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逃婚妖族少主赖上后》水底枝

16、到处都是苍瑾 “苍

　　　 “苍瑾？”
　　门外响起乔曼的声音，苍瑾这才反应过来景祐为什么变回了兔子。

　　“我在，师姐。”
　　她回应的同时，乔曼也推门而入。

　　透过打开的门，她才看见外面天色已暗了大半，挂着淡淡的暮色。

　　乔曼手上拎着一个食盒，雕纹精致而木料昂贵，苍瑾好奇地盯着多看了几秒。

　　乔曼把食盒一放，一眼也没看缩在角落里佯装乖巧的兔子，快步走到床前：“你醒了啊，感觉好些了没？”

　　乔曼坐下来凑近，才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你这怎么休息了一天反而脸色更差了，该不会是更严重了吧！”说着她就伸手要去摸苍瑾的额头，“你还是跟我去药堂走一趟，让药师帮你瞧瞧吧。”

　　苍瑾乖乖让她摸上了额头，拒绝道：“啊，不用了，师姐......”

　　“怎么不用！”乔曼大声一吼，连蹲在角落里的景祐都缩了下兔躯。摸上她温度正常的额头后，乔曼才收了声，“诶？你烧退了——那怎的脸还是这般白？”

　　苍瑾一时哑然，在想要不要和乔曼解释自己灵力淤堵的事。

　　还没想好，乔曼就望向已经冷掉的包子烙饼，起身去端食盒：“嗐，瞧我这脑袋，你睡了一天没进食，脸色自然不好看。”

　　说着她就把食盒拿来了，抽出一碗热腾腾的细面，飘着许多碎肉。

　　“这是我叫厨子特意做给你的，”乔曼抽出一双木筷和调羹递与她，显然也不是膳堂的公用食具，“今儿宗门开放，那些参加宗门招新大会的散修新人进来了，膳堂里的吃食早就没了。”

　　苍瑾卷面条的筷子一顿，忽而想起景祐的伤早就好了，他曾说过等招新大会时法阵暂时收弱，他才能趁机混出去。

　　之前她一直心系修炼变强，为招新大会而摩拳擦掌，竟也忘了等招新大会到了，他们就要解契告别了。

　　苍瑾又想起醒来时在景祐脸上看到的温柔神色，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感觉。这股感觉噎在喉间心口，迟迟不散去，时而悸动，时而沉敛，令她有些难受。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要是景祐真的只是一只灵兽兔子，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做她的灵宠就好了。

　　可若景祐真的只是一只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化不了人形的兔子，那好像又会无趣得多。不能与自己说话解闷，也不能协助自己修炼。

　　苍瑾思绪有些恍惚，忍不住去想，景祐离开了天问宗后会去哪，会回族吗还是继续被魔族追拿，届时会不会被抓回去成婚，他会屈服成婚吗？

　　苍瑾眸光微动，望向窝在一隅的景祐。

　　白兔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在面条端出来时伸了伸脖子，现在正怡然自得地趴着，专注扮演一只没有开智的灵兽。

　　“——想什么呢？”乔曼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你再不吃面就坨了。”

　　苍瑾收回目光，笑了笑就低头吃面了。

　　乔曼在一旁看着她吃面，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已经升至炼气八层，答应只要她通过了第二关的比试，第三关秘境试炼就护着她。
　　她取下自己头上的一根镀金发簪，跟她介绍是她嫂嫂给她的法宝，有元婴期的威力，定能保她们无虞。

　　苍瑾因想着景祐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余光中瞥见簪子才咬断面条抬头看，正是之前拿来对付附魔孙风的那支。

　　那簪子看起来与普通簪子无异，只挂了一截白玉流苏，细看簪身却发现雕着一双拥抱的羽翼，栩栩如生。

　　“你嫂嫂给你的？”苍瑾左看右看，有些惊异。

　　“嗯，”乔曼骄傲道，直接把簪子递到她手中给她看，“我嫂嫂可是元婴期呢！”

　　无人在意的视野边缘里，兔子也跑了过来，仰着头想看苍瑾手中的簪子。

　　如今修真灵气不比从前充沛，乱世之后人道心反而更加不稳，修炼比妖族还要困难，无人能化神飞升，元婴期都鲜有人突破，因而上了元婴期的仙族道君大多都能叫出个名号。

　　苍瑾便好奇：“你嫂嫂是哪个门派的啊？”

　　乔曼却一哼：“她无门派，乃一散修。”

