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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民国二十八年 雨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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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的雨是没有尽头的,雨丝斜斜地打地百叶窗上,像是件洗旧了的绸缎,远处看上去雾蒙蒙的,罩住了整栋别墅。
客厅上那座西洋钟,滴答滴答,声音沉得像埋进了土里,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廉价的,大把大把挥霍,却又分毫的不属于屋里的两个女人。
“你是我父亲新买来的姨母?”
纪无忧躺在阴影里,懒懒地睥睨着站在床头的清瘦女人。
面前的女人不大,但看上去却瘦得很,纪无忧想着要是直接把这个女人丢出去的话,恐怕在雨中是站不住的。
她颤颤巍巍地站着,不像是人,像是一件可以随时把玩,随时丢弃的玩意儿。
“他为什么把你送过来?”
“他说,说…让我伺候小姐。”
听到这句话,纪无忧才真正地看了她两眼,她半倚在床头,丝绒睡袍松松滑落肩头。
“只伺候我?”纪无忧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听不出喜悲。
“你过来。”纪无忧的话音刚落,见看到那个女子像是虚成了道影子,纪无忧伸手示意让她过来,只见她抖得像筛子。
“你叫什么?”
面前的人摇摇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碎蒲头。”
碎蒲头
纪无忧想着,冷冷地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碎蒲头低着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纪无忧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心里有些被惹毛了,同蜡烛般静静地盯着她。
“你没有父母?”
碎浦头摇摇头,“我十五六岁的时候,爹娘活不下去了,把我卖到了纱厂里。”
纪无忧眯眯眼,好像是在告诉她,知道了。
“忘了你之前的名字吧,我给你起个新的,你以后就叫纪碎湄。”
“纪碎湄……”她鬼使神差地又念了遍,字音软软地落在舌尖,上海闲话绵延的调子漫开。
“好听吗?”纪无忧脸上带着笑,她朝着纪碎湄招手,像是纱厂的月光。
“好听。”
纪碎湄凑近躺在床上的女人,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掷地有声。
“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吗?”
纪无忧揪着她的领子,她蜷曲的手摸着衣服的料子,只觉得嫌弃。
纪碎湄脸上火辣辣的,疼带着无法言说的诧异,眼前仍然是那个带着笑的纪无忧。
“没…没有。”纪碎湄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滑落,掉到床沿绣着缠枝玫瑰的锦缎上。
纪无忧慢慢地向她靠近,脸快贴到她的身上,手却不自觉地轻抚着泛红的半边脸。
纪碎湄又软,又轻,身条像柳枝般摇摇晃晃,脸蛋儿细腻略滑,一点腥味都没有。
但是骨子里面又透着不可言说的倔强,像是强撑的自己。
纪无忧心想:难道穷人都是这个样子?
“疼吗?”
纪碎湄强撑着笑,摇头。
“不疼?不疼就好,我怕把你打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头子回来看到你的尸体,该心疼了。”
纪无忧眼中含着笑,可说出的话,却如刀子般割人心口。
那是她和纪碎湄的第一次见面,纪无忧表面看着无常,其实心里很是诧异,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和她死去的母亲一个样呢?
半夜,雨还在下,闪电的白光透过玻璃变得冷涔涔的,纪碎湄被雷雨声惊得心怕。
纪碎湄不敢睁眼。
通铺上的老女工说过,纱厂里吞过人的机器,半夜会自己转起来,转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喊“接替我——接替我——”
她竖着耳朵听。雨声里,好像真的有什么声音。
“醒了?”
雷声咋起,惨白的光透过玻璃,打在房间里。
“啊!”
纪碎湄惨叫着,伴随着巴掌的声音,纪碎湄安静了。
“你吵到我了。”
纪无忧穿一袭白绸睡衣,头发及腰,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别害怕,我就想看看你真的就长这个样子吗?”
纪碎湄的脸蛋上是纪无忧冰冷的手,就这凉意袭来,连红肿都消散了些许。
“小姐,怎么突然间,就……”
她说不出来了,不知道是因为些什么。
“我是主人,你是仆人,你的房间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纪碎湄不知道,这叫不讲理,她总是不占理的。
“是,小姐。”
纪无忧本来就是想看看纪碎湄适不适应,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卑躬屈膝,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快意。
想看看她的膝盖能不能跪在地上?
纪无忧从上到下地扫量着纪碎湄,她带着趣意地问纪碎湄。
“你去我房间里,睡在我的床上。”
“为什么?”
巴掌的响声落地,纪无忧的眼里带着不屑带着恼怒,她不明白纪碎湄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还问吗?”
