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海船有点颠》弈隅

23、发疯中 我想与你结

　　裴殊眉目冷淡，神情倨傲，冷声说道：“婚后，你若嫌我碍眼，我便出海，一年到头我们也就见几次面，我不会妨碍你做任何事。”

　　苏玉晚望向裴殊，有片刻的失神，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到内心涌上一抹欢喜……

　　幸好，她的理智顷刻回归，她脸色转瞬变得铁青，冷声质问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裴殊脸色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依然冷淡，“我想与你结为夫妻。”

　　苏玉晚眸光阴狠地瞪着他，“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想与你结为夫妻。”他的声音依然很冷。

　　“你TM是不是活腻了！”

　　“我想与你结为夫妻。”他又复读了一遍，连语气都一样。

　　苏玉晚有些崩溃，她此刻情绪剧烈起伏，气得头疼，她现在特别想上前给裴殊一巴掌！她今天没想跟他吵架，纯粹是他又在挑事。莫不是他今日给她那么多钱、心有不甘，所以才故意搞她心态！

　　可是，她最初听到那句类似表白的话，她竟然差点被迷惑了，这令她不禁更加气恼。

　　“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会和泽维尔结为夫妻！你要是再挑衅我，我就动手了！”

　　裴殊愣了片刻，眉眼间那抹冷傲终于淡去、转而化为一抹少年人的无措。

　　“我没有什么目的，若你一定要与他人成婚才能渡过难关，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他眼神有些落寞，语气也带了一丝苦涩，“……因为，我喜欢你。”

　　苏玉晚愣在原地，内心的悸动与理智的怀疑在不断拉扯她的思绪。

　　她没听错吧？她听到了什么？

　　苏玉晚心中的怒火一瞬间被浇灭，她目光呆滞地望向裴殊……

　　裴殊此刻正望向她，他眸若春日桃花，灼灼华彩，清澈而专注，还带有一丝委屈和小心翼翼。而他身上那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全然化作了少年人的炽热坦荡。

　　她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但他那一句“喜欢”，已经让她溃不成军，根本没法再思考任何事。

　　裴殊缓步走到苏玉晚面前，苏玉晚并没有来得及后退。

　　她此刻身体有些僵硬，心跳如鼓，她感觉到很紧张。

　　裴殊望入她的眸子，语气坚定又真诚地说道：“不要娶他，娶我。”

　　该死，他好帅！

　　苏玉晚的脸色泛红，几乎就要点头答应。

　　她因紧张而攥紧了手心，感受到手中装满钱的方盒。她一瞬间意识到，她不可以沉溺在一时的欢喜中，还有诸多重要的事情排在前面。

　　苏玉晚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选择你，我只有与泽维尔成婚，那些蕃商才会把我当自己人，我的货才会更好卖，这是我当下利益最大化的解法。”

　　苏玉晚转身，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想往外走，但她的脚伤还未痊愈，步伐有些慢。

　　裴殊快步走到门前，拦在她的面前。

　　“那你喜欢他吗？”

　　苏玉晚蹙眉，“让开。”说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但裴殊没有让开的意思，堵住她的路，认真地说道：“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苏玉晚故意冷声道：“我说过，我不喜欢你，非常非常不喜欢！你忘了吗！”

　　“苏玉晚，我当你多么有勇气，没承想，你连喜欢的人都不敢承认。”

　　两人此刻挨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

　　苏玉晚情绪彻底崩溃，她不得不承认，裴殊说对了，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她不想陷入爱情，尤其是与裴殊，她会被他牵引情绪、她会变得失控、她会失去判断……

　　“你不要逼我……”苏玉晚眼神有些泛红。

　　裴殊见苏玉晚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一些，“抱歉，那日，我有私心。我劝你答应苏老爷的条件，是因为我希望你会考虑我。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另一句话……”

　　裴殊真诚道：“莫见浪头高，便弃手中桨。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放弃喜欢你。”

　　该死。苏玉晚心中骂了一句，她根本受不住这么炽热的表白，何况是她喜欢的人。

　　苏玉晚心中烦闷，压抑的情绪一瞬上涌，她不禁头脑一热，将手中的钱盒随手一丢。

　　她踮起脚，双手揽过他的脖颈，在他浅樱色的薄唇上印下一吻。

　　她感受到裴殊的身躯一僵，就像她第一次吻他时一样。

　　转瞬，他一手揽过她的腰侧，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轻轻揉进她的发梢，加深了这一吻。