　　“厉害，厉害。”苍瑾真心夸赞道。

　　——
　　苍瑾吃完后，乔曼与她又说了会儿话，见她精神不济便离开了。

　　她也并非有意敷衍，只是她本就是被灵力强行催醒的，身体还极度虚弱。等乔曼走了才泄了力靠在枕头上。

　　景祐化回人形，身着一身妖冶紫色的裳袍，最外一层的轻纱在不同的光线下反射出不同的色彩，款款向床边走去。

　　因体力不支，苍瑾是又想睡觉了，但因着盘踞在心里的问题，便强忍着困意撑起眼皮。

　　见景祐走来了，苍瑾费力撑起上半身坐起，立马唤了句“景祐”。

　　景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之前一直想问，又碍于乔曼在场、景祐是兔子形态说不了话，于是一直憋着。现在能问了，苍瑾反倒问不出口了。

　　她噎了片刻，最终挑了个最废话的问题作为开场白。
　　“那个，大后天就是宗门招新大会了，到时候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景祐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嗯”了一声。

　　“哦——”苍瑾半张脸缩在被子里，慢吞吞地应道，把尾音拖得老长。

　　然后又是一段漫长灼人的静默。

　　虽现已拥入了温暖的被窝，苍瑾还是像上课打瞌睡时强撑着睁眼。
　　她眼神直白殷切地看着他，待他也看过来了，又飞快地躲闪。

　　如此以往，景祐意识到她有话要说，便道：“怎么，你有话说？”

　　苍瑾抿了抿埋在被子下的嘴，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最后磨磨蹭蹭地问出与第一废话不遑多让的第二废话：“那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已经全好了，金丹也完全修复了，现在上元婴期就临门一脚，”景祐翘着嘴角，语气轻松高昂，“但突破金丹期会引来雷劫，我怕把你这小院劈焦了，就一直憋着口气忍住没升呢。”

　　苍瑾心里为他高兴，但凝结在喉间的噎口疑问仿佛是一种能预见的失落，令她迟迟问不出口。
　　话涌了上来又落回去，滚来滚去，欲言又止，最终苍瑾只真心祝贺道：“真好，恭喜。”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彻底阻断自己发问的可能。
　　虽只露出了半张脸，她的眉间却紧着，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淡淡委屈。

　　景祐尽收眼底，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识海里荡起微妙的连波，主仆契约那枚愈发深刻的印记闪烁着，隐隐连接上了她的低落情绪。
　　一股心照不宣的低迷气氛在二人之间铺散开来。

　　景祐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现在既不是他的特殊时期，苍瑾也闭着眼更不可能用媚术。
　　他失去了一切可以欺骗自己的条件。
　　因此，他不得不去直面那接二连三的悸动究竟出于何故种种。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暖色的烛光摇曳着，将小小的屋内照得一清二楚，将苍瑾安静的睡颜照得一清二楚，也将景祐的心照得一清二楚。

　　景祐掐了撮灵力，灭了所有蜡烛，屋内顿时陷入无垠的沉沉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金丹期巅峰的视力绝佳，很快又让他适应了黑暗，眼前很快描摹出了苍瑾的模糊轮廓。

　　用神识探到苍瑾已经睡着后，他轻掩上门，又将身上的衣服变换成低调的白色，来到院中。

　　柔和的晚风拂过他的脸，景祐抬头望去，盛灿的桃树之上是暗淡天际，悬着残缺的弯月，周遭围起璀璨繁星，一如很多个夜晚的夜景。

　　风将双眼吹得干涩，于是他闭了闭眼，屋内苍瑾的气息便带着这三个月所有的回忆，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面对魔族时转而把他放跑时的苍瑾。被攻击了还傻乎乎凑过来关心他饿不饿的苍瑾。站在桃花树下见桃花开了就傻乐的苍瑾。毫无顾忌跟着他一起爬上窄床的苍瑾。献宝似的给他两块烙饼的苍瑾。一板一眼练剑的苍瑾。吐血还硬撑着的苍瑾。用媚术的苍瑾。还有乖乖睡觉的苍瑾。

　　小小的茅草屋院里，到处都是苍瑾的气息，到处都是苍瑾的身影，到处都是苍瑾烙在他回忆里的模样。

　　许久没进自己的识海，景祐这才发现识海里前些日子冒出的小树苗已经长成繁茂的参天大树，只不过——

　　每一棵都长成了桃树。
　　每一棵都长成了苍瑾院子里桃树的模样。

　　景祐手指微蜷，睁开了眼，万千眨着狐狸眼的苍瑾散去，只剩空空如也的小院。

　　他原地坐下，在心中默念清心诀，开始静坐修炼。

　　宗门的招新大会已近，分离在即，若苍瑾只是个普通人族散修，自己只是妖族平民那还好说，可偏偏他们一个是最排斥妖族的天问宗仙门弟子，一个是妖族少主，即便是两情相悦，那也定是无法在一起的。

　　然，树已繁茂，河海难平。
　　情难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