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南巧柚子

6、疼痛 林虎那

　　林虎那一帮都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整天恃强凌弱，认当地有名的地头蛇邵华当哥。

　　周北阳十八岁那年有过一段低迷期，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到地下街打黑拳发泄情绪，用暴力、鲜血来麻痹自己，肾上腺素不断飙升，活脱脱像个无情的机器人。这种地方用下三滥手段的不少，大家见他新来的，身形清瘦，各种下三滥手段都往他身上使，他被打得很狠，脸上，身上全是淤青以及被刀片划伤的刀口，可别人下手狠，他打得就越猛。

　　短短半个月，就在地下街闯出一片名堂，去那儿的人，没有谁不认识代号Z的打手，甚至很多人慕名而来。

　　邵华是地下街的投资商之一，周北阳的消息很快传到他耳里，他看过Z打拳，跟不要命似的，眼里满是饶有兴致的笑，他很欣赏这种人，想收下为他所用。

　　刚打完拳的周北阳汗水鲜血糊了一脸，上半身赤裸，头发被拢到脑后，一身野性，像极了在荒野不受约束的孤狼，自由，充满生命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听到邵华的话，漫不经心地低头缠着手间的绑带，半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语气张狂。

　　“不好意思，不缺钱。”

　　邵华是什么人，他一清二楚。表面西装革履装绅士，私下什么生意都做，他不想趟浑水。
　　径直离开。

　　邵华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背影，发出声很浅的轻笑。

　　脊梁骨很硬，许久未曾遇见这种人了，他很欣赏，但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毁掉好了。

　　后面的场合，只要Z上场，对手都会是地下街数一数二的角色，他们在拳套塞玻璃碎片，在他的水里下药，周北阳不是轻易妥协的性格，越这样，反而越来激起心里的那股怒火。

　　最严重的一次，他浑身是伤，在病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那段时间，他的身边，只有乐希陪着他，她工作也不去了，没日没夜地陪在他身边，哭着让他别再去了。

　　她的性格一向很坚强，极少流泪，那半个月，简直快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完了。

　　她不允许再看他这么堕落下去，只要他去一次地下街，她就跟在他身后，那地方又脏又乱，周北阳再混，也没敢让她踏入那里一步，妥协了，没再去了。

　　但邵华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时不时就来找他茬，林虎之前追的一个女生，在野果见了周北阳后，直接眼巴巴追了上去，他没答应，女生一点也不生气，只要有时间就去野果见他。

　　林虎一直觉得周北阳很装，借着邵华这棵大树，没少找他的麻烦。

　　陈淞他们碰见过几次，那小子名不虚传，长得虎头虎脑的，脸上的洞大得能插秧，每次来堵周北阳，都带了一帮人，怂得没边。

　　俩人没见过周北阳打拳，但也撞见过几次他干架的场面，一人能对付好几个，知道他厉害，但为了以防万一，只要他们没课，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就怕那群孙子搞小动作。

　　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陈淞气得直接爆了粗口，“艹！等我下次碰到那群孙子非得搞个电棒不可。”

　　华时景比较淡定，但微蹙的眉还是未能掩饰他的担忧，“给你买瓶红花油擦擦？”过了一条街就是药店，每次喝醉几人没少去那儿。

　　“我包里有。”未等周北阳开口，乐希立马从身后抓过自己的包，从里面翻翻捡捡，不耐烦了，索性直接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玻璃茶几上。

　　口红，粉饼，香水，耳机，口香糖，防磨贴……她的目光立马锁定那个小药包，“把伤给我看看。”

　　“不用，”周北阳接过她手里的药包，扔给陈淞，起身往洗手间走，陈淞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看了乐希一眼，起身跟上去。

　　“切，小气。”

　　…………

　　凌晨一点，周北阳回到家，第一时间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头发没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屋内只开了壁灯，光线柔和，他毫无睡意，靠在床头，捞过一旁的手机，晃眼的屏幕光线打在脸上，他下意识看了眼日期，开锁的手指顿了下。

　　眸里飞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很快被他遮掩，点开朋友圈，手指不断往下划拉着屏幕，好像这些都不是他感兴趣的，匆匆扫过几个人的之后，指尖在一则名为唐女士的帖子处留下。

　　头像是一张小羊的简笔画，她只发了一张图片，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张爸爸妈妈拉着一个小孩的水彩画，脸上笑容灿烂，文案为——最好的生日礼物。

　　周北阳眼睫颤了颤，背上的伤后知后觉开始密密麻麻的发疼，明明只有背上受了伤，疼痛却蔓延至四肢百骸，侵入他骨头里的每个缝隙。

　　这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世界第二帅：【哥，吃烧烤不，这家味道一绝！给你梢点回来？】

　　Z：【不吃。】

　　世界第二帅：【好吧，等下次再带你来尝尝，早点睡哥。】

　　Z：【嗯。】

　　Z：【转账200（多吃点）】

　　发完，他直接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起身穿衣服。

　　彼时，烧烤摊，陈淞看着他哥的转账，心里有些开心，他哥虽然嘴上老是损他，不过心里还是爱他的，发过去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把钱退了回去。

　　“我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回家那么早？”平时可都是等他们都走了，他才慢悠悠回家的人。

　　乐希喝着可乐，扫了眼日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