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眠春旬》木头上der雪

13、第十二章 万刃谷 “你在关心

　　手腕上的刺痛让邵旬时刻清醒，被塞进马车前他最后看向周围一眼，这三人竟是要带他逃去万刃谷老巢——江南。

　　“省的我自己骑马了。”

　　士兵完全不知他心里是如此想法，只听他说：“小兄弟，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闭嘴！话再多，我现在就解决你。”

　　马车颠簸得厉害，去江南的路应是少有人走过的小道。

　　忙活一夜，邵旬也不想和他们再贫嘴，见对方暂时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索性靠在车厢里闭眼休息。

　　清晨露水多，江南湿气重。

　　不知走了多远，停下时已正阳高照。

　　“喂！醒醒，下车！”

　　邵旬被人用力一推肩，右手猝不及防撞在了木板上。

　　“对待人质要温柔，懂不懂？”

　　撞击的力度牵连到他手腕上的伤，刺痛酥酥麻麻漫延全身，让他清醒了不少。

　　“不杀你是谷主的意思，你少得意。”

　　邵旬下车，看清他们是停在一山谷入口，薄雾遍布。

　　山谷无人把守，可细看几眼能发现，山谷外东南西北四处各有一隐秘哨台。

　　“不是我说，你们天天待在这阴寒地，不怕得风湿吗？”

　　“你嘴巴怎么这么碎，等下就让谷主先剁了你的嘴！”

　　士兵大哥一脚踢在他后背。

　　邵旬踉跄两步，勉强站稳后跟上他们走进山谷。

　　“李哥，你们回来了！”

　　刚踏入山谷，就有弟子上前相迎。

　　“谷主近来可好？”

　　“事情进展顺利，谷主心情也不错。”

　　“这是谷主要的人，去通报一声，我们要带他去见谷主。”

　　邵旬脖子一紧，被身后看守自己的弟子抓着衣领往前提。

　　“谷主等候多时。”

　　最前面的弟子引路，被称呼为李兄弟的士兵也示意后面的人抓好邵旬。

　　“我说是谁呢，有这么大能耐禁锢住扬州城，原来是江南李家公子哥。”

　　说这话时，邵旬语气嚣张，一张嘴脸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们怎么投靠万刃谷了？若是让江南其余三大家知晓……”

　　邵旬故意没有说完这一句。

　　李兄弟厉声：“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转而随手掏出一块布条塞进邵旬嘴里。

　　“唔——”

　　唔咽两声后邵旬发现他们并不理会自己，只好放弃作妖，暗自揣摩李家是什么时候投奔于万刃谷。

　　“谷主，李肆求见。”

　　“进。”

　　透过厚重大门，幽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邵旬抬头，被李家两人压肩跪地。

　　虽嘴不能言，但他还是很想亲眼见识见识万刃谷谷主真颜。

　　“邵三爷，别来无恙。”

　　女子？

　　嘴中布条扯出

　　“我们见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干着刀尖舔血活计的万刃谷，其谷主竟是女子！

　　“自然是没见过。”

　　谷主的声线并不尖锐，淡蓝色长裙包裹她全身，其上点缀有白色暗纹。

　　“但一年前邵家一战，你对我万刃谷弟子的损失，这辈子都不敢忘。”

　　去年夏天，那个邵家几乎面临灭顶之灾的夜晚。

　　“陈年旧事就少计较了，不如谈谈现在抓我来的目的？”

　　谷主离开座位，缓步走下台阶。

　　她站在邵旬面前，完全俯视他。

　　“首先你要知道，你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和你‘邵三爷’这个名号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你现在为什么是‘邵三爷’，想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邵旬嗤笑一声，懒懒掀开眼皮：“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谷主大人要带领门人偷习我玄极宗功法。”

　　“东施效颦，可笑至极。”

　　“我劝你别太自以为是，我不杀你，是还对你身上这套玄极宗功法感兴趣。”

　　谷主抬脚，在邵旬手腕伤处沉缓踩下去。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就去水牢里好好反省下，该怎么和我说话。”

　　邵旬额角冒出细汗，身体也不自觉地发抖，谷主脚下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来人，拉去水牢。”

　　手腕模糊一片，不成样子，进水牢后又被扣上锁链，半吊在水中。

　　“安心受着吧。”

　　待人走后，空旷而黑暗的水牢变得安静无比，只有远处其余牢房里偶尔传来水声。

　　邵旬关押在此，思绪回到一年前……

　　玄极宗覆灭后，邵旬独身于江湖间，居无定所。

　　“起火了？院子这么大，家产肯定不少，可惜了。”

　　他没有多看绕道便走，身份的特殊让他只能无时无刻隐藏自己。

　　“掌门！三少爷…三少爷被困在院子里了！”

　　邵家东院不知何时走水，被发现时火势早已蔓延，可在要去灭火时又出现了一批手持小刀身着黑衣之人，他们见人便杀。

　　邵夫人不知所踪，邵家长子二子躲在院内危在旦夕，三子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我们邵家做事行得正坐得端，何时曾与万刃谷结仇？你们这么做，不怕天谴吗！”

　　邵掌门挡在所有人面前，与门内弟子浴血奋战。

　　“这些问题，等邵掌门下了黄泉，自会知晓。”

　　“欺人太甚！”

　　纵使一个门派如何的名扬天下，但双拳难敌四手。

　　“唔——喝！”

　　邵掌门满身刀痕，衣服已完全被鲜血浸润，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最后一剑。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响，脖骨被人徒手掰断。

　　但这不是邵掌门的头，而是为首黑衣人。

　　“你是谁！”

