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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个报名的林知秋,跟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校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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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之后的第一个周一,冒险社的活动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盛况——门缝里塞满了申请表。夏未央早上来开门的时候差点推不动,硬挤进去之后弯腰捡了一地的纸片,花花绿绿的各种尺寸都有,从打印纸到手撕作业本背面再到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入社申请表。”夏未央把一堆纸甩在桌上,“我数了数,三十四份。”
“三十四个人想入社?!”陆子昂刚进活动室,看到桌上那堆纸愣了三秒,“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校庆展板拿奖之后,学校公众号发了推文,标题是《了不起的校园探险家们》。你转发的那条朋友圈没看到吗?三百多赞了。”
“我转发了?什么时候?”
“昨天你喝多了王阿姨的奶茶,在朋友圈发了一堆语音。”
“——我以为那是私发给郑老师的!”
“你私发了三百多个人。”
陆子昂捂着脸坐下了。顾临渊从后面走进来,拿起一张申请表扫了一眼:“申请理由写的是'我奶奶说当年她见过老榕树底下埋东西,想进来看看'——这位同学是校史爱好者,可以考虑。”
“我看看——这张写的申请理由是'我觉得你们的乌鸦很帅'——这是冲着阿萨谢尔来的?”
“阿萨谢尔确实帅,人家有眼光。”
“这位写的更离谱——'我想学怎么把话变成现实'————”
陆子昂猛地抬头:“这张给我看看!”
苏晓把那张申请表递给他。上面字迹工整,申请理由是:“我想学怎么把话变成现实。我每次说'这次考试不难'结果都很难。我怀疑你们社团有秘诀。”署名是三年一班的周小萌——就是上次墙上出现“陆子昂放学别走”时被吓哭的那位文艺委员。
“这是个被考试诅咒过的可怜人,”陆子昂说,“她的需求跟我当年一样。”
“你当年也是因为体质异常才入的社?”夏未央问。
“我当年是因为'每天说一句话就应验一句'才被郑老师塞进来的。郑老师说我这种人不放在眼皮底下容易惹祸。”
“事实证明郑老师是对的。”
“你们能不能不戳我伤疤——”
他们翻着申请表,一张一张分类。有真感兴趣的、有凑热闹的、有冲着阿萨谢尔来的、还有单纯觉得“冒险社听起来很酷”的。但翻到第二十七份的时候,夏未央的手停住了。
那张申请表用的是标准的A4纸,格式工整,除了姓名、班级、联系方式之外,还有一栏“入社理由”和“个人特长”。字迹清晰端正,每个字都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认真写的。姓名栏填的是:“林知秋。”
班级栏填的是:“三年二班”(但他们三年二班没有这个学生)。联系方式栏填的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还是本地的。入社理由写的是:“听闻冒险社寻得老榕树铁盒,颇感欣慰。多年心愿终于得偿,愿入社观摩,以慰当年未尽之志。”个人特长写的是:“绘画。尤擅星空。”
问题出在右上角贴照片的那一格。贴的是一张一寸彩色证件照,冲洗出来的那种,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裁切线。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蓝色的旧款校服,留着一寸长的短发,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跟1987年探险社合影里那个站在最右边的男生,一模一样。
活动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林知秋?”陆子昂把那张申请表从夏未央手里接过来,反复看了三遍,“这名字我们在日志上看到过——1987届探险社成员之一,周远航他们那批人。”
“对,”林朝夕从笔记本里翻出那张合影的翻拍,指给所有人看,“最右边这个。林知秋。日志里写过,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问'你们饿不饿'。他负责画画,那幅地下的星空壁画就是他的手笔。”
“那是三十九年前的人了。”苏晓推着护目镜,“他现在至少五十七八岁。申请表上贴的这张照片,明显就是当年学生时代拍的,跟合影里的同款校服、同款发型、同一个角度。”
“所以这张申请表——”
“要么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后辈在开玩笑,”顾临渊靠在窗台上,“要么——就是更有意思的那种情况。”
“'更有意思的那种情况'是指什么?”
“你们知道'隙间'会导致空间错位——影子重影、声音延迟、物体位置偏移几公分。”顾临渊看着申请表上那张年轻的脸,“那它会不会也导致……时间错位?”
陆子昂摸着胸口的“墨小绿”:“石头有反应吗?”
