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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相见欢 “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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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十二年?七年了……”
明烛拎着酒壶,喃喃应着,心下几分茫然,脚下也踉跄了几分。
“小公子,小公子您没事吧?”
阮宣没有再理那伙计,避开其他客人走了。
他其实也见过阮宣了,身穿朝服,官居二品,面容还是清隽的,比从前深刻几分,与那日投影无二,只是气质冷峻地出尘,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没认。
他才想起来自己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人间,是不是眼下才算是回归正轨呢?他之所以逃出来……只是为了来这人间瞧上一眼罢。
瞧他也没敢瞧,偌大的阮府,他一步也没踏进去过。他怕撞见那三妻四妾,儿女承欢膝下的场面,他怕给他添麻烦。
谁知道那结界的画面是真是假,师傅不会再次抹了他的记忆呢?
人世苦短,成家立业子孙满地也不过须臾一瞬,谁又记得年少时一响贪欢呢?
只有他一成不变。
他忽然理解了师傅的苦寂无聊,这还只是七年,若是百年之后……
他不敢再招惹了。
与江城的习惯一样,明烛寻了处最高的酒楼,独卧檐上,就着头顶一片星空,酣然畅饮。不过不一样的是,这酒喝起来味道不同,闷得很。
似乎老天也不与他好过,乌云很快密聚起来,将他的星光遮盖,深黑的夜空裂开几道闪电,四下一瞬亮如白昼。
空寂的街道上并没有人,惨白的光打着,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还记得,自己直接闯进人屋里去,也是那会儿,他应了要护着人跟着人家,着实可笑。
由不及他多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淋了他个透彻。
夜里。
阮宣倏然醒了。一阵风吹开窗子把雨洒了进来,他不得已下床走动。他记得下午时天还晴得好好的,却不想晚来竟有这样大的雨。
他于是在窗边站了会儿,院里雨声不歇,听着十分悦耳。只是窗边风寒,吹不了一会儿便有了冷意。他正打算关窗,却忽起一道闪电,照得地上雪雪白,十分好看。
阮宣阖上窗,雪白的庭院印在眼前,他愣了愣,他好像在水圈里看见一个人的影子。窗外的雨都静了静。他瞥了一眼床头那剑,红润安静的,并无动静,于是轻叹了一口气。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摸黑回到床畔,坐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知道此刻自己若是开门去张望会显得很傻,好在这幽深的雨夜并不会有人注意他。于是抱着这样的侥幸,他走到了门边,轻轻推开木门。寒气卷着雨丝扑面卷了进来。
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只看见一片朦胧,天上星子也没有,可是庭院的雨丝看起来还是十分明亮,就像月亮没被遮住……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阮宣的手脚冻得冰凉,衣衫也几湿了个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著什么。
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似乎也在劝说他于是他从善如流阖上门,终于转身。
门“砰”地大开,阮宣的身体被人狠狠箍住。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抱住了他,那人的衣服比他还湿透,冰凉地贴在他身上。阮宣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动作,任由背后之人将头深埋他颈间。随着温热湿濡的气息喷洒在湿漉发间,一个绵长的吻从下颚一直绵延至锁骨,他的身体忍不住轻颤。湿透的布料再也挡住体温的炙热,紧贴着两人身体,形如无物。
又一道响雷伴着闪电,视野骤亮。门框隔出小片雪白印在屋内,两人狭长的紧密的影子正当其中,十分乍眼。这一幕刺入眸中,印在脑海,久久也无法褪去。
阮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倒的,两人湿濡的头发铺了半床,形影交错。他仍然没有挣扎,任由四肢无力地摊开,享受着电流窜过体内般酥麻的阵颤。
他几乎没有睁开眼,也放空了大脑,让五感在这黑夜中更为敏锐,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攻城略地寸寸侵占……(此处省略500字)
夜深了又深,屋里暧昧的喘息声才渐渐停息,又静了许久,才有人说话。
“宣。”
明烛没有睡意,在确认阮宣熟睡之后他才出声试探。
阮宣自然不答,明烛于是又反复吻了他湿漉漉的长发和脸颊。不得不说,这散乱的墨法配上他白皙矜傲的面容实在诱人。阮宣似乎怕痒,轻轻别过脸去。明烛笑了笑,把人紧紧箍在了怀里,抵着额头相拥而眠。
翌日。