这巴掌打得纪碎湄眼中闪着泪花,她不明白,也不辩驳。
纪无忧的床软得像天上的云,像上海纱厂里最软的纱。
柔软的丝绸包裹住纪碎湄的脊梁,一瞬间,纪碎湄更觉得自己像死了一般,上了天堂。
她闭上眼,从此不想再醒来。
“你醒了?”
厚重的法兰绒窗帘被仆人拉开,阳光丝丝缕缕透进来,像是即将被纺织的纱丝。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到我的床上去吗?”
纪无忧坐在床沿,柔软的床垫下陷,纪碎湄好像也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不知道,小姐。”
纪无忧半抱着纪碎湄的脸,眼中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与无知。
“因为我想看看,穷人睡在有钱人的床上,会不会变得不像穷人?”
她笑着,让人心里不由得发毛。
纪碎湄瞬间不知所措。
“小姐是小姐,我永远是小姐买来的。”
话音刚落,纪无忧抱得更紧了。
“什么买来的,你永远是我的姨娘,是我的长辈,是我的……”
纪无忧不笑了,没意思,眼前的人没有一丝乐趣,她以为纪碎湄会反抗,会啜泣,她喜欢看人哭,伤心、难过……唯有这样,她变态而扭曲的心,才会好受一点。
她松开了手,语气变得疏离又寡淡。
“滚吧,出去离开我的床,你不是个穷人,也不是个有钱人,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纪碎湄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平常,她早就不会反抗了,以前的反抗换来的是一顿打骂,现在又是什么呢?
人当浮萍的时候,什么时候都低贱。
她出来时,见到的别墅里管起居的老婆子,老婆子瞪着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鼻子里不屑像动物喘气般,哼了声。
“别以为你被老爷买了就能翻身了,你别狂,你看看这么大的别墅,这么多的仆人,哪一个不是老爷买来的?”
八月十六 晴
这天纪无忧让人做了件藕荷色的丝绸旗袍,她差人去给纪碎湄送去,纪碎湄一穿上,纪无忧刚见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太像了,像极了民国十一年病死在她怀里的母亲了。
“小姐,好看吗?”纪碎湄看着纪无忧映过来的带着妖异的目光的眸子。
“不要叫我小姐,你现在是我的姨娘,是我的……姨…娘……叫我无忧,快点,叫我无忧。”
她上前紧紧握着纪碎湄的臂膀,期待着那句心心念念的呓语,可是纪碎湄像是个木头般机械地念到“无…忧。”
一瞬间,那种带着被拆穿的羞辱感席卷纪无忧的全身,同冰水般淋浇在她的心头。
“跪下。”
纪碎湄没有任何犹豫,一道目光悬在她的头上,像在凌迟着她。
“为什么学不会呢?”纪无忧握着她的下巴,强迫纪碎湄的目光与她对上,在那张相似的脸上,她看到了完全不同于母亲的温柔,纪碎湄的脸上只有驯服和清瘦,像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兽。
“小姐让我学什么?我学就是了,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纪碎湄扎好的发髻变得凌乱,眼泪像雨落到窗棂般滑落。
纪无忧心头上的气还没有消,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奇怪,直到她看到纪碎湄的眼泪。
为什么偏偏是纪碎湄落泪时,像极了她的母亲?
白皙的脸上落下的泪,像雨落到细白绸上,滑落无痕。
为什么纪无忧的心却有一瞬间的触动,心头压着一些无名的东西,让她难受。
“把眼泪收回去,别哭了。”
“嗯……”纪碎湄带着厚重的鼻音应着,头不由得微微颤栗。
“别哭了。”
八月十六 夜
纪碎湄没有回自己房间,纪无忧让她以后都在她的床上睡觉。
老婆子带着轻慢与看同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纪碎湄,她最近感冒了,声音变得又哑又难听,像只盘旋在天空上的乌鸦,叫声啊啊。
“你是觉得小姐舍不得你掉眼泪?你别想了,小姐肯让你进屋全凭心情,你也不想在上海纱厂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呆过,能到我们这么体面的人家来过活吗?”