“没反应。温的,正常体温。”陆子昂低头感受了一下,“它没变热也没变凉,很平静。如果真的是'隙间'影响了这张申请表,它多少应该有点波动才对。”
“那就不一定是'隙间'的问题。”林朝夕把申请表放到露营灯底下仔细看,“这张纸是普通的打印纸,墨水是普通的喷墨打印,照片是普通的一寸照。没有异常能量痕迹。”
“但照片里的人——”
“照片里的人跟合影里的林知秋确实长得一模一样。”林朝夕顿了一下,“这个'一模一样',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遗传。”
陆子昂拿起申请表,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跟正面的字迹不太一样——正面是端正的楷书,背面这一行明显潦草得多,像是临时补上去的:“联系方式如果打不通,可至江北区建设路79号旧书铺留言。常有人代转。”
“地址。”夏未央说,“建设路79号,旧书铺。我们就近先去这个地址。”
郑远在午休的时候被他们堵在了办公室门口。陆子昂把申请表往他桌上一放:“郑老师,三年二班有没有一个叫林知秋的学生?”
郑远戴上眼镜看了看,皱了皱眉:“没有。我点的名册里没有这个学生。”他又翻到背面的地址,“建设路79号……那是老城区了吧?那边有个旧书铺,我十年前去过一次,铺子的老板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姓什么来着——”
“姓什么?”
“姓林。”郑远抬起头,“姓林。六十多岁了。我买过他一本书,聊了几句,他说他是江北中学的老校友,八十年代毕业的。”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可能就是林知秋。”陆子昂说,“或者跟林知秋有关系的人。”
当天下午,六个人翘掉了最后一节自习课。理由是“社团外出调研”,郑远默许了,条件是“六点半之前回来写作业”。他们挤上公交车,花了四十分钟颠簸到了建设路。
建设路是一条窄窄的老街,两旁种着粗壮的法国梧桐,树冠在路中间交汇成绿色的拱廊。七十九号是一家夹在两个五金店之间的旧书铺,门面不大,招牌是木质的,上面的油漆已经褪成了模糊的墨绿色,只依稀看得出“知秋书舍”四个字。
铺子里面很暗,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闪着频闪。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塞满了旧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的旧眼镜,正拿一块绒布擦一枚铜镇纸。
“几位小朋友,找书还是找人?”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陆子昂把申请表拿了出来:“这个——是您写的吗?”
老人接过申请表,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又看了看照片,笑意更深了。
“这张表是我写的,照片是三十九年前的。”老人的声音很平缓,带着一点点沙哑,“但不是我本人要入社。是我代我弟弟写的。”
“您弟弟?”
“我叫林知夏。林知秋是我弟弟,比我小两岁,我们是双胞胎。”老人把申请表放在柜台上,“他1987年从江北中学毕业,毕业后去了外地读书,后来定居在南方。今年年初他生了场病,住院的时候跟我打电话,说了一句话。”
林知夏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梧桐树缝隙里的天光:“他说,'哥,你帮我去学校递个入社申请。我一直想进那个社团,但当年学校不让成立。现在听说有一帮小孩挖出了我们埋的东西,我想去看看。'”
“您弟弟……现在在哪里?”
“还在住院。恢复期,不能长途奔波。”林知夏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旧相册,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夹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证件照——同款校服、同款发型、同一个笑容。“我跟他是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照片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这张是他的毕业证照,我留了一张备用。”
陆子昂低头看了看申请表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相册里那张,再抬头看了看林知夏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笑起来左边嘴角确实比右边高一点点。年轻的时候跟弟弟一模一样,老了之后才慢慢分出了各自的痕迹。
“所以这份申请表是您弟弟委托您投的?”夏未央问。
“对。他说如果冒险社收人,他就等身体好了之后亲自来参加。如果不收,就把申请表留在活动室门口就行,他至少证明自己'申请过'了。”林知夏笑了一下,“我弟弟从年轻时候就这样,认准的事一定要做。当年学校不让成立探险社,他就跟着那帮同学偷偷弄。现在学校让了,他怎么也要补这个名分。”
活动室里,六个人重新坐在了那张旧桌子旁边。申请表平摊在桌上,照片里年轻的林知秋朝他们笑着。
陆子昂先开口:“所以不是'隙间'的问题,不是时空错位,不是超自然现象。就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在帮自己六十岁的弟弟递一份迟到了三十九年的入社申请。”
“这比时空错位更珍贵。”林朝夕说,“三十九年了,他还在惦记这件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晓问,“收不收?”
