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南巧柚子

4、温热的手掌 李思思

　　李思思闻言，轻蔑地笑了，“她那么说你就那么做啊，你是周敏的狗吗？”

　　少女的声音软中带甜，说出的话却刺耳无比，她身后的两个女生捂着嘴大笑，笑声贯穿整条小巷，袁可心垂着脑袋，上齿紧咬着下唇，指甲嵌进肉里都丝毫没有反应。
　　今天气温上升，李思思口有点干，自讨没趣地挠了挠耳朵，“没劲，”她上前几步，十分嫌弃地打量了一遍袁可心，“我不喜欢温离欢大家是知道的，要是被我发现谁敢跟她做朋友，那就是与我为敌知道吗？”

　　她撩起袁可心一缕发丝，笑着说。

　　袁可心被她的眼神吓得一抖，身子一个哆嗦，细若蚊声道：“知道了。”

　　李思思直起腰板，拍了拍手，“以后少吃点，胖得都快赶上猪了，还好意思吃，难怪没人喜欢。”

　　这就是李思思，高傲怠慢，口无遮拦。

　　袁可心抬起头看着李思思高挑纤细的背影，没忍住，哭了出来。
　　刚从文具店出来的温离欢抬头扫到李思思的身影，心骤然停了半拍，在她看过来时，立马躲到货架后面，光洁的额头沁出层薄薄的汗珠，嘴唇发白，耳际听着几人逐渐靠近的说笑声，一阵心慌。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李思思她们身上，以至于文具店老板的出声吓了她一跳。

　　“哎，同学，你买完的话别挡着我啊，我这还得做生意呢。”老板忙着给一个小朋友找奥特曼的书皮，刚好就在被温离欢挡着的架子上面。
　　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惊小怪，温离欢整个脸都红了，“不好意思。”说着，她往旁边移了移，背过身随意拿了个笔记本在手上翻看，直至李思思几人的脚步声走到旁边的奶茶店，她匆匆匆放下本子跑开。
　　老板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莫名，低头继续翻奥特曼的书皮。
　　温离欢拐进几人刚走出来的巷子，恰好跟红着眼出来的袁可心撞上。
　　余晖洒在俩人身上，发丝都发着金光，温离欢瞬间了然，抿着嘴，“抱歉。”

　　李思思见不惯她，温离欢都清楚，但她不想别人因为自己的原因，遭受到任何不好的事情，这件事，她有责任，她应该赶在上课前找同学或者找老师要一份试卷复印的。

　　“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她在班上只是个透明人，没人愿意跟她玩，她也没有主动跟别人示好的意思，独自守着自己的领域，今天的事，她有很大一部分责任，理应是要请的。

　　温离欢皮肤很白，仿佛透着光，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清澈透亮，高高瘦瘦的，肥大的校服穿得很是好看，相比下来，袁可心则显得敦实得多。

　　想到李思思说的话，袁可心既生气又难过，难免不会把怒火发泄到温离欢身上。

　　她擦了擦眼角，横了温离欢一眼，阴阳怪气道：“别，我可不敢喝，谁跟你扯上关系，谁倒霉！”

　　说完，用力撞开温离欢的肩，气冲冲地往前走。

　　几米开外的小吃街传来各种嬉笑打闹声，温离欢垂着脑袋，蝶翼般的眼睫在眼睑下方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手指蜷了蜷，重新拉起滑落肩头的书包带子，往车站走去。

　　白天课间李思思她们会时不时找她的麻烦，只要看见她在学习，就会围着她的桌子，口头借走她的笔记本，把它们撕碎丢到垃圾桶，一周下来，她学乖了，一下课，她就趴着桌上假装睡觉，这样就能尽量减少她们的纠缠。

　　高三大课间也要下去跑操，跟其他人不同，这是温离欢每天在学校最期待的时候，毕竟假装睡半小时对她来说很难。

　　下课后她不能在教室，也不想回家，怕姜苓会突然回来，每当这个时候，只有书店是她最好的归宿。

　　她成绩好，在A市的学校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也有关系很要好的朋友；来到这儿，她只在开学前的那次模拟考拿过第一，后面为了保护自己，慢慢将身上的锋芒隐藏起来。

　　太过耀眼，会引来掌声，也会招来恶狗。

　　短短一个月，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各科老师不断找她谈话，她总是望着窗外那颗香樟，毫不在意地开口，“上次只是运气好。”

　　老师们拿她没办法，家长的不闻不问，温离欢就这样从惊艳四座的第一名慢慢退到中等偏后，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白天对付李思思她们，已经耗尽她很多力气跟精力，只有放学后在书店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九中跟她原来的学校没法比，师资的差距让她上课吃力，加上极个别老师讲课时总是操着一口浓浓的口音，她每天学习起来越发吃力。

　　可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帮她，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完成当天的作业，从书店出来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三月末傍晚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温离欢戴着耳机不急不快地走在路上。
　　她晚上没吃东西，胃现在已经有些不舒服，她打算在附近把晚饭给解决了再回去，按照着上次来时的记忆往一家面馆走，走着走着，周遭越发安静，车辆的轰鸣不知何时远去，等温离欢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一条深而窄的巷口。

　　她怕黑，摘下一只耳机，打算往回走，就在此时，身后幽深的巷子，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拳头重重砸在身上的闷响，以及酒瓶破碎的声响，粗哑凶狠的男声，各种声音混杂。

　　温离欢的后背瞬间宛如黑蛇爬过般窜起一股凉意，耳机线被紧紧攥在手心，她不断往后退，想奔跑，脚却不跟使唤一般，僵硬，跟灌了铅一样。

　　不远处一下来了好几辆摩托，大亮的车灯晃得温离欢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手，没等她看清来人，车上的男人率先注意到她。

　　“前面有个女的。”

　　声音哑得仿佛用砂纸摩过，哪怕看不清脸，温离欢也清楚几个男人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这让她很不舒服，转身想跑，腿还没迈开，一只滚烫的大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