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爱意》柿恩酥

16、补课 成绩公

　　成绩公布那天，整个学院都像被丢进了一锅沸水里。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有学生捂着嘴笑，有学生脸色铁青，还有一些专门跑来看热闹的仆役。一张白纸黑字的榜单挂在最中央，上面从第一等列到第五等，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门课目的评级。
　　艾略特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了一眼。他先在第三等的区域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是一串整齐的“优秀”，只有剑术那栏写着孤零零的“合格”。他并不意外，也没有太失望。和那些从小接受正统军事训练的贵族子弟相比，他能拿到合格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然后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移，在第一等的名单里找了半天，没有莱恩。
　　他愣了一下，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第二等也没有。一直看到第五等的最末，他才找到那个名字。
　　莱恩·亚尔弗列德，剑术：卓越。其他所有课目：不合格。
　　艾略特盯着那排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些发懵。莱恩的功课一直很好，就算这学期分了不少心，也不至于全线崩溃。他回头张望了一下，远处训练场的方向能看见莱恩的身影，银发在烈日下亮得晃眼，正拿着木剑和几个高年级生对练，身形凌厉，招招带风。他像是还没去看榜，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
　　“亚尔弗列德居然全挂了？不会吧，他不是最聪明吗？”
　　“这学期他总往外跑，课也不怎么上，听说连符文基础的小考都没参加。”
　　“那剑术还是全学院第一。”
　　“一个全学院第一，换来五门不合格，值得吗？”
　　艾略特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转身离开公告栏，从人群中挤出来，朝训练场的方向走。训练场南侧的矮墙在烈日下有些发烫。他走到近前时，莱恩正好一记横扫将对手的木剑击飞，看客们爆出一阵叫好。沃尔顿教官双手背在身后，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训练结束后，莱恩走到场边。他的衣服全汗湿了，前襟贴着胸口，银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他接过艾略特递来的水袋，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喝完了，他拿手背抹了把嘴，斜眼看艾略特：“去看榜了？”
　　“嗯。”艾略特说，“你的成绩，我看到了。”
　　“哦。”莱恩把水袋抛回给他，好像这事儿和自己无关，“今晚吃什么？我饿了。”
　　“莱恩。”艾略特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五门不合格，会留级。”
　　“我知道。”莱恩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用你管。”
　　艾略特抱着水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知道莱恩嘴上说“不用你管”，其实就是觉得丢了脸。这个人太好强，尤其是当着他的面，更不肯认输。于是他没有再追上去，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
　　傍晚时，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连管家都知道了，吃饭时脸色有些凝重，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莱恩手边多放了一杯冰镇的薄荷水。
　　莱恩破天荒地没有吃多少，只喝了几口水就起身去了书房。艾略特吃完后站在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推门进去，看见莱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卷子和课本，眉头拧得很紧，像在跟那些白纸黑字较劲。
　　“要我帮你吗？”艾略特说。
　　“不要。”莱恩连头都没抬。
　　“你这些卷子是哪来的？”
　　“去教务处抄了一份。”莱恩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倒要看看，这东西能有多难。”
　　艾略特没再说话，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符文基础课本翻着。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你上学期是不是也逃过几次课？”
　　“不记得了。”莱恩说。
　　“小考为什么没参加？”
　　“那天喝酒去了。”莱恩说，声音含糊，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艾略特叹了口气。他不想说教，但此刻确实觉得有些无力。莱恩是那种一旦钻进牛角尖就拉不回来的人。他放下课本，坐直了身子，声音温温和和地开口：“离补考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帮你补。”
　　莱恩手中的笔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帮我？你剑术还挂在合格边上。”
　　“可你需要的不是剑术。”艾略特说。他说得平静而笃定，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明摆着的事实。莱恩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像泄了气一样，把笔往桌上一扔，仰面靠进椅背里。
　　“我不会留级的。”莱恩说。
　　“你不会的。”艾略特说，“我会帮你。”
　　这话终于让莱恩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可莱恩的骄傲并没有让补课这件事变得顺利。
　　第二天傍晚，艾略特准备好笔记和课本，在书房里等他。莱恩迟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出现，进门后一声不吭，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长腿往前一伸，像来受刑一样。
　　“先看帝国法规。”艾略特说，把一沓笔记推到他面前。
　　莱恩翻了两页，打了个哈欠。
　　“认真点。”艾略特说。
　　“我很认真。”莱恩支起头，眼睛半眯着，像只午后晒太阳的猫，“你讲吧，我听着。”
　　艾略特便从第一条开始讲起，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他讲得慢，不时停下来在纸上划出重点，偶尔抬头看一眼莱恩。可莱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他一会儿拨弄桌上的羽毛笔，一会儿去碰艾略特那杯没喝完的茶，一会儿又用脚尖在桌下轻轻碰艾略特的腿。艾略特往旁边缩了缩，他又贴过来。
　　“你能不能好好坐着。”艾略特终于忍不住了。
　　“我坐着呢。”莱恩说，表情无辜得要命。
　　“你坐的是我。”艾略特说。莱恩的膝盖又抵住了他的腿侧，带着点不讲理的亲昵。
　　莱恩看了他一眼，没动，嘴角翘起来：“你就这么教我？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很有耐心了。”艾略特把书轻轻拍在桌上，“是你一直在捣乱。”
　　“我捣什么乱了？我又没亲你。”
　　“你……”
　　艾略特的脸一下红了。他别过头去，把书重新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只用声音硬撑着：“你把第三条法规背下来，背不出来今天就不许出门。”
　　“你在这儿陪着我，我不出门。”莱恩说，笑得更加不怀好意。
　　艾略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人一般计较。然后他继续讲下去，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温柔了些。莱恩起初还闹，后来也慢慢安静了下来，居然真的开始听进去了。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眼睛落在笔记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个时辰后，艾略特出了几道题给他做。莱恩拿起笔，刷刷地写。艾略特凑过去看，发现他虽然写得潦草，但准确率很高。这个人本就聪明，缺的只是坐下来学。等卷子改完，艾略特点点头：“照这个速度，两个月足够把五门都拉回来。”
　　“那有奖励吗？”莱恩问，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糖吃的大狗。
　　“你要什么奖励。”艾略特说。
　　“以后每天你来我房间讲。”莱恩说，语气理所当然。
　　“书房不行吗？”
　　“书房太冷了。”
　　“现在都快夏天了。”艾略特说。
　　“我房间有冰镇的果酒，还有软垫。你再窝在这把硬椅子上，腰会酸。”莱恩说，神情认真得不像在说胡话。
　　艾略特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只能点头：“好。”
　　莱恩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站起来，殷勤地帮艾略特收拾书和卷子，又把人送到房间门口。临进门时，他忽然低下头，在艾略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你讲题的时候，特别好看。”
　　说完就转身走了，只留给艾略特一个烧得滚烫的侧脸和一段还没缓过来的空白。
　　艾略特关上门，靠在门后，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耳尖烫得厉害，像被那人的呼吸烫着了。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日记本，拿起笔。墨水里都像是溶了蜜，写出来的字软塌塌的，像被甜意浸透了。
　　他写：今天第一次给他补课。他很吵，也很聪明。我没有告诉他，我喜欢他听我讲题时看我的眼神。
　　窗外月光清清，照在那几行字上，温柔得像有人隔空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