“收啊。”顾临渊靠在窗台上,“人家正主儿还没来,但他的申请早就该通过了。三十九年前就该通过了。”
陆子昂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马克笔,在申请表的右上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审批通过。备注:林知秋同学,你三十九年前就符合入社标准了。等你身体好了,活动室的门随时给你开着。不用敲门,门上有牌子。”
夏未央在旁边补了一行字:“PS:本周轮值社长是林朝夕,但名额先给你留着。欢迎归队。”
他们把申请表夹进了旧日志的末页,正好放在那张1987年合影的旁边。照片里的年轻林知秋和申请表上的年轻林知秋并排躺着,一个是三十九年前拍的,一个是前几天贴上去的,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四十年的光阴笑在一起。
晚上陆子昂回到家,把“墨小绿”放在枕头边上,想了想白天的事。他忽然觉得,三十九年前的探险社、三十九年后的冒险社,中间隔着的那段漫长的空白,正在被一张一张地补回来。铁盒、日志、相册、磁带、石函、铜盒、申请表。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从前面的时光里伸出来的手,在跟后面的人击掌。
他拿起手机给夏未央发了一条消息:“你说,如果林知秋真的来了,他看到活动室里的那幅画——我是说我们墙上贴的那张打印的星空图——他会说什么?”
夏未央回了四个字:“他会画一幅新的。”
陆子昂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他翻了个身,把石头握在手心里,闭上眼。
那个晚上他没再做关于陆绍庭的梦。梦里换了一幅画面——旧教学楼的走廊里,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校服的年轻人站在活动室门口,伸手推开了门。门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光,六个人坐在桌边,桌上摊着旧日志和一盘烤羊肉。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他抬脚迈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
第二天中午,活动室的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花盆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新社员林知秋提前报到。绿萝是见面礼,在病房里养了三年,换了个地方继续养。替我照顾好它。——林知秋。”字迹跟申请表上的一模一样,方方正正的。
陆子昂把那盆绿萝搬到了旧日志旁边的架子上,跟铁皮箱子和铜盒子并排放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绿萝的叶子油亮亮的。
“你弟弟的绿萝来了。”他对那张申请表说。
申请表安安静静地夹在日志里。照片里年轻的林知秋还在笑。
阿萨谢尔从窗台上飞进来,落在那盆绿萝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爪子上解下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细麻绳,端端正正地绕在花盆外面扎了一个蝴蝶结。
“它还挺有仪式感。”夏未央说。
“它可能觉得新成员需要欢迎礼。”顾临渊说。
“那它为什么用麻绳扎蝴蝶结?”
“因为它只会扎蝴蝶结。我教的。”
“你教乌鸦扎蝴蝶结?!”
“它学会了六个花样。蝴蝶结是最基础的那个。”
陆子昂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它的叶子正对着活动室的门。这样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行了。”他拍了拍手,“新社员入社手续办完了。下一个是谁?”
“还有三十三个申请人。”苏晓指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纸,“你一个下午批得完吗?”
“批不完就明天。反正我们又不用急着扩张。”陆子昂拿起下一张申请表——三年一班的周小萌,“这位考试诅咒的受害者先安排面试。让她带一张她的数学卷子来,我用'墨小绿'给她祈福五分钟。”
“你的石头不是用来给人考试祈福的。”
“我的石头我说了算。”
“你上周还说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变成你说了算?你跟你自己的身体商量过吗?”
“——苏晓你闭嘴。”
笑声在活动室里炸开,惊起了窗台上的阿萨谢尔。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到老榕树上,跟那只三十岁的鹦鹉并排蹲着,低头看了看窗户里热闹的灯光。
鹦鹉在树洞里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阿萨谢尔“嘎”地回了一声。
两只鸟并排蹲在树枝上,各自沉默地看着校园里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小窗户。
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社团的名册上即将多出三十三个新名字,旧日志的末页会继续添上新的记录,铁皮箱子旁边的绿萝会慢慢抽出新芽,阿萨谢尔的松果收藏数量还在稳步上升。而旧教学楼三楼拐角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门板上歪歪扭扭的牌子依然挂着:“冒险社——非本社成员禁止入内(本社成员也慎重)”。
牌子底下那行字还留着:“拒绝普通,欢迎捣乱。”
三十九年前的林知秋如果推开门看到这行字,大概也会笑的。
(第八章完)
【下集预告:新社员入社后,冒险社的规模第一次膨胀到了两位数。人一多,麻烦也多。有人打翻了露营灯,有人碰倒了铁皮箱子,有人偷偷试了苏晓的“时空稳定装置V4.0”然后被炸了个满脸黑。而最头疼的是——新来的三十三个人里,有一个悄悄摸到了行政楼地下一层的防火门前,好奇地推了一下把手。陆子昂在半夜被石头发烫烫醒,跳下床就往外跑。他赶到的时候,那个新社员正站在砖室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砖室的门框上,六个名字下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字。是沈淮的字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