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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太傅 仇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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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眉眼窄而细长,面如刀刻,瘦削纤长,阮宣阙还是温润儒雅的气质,不过轮廓也明朗鲜明了几分,眉目深刻,目光恬然。
两人似是认了一会儿,没人先开口。
对立而视,最不能输的就是气场。
忽然一段白色魅影辗转而来,亲昵地搭上阮宣肩头。原来是白狐,他化为人形,又妖又媚,如果没有笑得那样张扬的话,倒也是处绝色。
仇莫寻忍不住蹙眉,几乎压不住嫌恶。
“呵,又和妖精厮混上了是?”
白玉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也是嫌恶,“你少败坏我清白,我可是有家有室的。”
他一贯轻浮玩笑的作风显然让国师更着怒火,仇莫寻冷笑道:
“有家有室?一窝狐狸?你这妖物倒是会把自己当人。”
“我是妖,妖如何?”白玉也气急,拳头就要往人脸上凑,却被阮宣拦下了。
“妖该死!”
言罢,仇莫寻也没有客气,扬手便运起真气朝白玉轰去,却也被阮宣拦下。一柄夺目红剑挡在两人身前,仇莫寻也住了手。
传言不假,阮宣还留着这剑呢。
“阮太守,哦,现在应该是阮太傅了吧,别来无恙啊。”
仇莫寻笑道,笑容中却没有一丝真诚。
阮宣也不想与他废话,道:“放过他们吧,明川的事,不劳国师出手。”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喜闻旧友高升,特来远迎。路上碰到这小打小闹顺手料理罢了,不想竟冲撞了贵地太守祠,还望阮大人恕罪啊。”
“远迎不敢,经年未见,国师大人说话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仇莫寻的假笑僵在脸上。
这些年阮宣虽不在朝堂,所受的偏宠却可谓愈发忘形。虽拒了千百次升官的圣旨,皇帝许的官却越来越大。阮宣不去,皇帝便飞书来询各地要事的政见,而他这个国师,除了除妖,便是个摆设!
“是我不讨喜了,我又何时入过你的眼?只是你这养妖为患,私立神祠,纵容领地争斗命案,未免太过?”
“国师是来问罪的么?怎么我只看见生民和乐,百姓安康呢?”
“你这太守祠,护的不是人,是妖吧?”
阮宣抬头看了看残破的石像,“百姓自发立的,我劝不住,毁了也好。”
“好好好,皇上几番下令提拔,你都不肯走,是怕你走后,我把你豢养的妖物杀个干净吧?”他看了眼白玉,眼含杀意。
白玉也是满腔怒火,自己明明是自力更生,白手起家!
“你好不讲道理,所以我还没走,你便来以儆效尤了?”
“你以为我不敢么?”
阮宣只是轻笑,“皇上未曾怪罪于我,还望国师大人,不要多事。”
“你…!”仇莫寻没有答应,双手攥拳紧握,青筋暴起。
“既然来了,就到我府上坐坐吧,别回去了再参我个什么待客不周,你说是吧?”
仇莫寻不置可否,脚步却跟上了,剩下一众巫祝收拾残局。没了太守祠的庇护,巫祝们很快将山妖围住,一个前去向国师禀报。
“放了吧。”
“是……”尽管不解,巫祝们还是照做了。而仇莫寻自然也不是什么好心或是卖他面子,只是在阮宣的地盘上动手,还是怕被瞧出破绽罢了。
阮宣终归是个变数,可惜,他回来的实在是太晚了。
巫祝们拿着法器防备着山妖们反扑,孰料这些妖物似乎并没有那么“记仇”,他们凶狠凌厉的眼神一扫转为疲惫,向阮宣的方向点头表示了感谢,而后又朝着方家的方向追去了。
连仇莫寻也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若是这妖物反扑,顺手杀了可是什么毛病也找不出的。谁知他们竟然如此理智……仇莫寻又看了眼阮宣身旁的白玉,这里的妖物倒是通人性……
阮宣也不多想,随口道:“聊点别的吧,猫猫怎么样了?”
仇莫寻愣了一下,答案却没有让阮宣失望。
“你回京城就知道了,她好得很,越发像个大小姐了,成天作威作福……”
他说着嘴角噙上一丝浅笑,是自己也未曾注意的。
五日后,阮宣返京任太傅。明川百姓夹道相送,泣涕涟涟,十里不返,又重修太守祠,香火不绝。
而随阮宣抵京的,还有“阮仙”数之不尽的传闻。
一说“阮仙”术法之由来;二说廿四之年尚未婚配之可疑;三说一人一妖一剑之秘闻……众说纷纭,一时传遍了街头巷尾。
“那阮太傅是个短袖,听闻他与一男倌私交甚笃。”
“数次回绝皇上任命,不过为了两相厮守。”
“胡扯!阮太傅乃修行之人,本就无欲无求!”