纪碎湄低下头不语,像块僵硬的木头,就连老婆子狠狠地用眼挖了她一下,都没有感觉到,直到纪无忧在屋里叫她,她才有所反应。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纪无忧就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还时不时地勾着她的发丝,纪碎湄本来不想去看她,可是纪无忧拽着头发,让她微微有些吃痛。
“看着我……姨娘。”纪无忧本来想象之前一样命令她,但是灯光昏暗,纱帐层叠,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兴致,加上了姨娘二字。
“小姐,我只是个……”话音未落,纪碎湄的说话的嘴就被纪无忧用手指堵住,纪无忧心情略好地看着她。
“你不许说了,让我再看看你。”说罢,她就扑向纪碎湄,用双手撑着柔软的床,给两个人撑起一方小天地,她浓密的青丝从白皙的肩上滑落,丝丝缕缕同柳枝般垂绦着……
台灯的光再也照不进来,昏暗狭小的空间里,纪碎湄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她别扭地别过头去,白皙的脖颈出现在纪无忧眼里,别样风情。
“转过来,你忘了我刚刚说的什么吗?”
“我没忘,小姐。”纪碎湄对上她的目光,那是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冷岑岑的,她不敢看小姐。
直到纪无忧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受到纪无忧从鼻腔里喷薄出的气息。
“叫我无忧。”纪无忧对上她的视线,看到的是她那双如水般的眸子,像极了那天的母亲。
“无忧。”
八月廿四 雨
纪无忧觉得纪碎湄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了,她开始分不清纪碎湄和母亲了,两张相似又模糊的脸越来越像,如同纱线交织在一起,再也拆不开。
“无忧,你觉得我像什么?”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偶尔也伴着雷声阵阵。
“什么?”
“你说,我是谁呢?”
轰隆隆的雷鸣与纪碎湄说的话交织在一起,纪碎湄发现这几天变得很不一样,先是之前的老婆子对自己毕恭毕敬,语气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粗鄙,言语之间都是轻声轻语。
老婆子的嗓子好了,说起话来没有那么难听,但是纪碎湄还是能看出来,老婆子骨子里还是觉得她们是一样的,完完全全不同于小姐,低贱的身份。
后来,连小姐都带着一丝别样的依恋,不同于以往的打骂,现在的小姐对她仿佛有种特殊的感情,就是一种好,很奇怪的好。
“什么你是谁?你是我的姨娘,我的……”纪无忧看着她,但是透过骨子里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小姐想把我变成谁,那我就成为谁。”
纪无忧的脸瞬间垮下来,没有一丝犹豫,巴掌声落地,随后耳畔处是窗棂外阵阵雨声。
纪碎湄脸上的泪也随之滚落,可是纪无忧又凑上前去替她轻轻地擦泪。
“你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我只是喜欢你,我想让你永远地留在我身边。”
听到纪无忧的话,纪碎湄既害怕又高兴,心里像是被蒙住了一层厚重的纱,心被捂热,捂到发烫、发粘,一点也容不下干燥的地方,她的心都是潮湿的。
这么奇怪的感受,可她的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你喜欢我……”纪碎湄的身体不由得颤栗,她的心要炸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纪无忧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气氛像掉到了冰窖,她本来可以回答,可是她说不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她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难道不是吗?”纪碎湄快哭了,眼中含着泪,像是受了冤屈。
她的泪任凭纪无忧怎么擦都擦不干。
“你别哭了,你……”
“你喜欢我,对吗?”
回应纪碎湄的依旧是沉默,她骨碌直起身来,跪在床上,却像个鬼魅般凑到纪无忧的面前,眼中含情却多了丝妖冶,那是纪无忧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不像母亲像情人,纪无忧看着她的追问,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是什么呢,是那种带着毁掉与爱惜的感受。
纪无忧慢慢地用手托着她的脑袋,用手指给她擦着泪,看着她泛红的唇,慢慢地凑近,直到她们两个的鼻尖相抵。
纪碎湄试探着问“小姐?”
很快纪无忧就发了疯地吻上纪碎湄,那是一种带着暴力的宣泄和纪无忧语言的外溢,她开始咬着纪碎湄,嘴唇被咬破,血也止不住,任它流到下巴。
舌尖泛着腥味,像下过雨之后湿热黏腻的空气。
那天晚上,纪碎湄第一次献祭出自己的身体,同时她也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纪无忧不懂什么是爱,她只能一遍遍接受纪无忧对她的暴力,然后就是纪无忧的怀抱。
纪无忧想要吃掉纪碎湄,她把纪碎湄紧紧抱在怀里,想要把他彻底地纳入自己的身体里,以免她像母亲一样离开。
“醒了?”
天开始蒙蒙黑,纪碎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随之而来的是身上密密麻麻像雨点般的疼砸过来。
纪无忧看着她醒来,差人给她喂粥,纪碎湄的嘴上有结痂的血块,还有干裂的伤口,粥已经被下人吹凉了,可是她还是喝不下去。
好不容易送去的一勺,却被仆人洒了一半,波斯地毯洇湿进去一小块污渍,纪无忧把粥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巴掌声落地,下人捂着脸,被纪无忧赶了出去。
“你好些没?”
