微微，你今天什么时候走来着？"
　　"下午。"她说。
　　阿姨"哎"了一声，转身去给她炖汤了。这几天基地冷清得很，饭桌上的人从八个变成五个，又变成三个，菜倒是一顿没少过。她练到几点，锅里就温到几点。
　　下午杨教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教练因为战队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和运营商量所以晚点走。路上没什么话，快到站的时候，他说赛程下来会发群里的，让她该玩玩："假期作业没有，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
　　"到家发个消息。"
　　"好的教练！"
　　高铁开动的时候，她想起这几天。基地走廊的感应灯一段一段地亮，训练室只有她那台手机是满电的，阿姨的汤在锅里温着——还有有天夜里她两点收工，抬头看见三楼杨教房间的窗户，也亮着。
　　沈晟微拿起手机找到杨教的微信，想要发几句话，在白色的输入框上删删减减，最后犹豫半天只是发了句“杨教，谢谢你。”
　　妈妈来车站接她，留着一头长发，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单看样子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二十多岁孩子的妈。
　　接过箱子，犹豫半天还是问了："赢了没？"
　　"拿了第二。"
　　"第二也行。"妈妈拖起箱子往前走，"第二也行，至少比第三强。"
　　沈晟微"嗯"了一声，跟在后面。除了这些简单的问候母女俩没再说过任何话。
　　天挺冷的，出站口的风灌进领口。沈晟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忽然想起比赛场馆的暖气，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觉得不冷。
　　沈晟微家就她和她妈两个人。妈妈是高中教师工作忙，不算温柔，但也不凶。家里没什么多余的话，饭桌上问最多的就是"吃了吗""够不够"，还有"妈妈工作忙，你要学着照顾自己。"，所以她很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别让人操心。
　　沈晟微看着正在开车的母亲，瞧着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黑，还有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染发的痕迹。惊讶地发觉这个女人也在不饶人的岁月中越来越老了。她忍不住回忆起被发现的哪一个晚上。
　　高二是一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打游戏，手机屏幕的亮光把被子顶起来一块，近距离地玩手机让她眼睛有点干涩。
　　耳边微弱的呼吸声和妈妈推开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下意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佯装自己已经熟睡。可惜晚了。
　　妈妈站在门口，没开灯。即使沈晟微闭着眼睛，但依旧感受到一股失望、愤怒但又炽热的目光。
　　过了很久，久到困意来袭，才听见妈妈问："你能不能靠这个养活自己？"
　　被子里的声音显得闷闷的："能。"
　　又是很长的安静，妈妈终于把她的门带上，说："随便你。"
　　就这三个字。不凶，也没多疼，像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她听懂了——你需要自己做选择并承担相应后果。
　　打职业这几年，妈妈几乎不怎么看她比赛。
　　只是每当她打进季后赛的时候会收到一条来自母亲的短信——加油。
　　年夜饭是在外婆家吃的。
　　亲戚到得齐，一桌人热热闹闹。二姨问她现在做什么，她刚要开口，妈妈先答了："没什么，打游戏的，只是有时候会上电视。"
　　"上电视啊！"二姨惊叹，"那能见着明星不？"
　　"她们队就有明星。"表弟突然插话，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正放着那个《虽败犹荣》的剪辑，"二姨你知道她是谁吗？WG的Weiwei！秋季赛决赛地下室门口一穿四那个！我看了二十遍！"
　　一桌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四杀。"表弟给她倒饮料，语气像在给外人介绍，"职业赛场上四个全抓完，一个没跑掉。"
　　"哦——"二姨点头，点得云里雾里，"那挺厉害的。"
　　外婆听不太懂，只是往她碗里夹肉。
　　饭后表弟抱着手机蹭到她房间，缠了半天才问出那句话："姐，决赛第三局，最后那个闪现，你是不是想抢半秒……"
　　"交早了。"她说。
　　"我猜的！我看回放就觉得你手快了！"表弟一拍大腿，特别痛快，然后又特别捧场地举起手里的可乐，"表姐下赛季加油！"
　　沈晟微和他碰了下杯子，心理默念："下赛季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