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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异变   他声音 ...

  •   他声音越来越弱,却把阮宣哄得意乱神迷,差点要忘了场合,只得在心里骂他,什么破神仙,真是个妖孽!明烛倒是心有灵犀地感到阮宣有些许不适,于是松开了手,阮宣刚"骂完人"就对上他的脸不免心虚,两人一时无言,各怀鬼胎。
      "你刚刚说什么…"阮宣率先打破沉默,一脸无辜道。
      "我说,我说…呃,你觉得好看么?“
      阮宣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又怕他吃醋,不敢再往外瞟一眼,"你是见过天上真仙子的所以不以为意,可我没见过……"阮宣顿了项,还是“不小心”道出了心中所想,"你会跳舞吗?"
      “……”明烛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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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也不曾注意过天仙舞姿有多迷人,但是眼前这场面无论如何不让他觉得惊艳,想是见过什么更为惊艳的画面,只是他自己也不记得。
      “哦。”阮宣假装不是很在意,其实心里很是遗憾,他看着明烛无暇的面庞,不住感叹可惜,但他也不能一直盯着明烛的脸看吧,于是又擅作主张转向了一旁的舞。
      明烛却不想其他,顺手又捂上了他的眼睛,并且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阮宣倒好,一点不挣扎反倒十分地配合。
      林子垩:“……”可怜他还站在两人旁边,正打算给阮宣一一介绍这宴上来宾……
      明烛对林子垩的敌意丝毫不减那翩跹舞女,更是故意看向林子垩,一脸得意。林子垩自是呆若木鸡,进退两难,无助地看着这二人,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惜迟了。

      一串行云流水的琵琶声蓦然乍起,藏在琦玉阁的舞乐不能注意,可这琵琶声漫过楼阁一直穿透了整个京城。片刻寂寥之后,是一阵尖叫和接踵而至的黑暗……
      “妖!你是妖……”
      男子看着夫人的面庞一点点异变,露出毛茸的耳朵和硕大的狐尾,终于忍不住将法器刺向了少妇的胸膛,女人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泪水缓缓淌下,怀中的婴孩同母亲一同坠地,“哇哇”的哭声刺人耳膜,却刺不透那一晚的夜。
      “妖啊!有妖——”
      混乱,厮杀。
      奇怪的是,这一次人妖混战,人类却丝毫不处于下风。
      “启禀圣上,仇莫寻所言不假,离画仙确实随‘正始之音’现身了。”
      漆黑的天宇仿佛也随空中旋律荡开阵阵波澜,涟漪的正中心正是沉醉在一片“静谧”之中的琦玉阁。
      “传召仇莫寻,摆驾琦玉阁!”