“就是就是,太傅在明川深受爱戴,不愿走也是正常。”
“听说是国师亲往,才将其请了回来。”
“呵,你们可是不知,国师和太傅素有恩怨,那关系可不一般呀。”
“快说来听听……”
两清观。
黑衣男子抬头看着堂前悬起的画作,此人身影清癯,五官深刻,皮肤白得透骨,正是从明川归来的仇莫寻。
“妖,都得死么?”
画中缓缓浮现一个白衣公子的模样,开口道:
“你不是已经已经有答案了么?”
“那我们又在做什么?”
“替民除害呀。”
“哈哈哈…”仇莫寻笑了几句,眼睛红红的,隔了好一会才说话,“你为什么不像对他们一样对我?”
“可能只是想有个人说话吧。”
“是么?那我可以问问您,或者说我们,真实的意图吗?”
离画仙似乎想了想,认真道:“我要讨伐仙妖两界,做人类的庇护神。”
“因为千年前死去的那些人?”
“仇怨未销,他们永不入轮回。”
“可是,从前昆仑一带暴乱的妖是你害的吧?你知不知道又死了多少人?三界大战,又会死多少无辜人?你真能护住他们?妖王红玉说不定已经死了,你强行唤他回来,若是控制不住呢?”
白衣人身形有些扭曲,“现在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了,有些问题你不必再担心。”
“你只消知道,眼前的太平只是暂时的。我不去打破也会被别人打破。为什么人类总要处于这般无辜受害的地位,我不去改变又在等谁来呢?难道千年前那一场屠戮不应该有报应吗?”
“凭什么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只有我们永不见天日?”
仇莫寻一颗心沉了沉,他并未完全受离画仙控制,却还是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愤怨。
“可是最终,我们还是希望盛世太平不是吗?”
白衣人斜了他一眼,声音冰冷:
“若是天下太平了,你的亲人便会复活么?”
“天下太平?谁还记得曾经死去的人,记得我两清教呢?”
“人们总是那样善于原谅,善于承受一切罪孽,因为他们无能!”
“于是我出现了,我带给了他们希望。”
仇莫寻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无比地沉重。他的心脏开始剧烈震颤,他像溺水的人,又像在火中炙烤着,浑身瘫软,无法呼吸。手指蜷成利爪抓进肉里,颈部小臂条条青筋绽出,汗粒急促地滚下。
他眼前闪过他最无助的时刻,他的亲人被利爪割穿咽喉,就在他面前倒下。温热的血喷溅了他一脸,眼前的一幕如烟雾般散开,只有他的瞳孔还紧紧缩着。
亲人离去的痛楚,孤苦无依的绝望,他对妖族的嫉恨,对两清教全心全意的痴狂,如昨日之日昭昭,恍了他满心凄然。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却只摸到一手的泪……
“你能理解的,对吧?”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好一会才点了头。
“人们都以为过去真的能过去,可我要告诉他们,那千千万万人的怨恨,从来也不曾消弥。”
昆仑。
昆仑山脚下伏着一个大阵,为前任妖王所设,以神无峰为中心,护着山脚下的神无殿。神无殿也曾辉煌一时,聚集了不少天地灵宝,是妖族修炼的绝佳之地。不过这个魔窟早已在千年前的浩劫中连妖带物尽数剿灭,如今所剩不过一片残骸。
传闻中的妖王原本并不是妖,而是镇在神无峰下的一柄魔剑,名唤红玉。
几番沧海,神无殿又恢复了几分从前面貌,如今安坐殿中的,是一位身量顷长的黑袍男子。
“蛟王大人,有人求见。”
黑曜微微抬眼。自古姬走后,他的功力再也不能恢复根本。这座红玉留下的大殿他一直精心打理,却不复兴盛,那个人走后,也再没有回来。
“黑曜大人。”
许久没人这么叫他了,宝座上人混沌的眼睛清明了几分,这个名字,就快和过往一道消散了。
“仇莫寻?”他认出了求见之人。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黑曜看了他好一会,似乎想起来很费劲。
“对了,如今你是国师了,两清教主。”
“想不到红玉走后你如此颓废,这样下去可报不了仇啊。”
“红玉?你到底是谁?”俄而,黑曜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带着一阵威压扫向大殿。
“原来是离画仙到了,有失远迎。”
仇莫寻并不受他威压,动作很是温雅。他故自走上了台阶,坐在了与之并排的另一个王座。
“你……!”黑曜瞪大了眼,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整个洞窟都在微微发颤。
“古姬走了之后,没什么老人了吧?”
“你还真有脸提她?”黑曜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额头青筋仍不住跳动着,霎时清醒到无以复加。
“阁下不远万里,就是来和我叙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