纪无忧关上门,她坐在圆凳上,给纪碎湄递了杯清水,让她润润喉,直到纪碎湄能吃下东西后,才慢慢地露出笑脸。
“小姐,我好些了,你……”瞬间,纪碎湄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红了。
“我怎么了?”纪无忧问她,但是却听不到纪碎湄的任何言语了,她的视线落到纪碎湄的身上,只见纪碎湄同死了般睡着了。
十月廿八 晴
纪碎湄的身体逐渐恶化,她在秋天患上了咳嗽,本来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渐渐她的咳嗽声越来越大,甚至半夜可以吵醒纪无忧。
她总是忍着,以前她在上海纱厂里也得过,没药吃,硬生生地挺也挺过去了。
再加上纪无忧现在对她早就不是刚来时的样子了,尽管有时纪无忧会发疯、不说话,但是她们两个人现在,是她以前求都求不来的。
“你咳嗽多久了?”
“只是风寒感冒而已,没什么,我之前也得过,没事。”
纪无忧让医生来给她看病,那是个外国医生,纪碎湄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别墅,她看到外国人还有些好奇,但是依然是恹恹的病样。
医生叽里咕噜的话,她听不懂,只是看见纪无忧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眼中带着她很久都不曾看到的冷冽。
难道说她得了很要命的病?
她的心里有些害怕,她不怕病要了她的命,她怕纪无忧会把她赶出去。
医生开完药,纪无忧就出去了,进来收拾屋子的人不是平常的下人,而是老婆子,纪碎湄感觉她越发地老了,佝偻着身子,但是眼中依旧是不屑,她边打扫边嘟囔。
“你看看你,生个病让主人家亲自给你拿药去,什么病不病的,要我说啊,死了也就贴一副棺材钱,如今治你,还要贴药钱。”
纪无忧曾经和她讲过这个老婆子,老婆子原本是从小就伺候纪无忧的奶母,虽然说人有些不好,但胜在照顾纪无忧的时间长。
纪无忧说她小的时候就这样,打人摔东西,这个老婆子偷偷哭了好几次。
至于真假,纪碎湄也不知道了。
苦涩的药被纪无忧端了过来,冷言冷语道“喝了它,快点。”
纪碎湄接过来,仅仅是一口,苦涩得她觉得实在遭罪。
“太苦了,我没事的。”
“喝了,一滴也别留。”
纪无忧盯着她一滴不剩地喝完,直到那双亮亮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纪碎湄的语气带着试探与不安。
“我是不是要死了?”
巴掌声落地,这是纪碎湄献祭身体后第一次挨打,瞬间一种屈辱感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以后不许说死这个字,我不许你死,谁都带不走你。”纪无忧这次没有给她擦泪,
“我再也不说这个字了,小姐能不能不要赶我走,能不能不要离开我?”纪碎湄的头开始有些晕晕的,但是还是强撑着精神,想要听完纪无忧的回答。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万一…哪天你觉得我没用了,厌弃我了,我是不是就下地狱了?”
纪无忧给她掖了掖被角,听着她说得胡言乱语,觉得可笑。
什么下不下地狱的。
十一月廿六 晴
纪碎湄的病见好,纪无忧难得带着她出去,其实也没有走多远,但是纪碎湄就是很开心,她在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和纪无忧讲话,纪无忧没见过这样的她。
总觉陌生,不由得发问。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纪碎湄一愣,“什么样?”
纪无忧顿了顿,也说不上来什么。
“就是……这么的热情,我不喜欢你对别人这样,我讨厌你对除了我以外的人笑。”
纪碎湄安静下来,其实她知道纪无忧的想法,她觉得有些幼稚,但是又觉得很对,她也讨厌纪无忧像对自己一样,对别人。
她对纪无忧有依恋情结,她离不开纪无忧,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纪无忧的。
其实外面也没有什么,无非是几棵树,远处有几个点点星星的屋子痕迹,纪碎湄原以为的世界,走到尽头才发现只是一条路而已。
就像她自始至终依靠的人只有纪无忧一样。
可是除了纪无忧,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人对她这样吗?
“前面还有路吗?”
纪无忧摇头,略带思索地说道“你已经不想她了……”
纪碎湄没有听到。
或者她听到了,但没有应。
但她们都知道,那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再问的问题了。
纪无忧的母亲可以真正地死去了,纪碎湄可以真正地活过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