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东皇钟 “哦？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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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与上次不同，一副画卷凭空诞了在神无峰前，巨大的怨气喷薄而出，直上云霄。许多妖物赶来，倾尽自身血肉相助，很快破开一道天口。
黑曜赶了过来，发现那些妖神智尽失，根本不听自己使唤，只剩下一些昆仑土著妖民仍然受命与他，却无法打断施法。
“离画仙！”
黑曜满身戾气，一刀就想把画卷劈开，可却有不少受控的妖来拦他，不少受不了蛟龙的真气，直接一命呜呼，不死的却也不管伤势轻重，纷纷与他缠斗起来，不死不休。
黑曜不忍下杀手，退步撤了回。
“大人，这都是咱自己人……怎么办？”
黑曜咬牙看着那画卷，画卷中正映着一片红莲炼狱景象，这场景黑曜熟，是千年前的昆仑。他忍不住细看，可是画中浮现的只是各式人妖死去的画面，难见其他。
这时一个女子从画卷中探出身子，凭空走下，可以看出被控的众妖都对她十分尊敬。
这人影黑曜也熟，是琦玉阁遇见的琵琶女，也可以说，是离画仙本真。
“你又想做什么？！”
离画仙面带微笑，“妖族将灭，留你一个遗老，是我考虑不周了。”
黑曜挥刀便上，理智全无，死了好几个小妖也在所不惜。离画仙见昔日手下无法掣肘，只得减少损失，让小妖们去攻击其他妖兵，自相残杀。
黑曜也不傻，连忙下令：“杀！”
这些受控妖兵大多是国师手下留情“好心”送回的妖，也有一些莫名投靠的，如今看来早就被种下药引，斩断琴丝根本无用。
几个回合，黑曜明显察觉离画仙实力的飞跃。她似乎非常适应自己的身体，不管是琴丝还是琵琶女，都比上次见更像一个实体。甚至和他对战时，此“人”也一直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微笑。
黑曜气急，招式愈发凌厉，一刀将几根弦音斩断，又顺势救下几个小妖。离画仙跃向空中，随手不知结了个什么印法，只见刚刚死去的妖都浮起尸身，一道道黑气从身体抽离涌向画卷，离画仙的身体也随之凝实。
黑曜连忙斩落尸体，却闻见一连串刺耳的琵琶音，剩下地面的妖物也纷纷不受控制起来，痛苦挣扎着。离画仙笑得愈发璀璨，脸色也愈发红润，道：
“谢谢你，帮我养了他们这么久。”
趁着黑曜失神的片刻，一缕金线洞穿了黑曜的腰腹，他的动作随即迟滞起来。接着头顶又是几声叫唤，几个天兵也中了法，翻滚下来，很快神色全变，挥戈斩向黑曜。
他抬眼，裂口旁天兵阵列，为首的正是当初带走红玉的神君。
他只一眼就知道，这个神君想让他们都死。
明烛赶来的时候，神无峰已彻底乱作一团。天兵与妖兵混战，为首的是东阳和黑曜，却不见离画仙的踪迹。
明烛仔细看了看，这混战其实是天界对妖族单方面的屠杀。正想着，黑曜受了东阳几个连击，直直坠了下。明烛连忙飞身将人接了下，又顺手渡了真气，检查心脉。
东阳神君倒是不急不忙，降到他俩面前，“就知道是你捣的鬼，出来了也好，这回希夷可保不住你。”
明烛无奈，我说我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好在走前阮宣已给他提点一二，他不至于还想着怎么去解释，这仗既然已经打起来，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
“神君息怒，妖族此举并非本意，而是遭人陷害。”
“哦？那你今天是站在谁这一边呢？”
东阳眯眼，笑容很灿烂。他本就疑心希夷所谓囚禁是在放水，如今见到明烛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可太开心了。他可算找着了逗趣的称心玩意，与之相比，那些个残弱小妖的命可不值一提。
明烛还在给黑曜输送真气，后者僵硬地转头终于缓过神来，十分诧异地看着明烛，眼角闪烁着微光。
“你来了……”
他止不住地微笑，小小的动作却扯着浑身的肌肉生疼。
“来救他？上回，你可是口口声声说维护天界。”
“如今又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自量力的东西。”
“怎么，你们不是早就沆瀣一气？不如你现在杀了他，看希夷还容不容你留下？”
东阳自然知道明烛还并非红玉，否则也不会有耐心同他讲话，他觉着自己这般拖延已是动了恻隐之心，却着实是想听一听他如今的回答。只是这祸患他绝不会再留。
“神君，您明明知道天口并非妖力破开，为何非逮着妖族不放呢？”
明烛终于抬头看他，经年未见，神君还是如初华耀，明烛神色不动时，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越来越像了。
别人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希夷老头，愣是养妖千年，为患一时。