风卷云舒,日暖堂明。温亮的光芒中阮宣缓缓睁开眼,他试图保持清醒的大脑一片空白,却没能如愿。于是呆滞了一阵,再回神时,手掌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红痕,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并不紧张。阮宣平淡地扫视了屋内,并没有看到第二个身影,他舒了一口气。
这间里屋他幼时设计得便十分通透明亮,今日里阳光又好,满墙都是暖黄的光晕,温和透亮,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而昨夜的暴雨踪迹全无,只仿佛梦一场。
阮宣当然知道不是梦,毕竟略一低头,那一身的红痕便映入眼帘,在原本白皙的皮肤映衬下,鲜艳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阖好衣衫,收拾了收拾屋里,又对着铜镜刻意遮掩了那些痕迹,刚好系上最后一颗扣子,便有人来喊话用饭。所幸阮宣不喜打扰,姆妈也只是远远地喊。
阮宣沉声拒了,他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之所以还设个厨房,也是怕他得道飞升的谣言不受控制。
正想着他忽然闻见米糕的香气,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真的饿了,毕竟昨夜……然后他一回头,就发现那一屉米糕端正放在书案上,当然,在满桌的糕点中并不显眼。这一桌吃食都是他当年喜爱的,还冒着腾腾热气。
他从桌上移开目光,果见屋里还站着一个人。
昨夜里光太暗,事太忙,他还不曾细看。
那人竟是一副如此的少年模样,一身亮丽的红,高束的发髻,眼波潋滟地笑着。时间没有在他身上带来任何变化,这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假、迟缓、犹豫不定,看到他,好像突然被拉进一个旧梦里。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他还不知如何开口,那无数落空的日夜让他红了眼眶。他垂下目光,眼睫翕动,对上那绝伦的模样,又无言。他轻轻咽下唾沫,动作含蓄轻柔不易察觉,好让他假装无事。
“宣。好久不见。”声音是克制的,克制不住的喜悦,一如他望向他的眼眸。
阮宣被他的话打破了神思,定定看着他,微微开口,却仍是失语。
明烛没有表现出失望,他拉开座椅,亲昵地摁他坐下,俯在他耳边道:“尝尝?”
阮宣伸手捻了一块桂花糕,咬了小口,松软,清甜,馨香。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在寻到这个味道,也没有寻过,他以为自己不爱吃这些了。
挺好,可他又怕他瞧出来,他们之间空白的七年不会因为这一腔热情便填满不见。阮宣慢悠悠吃完了这一块,末了,嗅了嗅手上余香。他的动作轻柔自然,眼眶却越发地红,后面几口其实也没吃出滋味来。
明烛看着他,心跳缓了又缓。这几年他其实也变化很多,但他不知道如何去哄人,也不擅长自欺。他知道自己突然的出现是多么生硬而无力。他迫切地想要融入这个世界,想要回到阮宣身边,不仅因为亏欠,而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走出结界,他需要接触一些真情实感的,来证明自己没有再活在幻境中。
他不知道的,如今的阮宣一时并不能给他这些。他不再是那个热情洋溢的少年郎,此刻他身在闹市,心远天边。
明烛缓缓蹲下身子,趴在桌子上看他,微微蹙着眉,也抿着嘴,眼神幽怨又灵动。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眨眼间一只红瞳闪过,带着些危险气息。
“眼睛怎么了?”话出口,阮宣再装没看他也不行了,干脆伸手捧起他半边脸,看了那眼睛。
“打架打得。”他也不再掩饰,左眼的红瞳渐渐显露,整个人更妖冶了几分。
“赢了?”阮宣缓缓靠近他,这一桌美食其实并没有这个人吸引他。
“赢了。”
阮宣顿了顿,没有再问他。
为什么回来这样晚呢?他不问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偏要假装并不在意。
明烛没有等到他接话,有些失望且不甘心。他干脆一手攀上他的后颈,反正贴得那样近,再近一点也不是没有过。于是双颊越贴越近,明烛微微起身,把重量压在了对方身上。
良久,阮宣的双唇被吻得有些发麻。他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愤而推开明烛。明烛跌在地上,笑得却那样明媚,毫不遮掩得逞的意味。阮宣长吸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看着地上无赖坐着的某人,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明烛借力起身,又顺势往人身上栽去,他现在个头还矮阮宣半寸,脸蛋又嫩,再适合撒娇不过了。阮宣连退了好几步才避开,连忙撇开了那人的手。
明烛悻悻把手收回,只剩下灼热的目光看向那人,却又难掩怯生。
“白日宣淫。”
阮宣吐了四个字。
明烛咧嘴一笑,全当是对自己的表扬了。阮宣看着这年轻人最是无赖的模样,却顶着一张十八九貌若天仙的脸,实在生不出气来,甚至还有几分罪恶感。
谁能想,故人归来竟是一成不变的当年模样。但他也不想开口让他改变容貌,兴许是这幅模样他还没有看够……“咳咳”,阮宣想到这不免轻咳了两声。
明烛自是不知他在想什么,仍然装作一派天真,嗔道:
“你不问我为何才回来?”
“不问。”
准备开口的话被堵了回去,明烛霎时闭了嘴,两颊的鼓包却越来越严重。他突然又松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