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14、焦糖布丁 沈知遥说那

　　沈知遥说那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天傍晚他在客厅画画，林见深从书房出来，经过他身边，随口问了一句"在画什么"。沈知遥头也没抬，一边改着线条一边嘟囔："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吃点甜的。"他说完自己就忘了，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根本没当回事。
　　第二天放学回来，他习惯性地打开冰箱找水喝，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愣住了。
　　冷藏室最上层，摆着一个圆圆的玻璃杯。杯里是焦糖布丁，黄澄澄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焦糖壳，在冰箱的灯下泛着润润的光。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勺子，是新的，银色的，擦得干干净净。
　　沈知遥站在冰箱前，盯着那个布丁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伸手。他想起自己昨天随口说的那句"突然想吃点甜的"，又想起林见深当时应的那声"嗯"。他不太确定这中间有没有关系，只是觉得，这栋房子里突然多出个布丁，总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那杯布丁，又拿起那把勺子，关上冰箱门。
　　"看到布丁了？"
　　一道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沈知遥回头，林见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大概是刚从书房出来，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他看了一眼沈知遥手里的布丁，笑了一下："昨天你不是说想吃甜的。"
　　沈知遥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丁，又抬头看了看林见深，张了张嘴："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林见深说，"我听见了。"
　　他语气随意，像是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说完也不等沈知遥回应，转身进了厨房，拉开冰箱拿了个苹果，又走回来，倚在门框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他。
　　沈知遥站在原地，捧着那杯布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昨天他那句话有多随意？他自己都忘了。可林见深听见了，记住了，第二天就买回来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布丁好像不只是甜的，还带着点别的什么，让他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用小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焦糖壳很脆，一咬就碎，里面的布丁嫩滑，带着蛋奶的甜，一抿就化开。沈知遥含着那口甜，慢慢地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见深，弯了弯眼睛："好吃。"
　　"嗯。"林见深应了一声，靠在门框上，没有走。他啃着苹果，看着沈知遥一口一口地把那个布丁吃完，看着他把空杯放进水槽，看着他转身时眼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还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沈知遥回过头。
　　林见深看着他，眉眼温和："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着呢。"
　　沈知遥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声音软下来："知道了，哥哥。"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林见深还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心里那点甜，好像比布丁还甜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林见深看着他的背影，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才转身，走进厨房，把那个空了的玻璃杯拿起来，放回原处。
　　•••••• •
　　连着几天，冰箱里都会多出些东西。
　　有时候是焦糖布丁，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城南一家老字号的红豆沙，装在塑料碗里，还带着一点温热。沈知遥每次打开冰箱，都能看到今天那份甜点被妥帖地放在最上层，旁边放着干净的勺子。
　　他后来才知道，林见深每天上班前都会让人去买，换着花样给他带。
　　"哥哥，"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老给我买甜的，不怕我吃腻啊？"
　　林见深正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吃腻了再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喜欢就行。"
　　沈知遥说不出话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盒红豆沙，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想起林见深说的"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着呢"，又想起这些天冰箱里从没断过的甜点。他忽然觉得，这个哥哥对他，好像好得有些不真实。
　　可他不想去想那些"不真实"的地方。
　　他只知道自己记得，记得这些甜，记得每次打开冰箱时的惊喜，记得林见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吃完时的样子。
　　晚上，沈知遥趴在书桌上画画，画到一半，又想起白天那个问题。他放下铅笔，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他想：哥哥到底是怎么记得他爱吃甜的呢？明明连他自己，都是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的。
　　可他又想：管他是怎么记得的。记得就好。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画纸角落，随手画了个小小的布丁。画完，他看着那个布丁，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跟林见深说点什么。他想说"哥哥你对我真好"，想说"谢谢你记得我喜欢甜的"。可那些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最后他只是站起身，走出书房，站在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
　　"哥哥——"
　　楼下传来林见深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嗯？"
　　沈知遥站在楼梯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明天我想吃桂花糕。"
　　楼下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林见深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