“当然是等你啊，妖王红玉。你觉得有一个剿灭你的机会，我还会再问清缘由？”
“究竟是谁对天界有敌意，我自会查清，但这和你今天死在这里，并不冲突。”
黑曜抓着明烛的手紧了紧，明烛安慰地看了他一眼，心下却十分明朗。
东阳神君笑了，“这蛟龙对你的确情意深重，这样，我也不伤及无辜，你受我三道雷劫，死生不计，我放他们走。”
“好。”
明烛答应的爽快，丝毫不理会黑曜的阻扰。他将人安置一旁，又示意妖兵都安然退了下。刚刚纷乱的战局一下得解，天兵也都撤了回，给中间二人留了很大的片场。
毕竟天雷无眼，谁也不想被殃及池鱼。
“稍等一下。”
东阳也不怕他反悔，很好脾气看他怎么折腾，他对于犯人的遗言一向感兴趣。
明烛果然回头看了看黑曜，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不动。他运起法力，微微阖眼，似乎在探寻方位，很快飞身至一处，运气砸下。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回应他，一个阵法旋起，激起一道真气向四周草木扩去，光芒腾起片刻又隐入地下，归于平静。
他没猜错，如果他是红玉，在这风水宝地妖族不可能不设阵法庇护，虽然阵法残败已久，但这仙山却休养生息已久，二者相生，地脉相连，护住这一座神无殿却不难。
若是他死后，这东阳神君要将半座昆仑夷为平地，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何况，凭实力他也能和东阳战个平手。
他回头朝黑曜一笑，黑曜却已是泪水盈眶。
“王。”
他低声念了这个字，传音至明烛心间。
明烛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哪怕一无所知，他却要承担下这一切，就像真正的，他们昔日的王。
千年前的仙妖大战是以红玉的死平息的，他却连他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怨恨也好，愤怒也罢，纠结这千年，却只能团聚这小片时光，憾亦无憾！
他寿元将近，却只能亲见王又一次挡在他前，自己却无力回天……
“好了。”
明烛抬头看天，半空中悬着一尊华服绚烂张扬的神明。他扬着头，额角飞眉入鬓，垂着眼，眸中无甚怜悯，也正这般轻蔑地看着他。
神明莞尔，“那便受死吧。”
高天之上染起墨色，云层激涌翻滚，金光白亮的闪电掺杂其中，碎空般的撕裂声不断，酝酿出一声声惊雷的闷吼。
“轰——”伴随着巨响，第一道天雷劈下。
明烛运起屏障格挡，惊雷触之便出现裂缝，随着时间的缓慢流动，裂纹很快如蜘网遍布，却也足足撑了半盏茶的功夫。
屏障溃裂的一瞬，明烛跃起闪避，只让惊雷擦到小半身子，却也是踉跄才站稳。
站定后他仍抬头看天，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动作随意，神色桀然。
第二道天雷落下。
东阳神君笑意更甚，数到三是逗小孩的鬼话，这一道，自然是全力。
裂空的啸声卷着残云落下，雷光如注，亮得人睁不开，只能看见一片雪白。
“红玉——！”
黑曜撕心裂肺的吼声很是应景，激愤之下喉间又涌出一口鲜血，他尽数吐了出，神色悲恸，决然看着天雷落点处。
光亮散了好一阵，众人才恢复视觉。从前只知天威浩荡，雷劫殒命，却着实没见过此番光景，是以在场无不噤声。
风硝散去，更令人惊诧的是，明烛端好坐在原地，散漫地直起身子，脸上还带着笑意。
众人很快注意到，他的头顶四周罩着一口透明金钟，满是裂纹，更有雷光浮闪，而他身上，竟不着半点痕迹。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小东皇钟竟然救他一命。
他朝黑曜笑笑，伸出手，手心不知什么小物件已化为齑粉，随风扬散，四周的金钟也随着消散。
这道雷确实霸道，东皇钟竟也只能承受他一击。
东阳压下眉头，神色更阴戾了几分。
东皇钟怎么在他手里？所幸也已经毁了，他便不再追究，要知道，再好的命也到此为止了。
“明烛，又让你师傅救了一命，你却没命报答他了，真可惜。”
明烛也转身迎向天神，第二道雷虽是侥幸得过，但见识了这雷劫的威耀，他仍是一脸无畏，甚至还有几分孩子气般顽皮的喜悦。
说受他三道雷，可没说受的时候不能还手啊。
两人就这般对立而峙，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静得只比刚刚更甚，只有空中云团仍在噼啪作响。
一道温和的法力如幕布般落下，雷声霎时熄了大半，一身白衣的仙人旋即落在东阳身旁，衣袂翩跹，白发飘飘。
“东阳，你这是作甚？”
和希夷共事的四字要诀是：不要骗他。
东阳思索片刻，深深呼了口气，强行压下愠怒，顺带收了自己的神通，和颜巧笑道：
“杀你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东皇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