      此时的琦玉阁正沉浸在酒色烟云之中,那原本正襟危坐的仕宦贤人们不知何时已与舞女厮混在一团。舞女中有的是人,有的不似人,面目难辨且衣不蔽体,只顾着与达官贵人们媾和,这里没有人还在思考,抑或是残存意识,只退化成纯粹的发情的动物。
      这不堪入目的景象一面让阮宣无比震惊,另一面他却也受到这种氛围感染,忍不住要沉醉其中。他觉得眼皮是那样的沉重,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同样模糊不清的还有他的思维,他察觉不出这有什么不对。明烛带他避开四面袭来的舞女,阮宣却顺势埋入那一身红色里,他脸上微微烫着,像是中了某种迷药。明烛自然看得出这一切诡异,他甚至听见了那摄人心智的琵琶声,只是他既无法离开阮宣的身边,也不敢直视他的眼。
      他就这样不知所措地护着他,可是阮宣却不知他为难,还忍不住抬头去看他,伸手揽上他的后颈。明烛一愣,看了看怀里的人,忽然再也忍不住覆身亲吻,阮宣回应着,却始终残存着理智,不时又清醒几分,企图唤醒周边癫痴的众人。
      舞者无心,宾客无意,这一番飞天图最后却演成了天地鸿蒙那一片混沌中的风月情浓,不可谓不妙夺天工。同样的自相残杀,或是勾魂摄魄,随着曲声弥漫,魇住了整个京城。
      曲声愈演愈烈,一阵激昂后忽然一滞。众人皆是一顿,恍若梦中惊醒,愕然看着眼前残忍,然而着惊恐、暴怒,悲痛和悔恨诸多情感还未一一漾开,便被一股奇特力量抽离而去,汇聚在琦玉阁顶。抽离了情感的人们只剩下冰冷的理智,空洞地聆听着雀跃的曲声,恨不能将自身磨灭。于是在祈求之下,在虔诚的信仰之下,他们讨回了属于自己的情感,连同那一份不可磨灭的恨意。
      谁说记忆一定长在自己身上呢?他们与那些久久不能消弭的恨融为一体,同时承载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识海一片混沌,感受却那般真实,情感扭曲着,心中大悲大恸,几乎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而自己手下亲自酿成的,又算得了什么,人难道不应该为了更崇高的信仰去存在吗?
      曲声热烈而庄重。
      礼成。两清教多了一批虔诚的信徒。
      而在琦玉阁舞池的正中,空中缓缓垂下一幅巨大的画卷,前半清明盛世,后半红莲炼狱,末尾燃烧着永不停息的业火。这残卷仿佛由恨意与怨念所绘,在人们的狰狞和痛苦中愈发栩栩如生。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画吸引进去,连他们的魂魄和意志都被勾引过去。当然,除了被紧紧捂住双眼的阮宣和坚定的明烛,明烛怒视着眼前那副妖异的画,也眼睁睁看着从画里探出身子的琵琶女。
      女子抱着琵琶,从画中浮现出来。众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她,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眼球更是牢牢系在丝线尾端,随着琵琶一拨一震,扯得生疼。然而这些人的魂似被画卷抽走,根本感受不到身体的异样。
      女子笑靥如花,一颦一笑极尽妍态。明烛却难掩敌意,满脸防备,危险的气息从周身散出,仿佛他才是那祸患之源。女子一步一笑,凭空走下,款款靠近,明烛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阮宣也直直看着她,但神色依旧清明,他能感受到画卷奇怪的引力和女子琴声的怪异,那声音如有形般在众人身上鞭笞。只是阮宣却不受所扰,那些邪秽之物仿佛都无法近身。
      明烛有些吃惊看了他一眼,他刚刚一时为仇恨所蔽,几乎要拔剑冲出去,而现在眼中红光逸散,恢复了几分神智,也才想起刚刚几乎忘了要护着阮宣。
      女子轻抚丝弦,极尽魅惑,那“弦音”却被红玉一声剑鸣击碎,没能进一步扰人心智。
      琵琶女却不见不悦,丹唇微启道:
      “久闻大人盛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明烛却充耳不闻,横剑于前,敌意不减。
      这时有人朝琵琶女俯跪,口中念着两清教义,琵琶女报之一笑。
      传闻两清教信奉的正是一幅千年前的名画,想必这琵琶女就是“离画仙”的化形,她不急不恼,似换了一道声线,又开口:
      “大人对在下有过救命之恩,小生一直感恩在怀,不知今日为何拔剑相向?”
      画卷的图案随着话音一道变幻,逐渐浮现出红黑两位少年的身影和一旁行礼的白衣人。明烛看着这一幕略微皱眉,随着画面愈发清晰,可以看出这红衣少年和“游天南”像了个十足十。
      “大人剑走天涯,行侠仗义,怎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画卷趁着明烛一瞬失神,业火便从画卷烧了出来,直烧到人眼尾,画中景像也由虚转实将明烛包了进去。他一下被置入一片哀鸿遍野中,残骸遍地、天血染似的红,空中回荡着无尽的呐喊与哀嚎。而他手中的剑也不听使唤,仿佛在愤怒的低吼,以回应这周遭。
      阮宣却只见明烛看着那画入神。离画仙得意笑着,轻抚琵琶,那火便随着音律烧上剑身,又攀上明烛领口,而明烛却纹丝不动,阮宣急了,慌忙从背后抱住他,拉他退后,又用手去挡那火。
      琵琶女笑意正浓,却见那火一触阮宣的手便灭了,顿时心生警惕:“你是何方神圣?”这声音却不淡定如初。
      阮宣自然答不上来,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只是见着火怕他,便不顾的去扑那火,决然的看着那画。虽然在他眼中,那画的只是山河社稷,半边鼎盛,半边寥落,从未有半分变化。
      明烛清明一阵,始终也没记起什么,只是看着这周遭,无端更生了几分厌恶。只有在看见阮宣无事后,目光会柔和些许。他习惯性要将阮宣挡在身后,阮宣却执意不让,直到看到琵琶声透过阮宣身上却未造成丝毫影响,他才放下心来。可是阮宣却不曾察觉,那音律抽在红玉剑身上溅出一道道血痕,仿佛刚饱饮了鲜血,而明烛受这剑的影响也会一阵皮开肉绽的疼,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把它撕开,流露出藏在骨血之中深深的残忍。
      好像他一开始就不是个温情的人,这并非偶然。
      琵琶女伤不到阮宣,但阮宣好像也阻止不了什么。无形的声律仿佛有形的丝线,控制着除他之外的每一个人。
      一旁厮混的众人仿佛都醒了过来,面带笑意朝阮宣走了去。明烛立即意识到不对,伸手将阮宣揽过,一手挥剑,将这些个凡人震开一丈远。阮宣来不及阻止,却见明烛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转身看他,他阴沉的脸又寒了几分,就好像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几乎是不假思索,阮宣伸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小心的问道:“很疼吗?伤到哪了?”
      他真的很疼,一半踏在猩红的天宇下,踏在那业火中,他有数不尽的仇要报,又有无数的冤魂咒怨着他,另一半,他却执意要在这现世中清醒地护住一个人。他本能地在阮宣的温柔中低下头,吻住这个扯得他心烦意乱的少年。原来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都不足以击垮一个人,而失去美好的东西却让人真的恐惧,原来他脆弱而不安,无力且渺小,因为有了执念,因为舍不得放下、失去、忘记……他怕忘了他,好怕。
      头脑针扎一般疼痛,他开始分不清眼前这两个世界,每一寸皮肤都仿佛皲裂开,血肉都不再是他自己的,意识在不停的下坠、下坠,他去追,坠入一片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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