　　双方同时发问。

　　“很不巧，在下也姓邵，见不得与自己同姓之人遭如此暗算。”

　　“万刃谷，冒昧了。”

　　如果现在问邵旬，他可否后悔那日没有绕道离开，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水牢之苦。

　　他的回答是：——

　　“喂，还活着吗？”

　　邵旬睁开眼，就见丁筱眠蹲在岸边喊自己。

　　“你再晚来半刻钟，我走马灯都要放完了。”

　　此时他声音虚弱，眼底满是倦意。

　　“自己上来还是我捞你。”

　　丁筱眠话刚出口，邵旬就用仅剩的力气晃了晃左手，铁链声骤然响起。

　　见此情形，丁筱眠取下背上的剑，拔出长剑左右各挥一剑。

　　“哗啦。”

　　铁链断开，没有支撑的邵旬眼看就要沉入水里。

　　“抓住。”

　　剑鞘长长伸出，让前倾的邵旬刚好抓住一端。

　　丁筱眠双手抓住另一端，用力回拉。

　　“该少吃点了你。”

　　“水里有阻力。”

　　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邵旬拉到岸边。

　　“不是说下来捞我吗，怎么是这样，怪难受的。”

　　丁筱眠后退两步，边走边嗤之以鼻地扔给邵旬一件衣服和一瓶药。

　　“脏死了，赶紧换上。”

　　上岸才发现，邵旬除了手腕，身上多处都被划开了寸长的口子，伤口泡水后发炎肿大，发白流脓的地方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你…你转过去。”

　　“被抓的时候不见得你考虑这么多，如果我没有看懂你的暗示，如果我再晚来几步，如果我潜不进这万刃谷，如果——”

　　“可是你现在就在我面前。”

　　邵旬拉过背对自己的丁筱眠，转身的瞬间她眼底还有些错愕。

　　“那些‘如果’都没有发生，你也救下我了不是？”

　　丁筱眠只觉得手被他牵住的地方隐隐发烫，她只好甩手道：“那是因为我厉害。”

　　“疼。”

　　邵旬右手被甩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听到这个字，丁筱眠迅速低头查看：右手手腕铺满厚厚的药粉，发现不出什么伤情。

　　“又扭到了？还是伤口撕裂了？”

　　“你在关心我吗？”

　　这句话说出口邵旬就后悔了，尴尬咳嗽两声，没等茫然的丁筱眠回神，就朝出口走去。

　　“守卫都被你打晕了吗？”

　　“是，但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你要找东西得快点。”

　　丁筱眠愣神后拿起剑跟上邵旬：“来时顺便观察了此处布局，我以为，不在藏书阁就在那个女人房间。”

　　邵旬听后没有丝毫犹豫：“好，听你的。兵分两路，你去藏书阁我去谷主房间。”

　　两人很快分开，各奔一头。

　　有了对付水牢守卫的经验，藏书阁门口的弟子也很快被丁筱眠放倒。

　　她翻遍了整个藏书阁，甚至所有可能有暗门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坏了。”

　　丁筱眠暗自想到了什么，急促朝着另一方向赶去。

　　邵旬这边，并没有那么顺利。

　　既然丁筱眠能让他来，定是算准了谷主不在房间，可邵旬刚跃至屋顶，就听到谷主说话。

　　“让我看看，是哪只小老鼠跑出来了？”

　　邵旬顿感不对，翻身滚动，原来自己趴着的地方已经被小刀捅出了一个洞。

　　“邵三爷，你们可失算了。”

　　当下的邵旬经不住任何一场打斗，只能躲闪，狼狈不堪。

　　“一直在我头上可不太礼貌呢，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谷主下一刀精准射出，邵旬躲避不及从房顶直直摔下。

　　“还换新衣服了，可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若只看着装，任谁也不会将眼前这个仙气飘飘的蓝衣女子同万刃谷摆在一起，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得不相信她就是万刃谷谷主。

　　“来救你的妹妹恐怕现在已自身难保，邵三爷，还不愿意告诉我玄极宗的全部功法吗？”

　　她的脚准备再次踩向邵旬。

　　“还是说，你想要这个。”

　　“终于等到你了。”

　　一柄长剑破风而出，直刺谷主拿书的那只手。

　　“怎么会！”

　　那一剑太果决，太爽快，如同江水湍急，叫人避之不得。

　　谷主若想保住右手就只能松开，于是书被丁筱眠夺下。

　　“雕虫小技。”

　　丁筱眠满身皆是四溅的鲜红，衬得她面色愈发红润。

　　股股细流顺剑柄而下，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地响。

　　“小看你了……来人！”

　　丁筱眠捞起脚边的邵旬，随口道：“既知是小看了我，还对你的走狗这么有信心？”

　　“书，我拿走了；人，我也带走了，买二送一，有个礼物给你，再见。”

　　“你给我站住！”

　　谷主抽出腰侧短刀，朝着背对自己离开的丁筱眠就是一刀。

　　“铮——”

　　剑再次出鞘，与背后的小刀相抵。

　　“刺啦”刺耳声响，丁筱眠向上抬剑，转身旋剑绕刀身一周。

　　长剑绕小刀，谷主第一次见这样难缠的剑法，进退不得。

　　“滚。”

　　丁筱眠没有与她过多纠缠，一剑挑开她手中的小刀：“堪堪四年小门派，还敢如此造势，你们迟早完蛋。”

　　"不好了谷主!走水了！"

　　弟子这大声一句牵制住了还要继续的谷主，此时她已面红耳赤。

　　“救火!快给我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