　　两人的舌尖缠绕、打转，滑过彼此的齿尖、腔壁，难舍难分……

　　苏玉晚感觉身体有些发软、发热，她根本无暇思考，只是沉溺在此时的激荡。

　　直到两人呼吸有些急促时，才缓缓松开了彼此。

　　双唇分开后，仍藕断丝连，一条晶莹透明的水线仍牵绕着两人的唇瓣。

　　两人皆是一愣，裴殊因吻得有些缺氧，眼神也流露出一丝迷离媚态。

　　苏玉晚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很快，她恍然回过神来。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她连忙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盒子。

　　不行，她绝不能这样沉溺下去……

　　如果这样下去，她既无法对自己负责，也无法对裴殊负责，她无法接受自己情绪不受控，也无法给裴殊任何承诺。

　　她必须推开他。

　　苏玉晚佯装平静地说道：“我承认我喜欢你，但也只是身体的喜欢。”

　　裴殊垂下眼眸，眼神逐渐清醒过来，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苏玉晚的心一阵绞痛，她不敢去看裴殊的神情，冷硬地说道：“我还是会与泽维尔成婚，我必须将这场交易的利益最大化。若是你想与我保持这种关系，也可以……”

　　“苏玉晚，你把我当什么？”

　　苏玉晚听到裴殊冷冰冰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她站起身，强装镇定地说道：“你说你喜欢我，但我就是这样一个烂人，我永远会因为我的利益而放弃你，如果你不想继续受伤，就不要再喜欢我了。”

　　说罢，苏玉晚低着头向门外走去。

　　这次，裴殊没有再拦她。

　　她踏过门槛时，泪水夺眶而出，她听到身后传来裴殊漠然的声音——

　　“如你所愿。”

　　……

　　苏玉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客舍的。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苏玉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打开盒子，数着里面一张张的交子。但心中却一点都不快乐，她很快便眼眶通红，心中极度痛苦。

　　她已经决定答应苏长富的条件，她已经决定向封建世俗暂时低头。她牺牲如此之大，她必须将这场婚姻交易的利益最大化。

　　反正是假夫妻，她选择泽维尔，还可以借此打入蕃商圈子，以后海贸铺子自然顺利许多……这无疑是最优解。

　　但此时，却多了裴殊这个干扰因素。又或者说，这个干扰因素一直存在，只是她现在才敢认清。

　　忽而，她脑海中不知怎的，回响起裴殊所说的那句话——

　　“莫见浪头高，便弃手中桨。”

　　苏玉晚心中一片混乱，她趴在桌上，低声呜咽了起来。

　　另一边。

　　自苏玉晚走后，一向不饮酒的裴殊，喝了一整天的酒。

　　“但凡我投入，皆有所成，二十多年来，还从来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将他的思绪浇灌、灼烧，直到晕眩过去，他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她。

　　等到他被王洋等人唤醒时，已经是次日晌午。

　　他听到了一个几乎令他绝望的消息：苏玉晚回苏府了。

　　看来，她已经有了决定。

　　苏府，书房。

　　苏长富负手而立，眉头紧皱，双目赤红，眼神中尽是愤怒，他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苏玉晚。

　　“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苏玉晚脸色惨白，眼眶泛红，神态疲惫，她一宿没睡，还是没想好怎么选。

　　但也正是因此，她才意识到，她之所以那么犹豫、纠结、反复、痛苦，是因为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最优解。

　　苏玉晚语气漠然地说道：“女儿求阿爹给我的铺子署名。若阿爹不答应，我就跪到死。”

　　她决定发疯，她要毁灭苏长富给她营造的虚假两难，她要踏出本就应该存在的第三条路。

　　她暂时不想招赘，那就不招赘；她想经商，就与泽维尔合本开铺面；她对裴殊心有好感，就大大方方去谈恋爱，若他们真的互相喜欢，她以后会和他结婚，但不是现在。

　　总归，那些违背她意愿的选择，她绝对不选。

　　“那你就一直跪到死！”苏长富气得一挥衣袖，转身便离开。

　　柳莺站在门外，看到苏长富离开，连忙跑向屋内。

　　“小姐，你不要吓我……”

　　“莺莺，我意已决，九死不悔。”苏玉晚装出一副决然的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在书中死了，会不会回到现实世界，还是会在现实世界一并嘎了。她虽然不惧死，但她不想这样轻率地结束。

　　所以这一次，她不是真拿自己的命去和苏长富赌，而是要让苏长富认为她是个疯子、真的会以命相搏。

　　她要借自己以往之势来造势。

　　她不甘心向封建礼教低头，她要最后再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