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海船有点颠》弈隅

14、吵起来 难道你与我

　　苏玉晚看到突然出现、并朝自己走来的裴殊，心中涌起一抹不满，她正打算跟泽维尔谈生意，裴殊非要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吗？他到底找她有什么事？

　　“我与泽维尔现在有事商议，如果是因为前几日我与王洋签订的货船契书之事，劳烦你稍等片刻。”

　　“不行。”裴殊走到屋内，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泽维尔，随后目光落在苏玉晚身上，“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敢让我等这么久！”

　　屋内还有两名陆府的账房先生，他们看到此景，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往外走。

　　“苏小姐，我们还有事去找陆公子和陆小姐……先告辞了。”

　　屋内此刻，只剩下了苏玉晚、裴殊、泽维尔三人。

　　苏玉晚看着裴殊一脸冷漠高傲的模样，脸色也不禁冷了下来，“打断别人说话，便是你裴七公子的礼节吗？”

　　裴殊脸色闪过一丝薄怒，“难道你与我之事，不比你与他之事重要吗？凭什么让我等他？”

　　苏玉晚被气得语塞。

　　“你以为你是谁？”苏玉晚严肃道，“现在，我与他所谈之事，就是更重要！”

　　裴殊冷着脸，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看戏的泽维尔，道：“你以为跟蕃商做生意，凭你像刚刚宴席上一样，三言两语便能谈成吗？我劝你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嘿……”泽维尔想说些什么，但被苏玉晚打断。

　　“浪费时间？”苏玉晚一瞬间情绪翻涌，她气得头有些发晕，说出的话也变得情绪化，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她只是想反击他而已，“我做过最浪费时间的事，就是那日去府衙救你！”

　　裴殊眼神闪烁，似乎一瞬间被她的话语所伤到了，但那一丝脆弱不过是转瞬即逝，他眼神依然森冷傲慢，他冷笑一声，字字清晰地说道：“我倒不觉得你是在浪费时间，沧海坊如今欠你一张写着二十艘货船的契书，这应该是你谈过最划算的生意了吧。”

　　“看来你的命，也就值二十艘船。”苏玉晚的双手气得发抖，她感觉这层愤怒之下还隐藏着别的什么情绪，但她此刻却无暇分清，只是满腔怒火地吼道，“今日再见你，让我明白了，有些人的生意，就算赚得利益再多，也宁可不做！”

　　“你以为我想与你做生意吗？是，我感谢你来救我，无论是什么原因。”裴殊五官因为愤怒而有些轻微颤动，他眸光阴鸷如恶鬼，语气冷硬地说道，“你放心，我裴殊向来守信。我会按时交付二十艘货船，到时候，我们互不亏欠。”

　　“正合我意！谈完了吧，你可以滚了！不送！”苏玉晚肝火上涌，头一阵眩晕，心跳也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不喜欢自己情绪失控的感觉。

　　裴殊却没有走的意思，他继续冷嘲热讽道：“还有你今日所做之事，虽赚到了钱财，但却也是在玩弄人心，若这是你的经商之道，无异于涸泽而渔、自毁前路。”

　　“关你何事！”苏玉晚气血再次上涌，一阵头昏脑涨，烦躁不已。她承认自己用了一些营销手段，但现在的网上直播，或是商品促销时都是如此……

　　“你跟我提黄金一两的时候，你就坦荡吗？你把我骗上船的时候，可曾没有玩弄人心？你有何资格说我！你若再不走，我就让侍卫请你滚！”

　　“我是何意，你心里清楚。”裴殊没有反驳，转过身便离开。

　　她心里清楚？苏玉晚气得将桌上的算盘猛地推倒在地上。算珠子滚落了一地，她身躯还是气得不断发抖。

　　泽维尔有点被吓到，他语气温和，连忙安抚道：“你……还好吧？我虽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但只要生意能谈成，都是好事。”

　　苏玉晚听着泽维尔的安慰，心情还是难以平静，只是低声道：“你说得在理，但愿我早日与他断干净。”

　　“会的，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泽维尔试探地说道，“或许，我们的事，改日再聊？”

　　苏玉晚深吸一口气，揉了一下头发，情绪不佳，也懒得再去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你也知道我想说什么，苏家有瓷器，我的想法早就摆在你眼前了。”

　　泽维尔一愣，讶然道：“苏小姐倒是坦荡，那我也就直说了，我不打算做瓷器的海贸生意。”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为什么茶叶可以，瓷器便不可以？”苏玉晚心情反而开始变得平静了许多，又或者说，是由愤怒转化为失望了。

　　“首先，我必须对我经手的货物负责，由于我并不了解瓷器，分不清优劣好坏，所以暂时没有收瓷器的想法。其次，瓷器在运输的过程中，折损的风险要高于茶叶，我只是小本生意，不想冒这个风险……”

　　苏玉晚的心情一瞬间变得低落，其实令她难受的不是泽维尔拒绝她，而是被裴殊说中了。

　　“嘿，你还好吧。”泽维尔有些担忧地看向苏玉晚，浅碧色的眸光中转而流露出一抹真挚，“虽然我们可能暂时不会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我们并不像刚刚那位裴公子所说，我们并不是在浪费时间。”

　　苏玉晚不禁抬眸看向他。

　　此时窗外的夕阳愈发浓烈，霞光弥散入屋内，衬得泽维尔的金发愈发夺目。

　　“我们可以当朋友，你觉得呢？”泽维尔有些忐忑地看向苏玉晚，但眼神却坚定地望入她的眼睛，“我知道，我刚刚拒绝过你，你可能会有些生我的气，但是，我想说，你今天在宴席上真的很耀眼，我很想认识你。”

　　被他这样盯着，苏玉晚不禁有些脸色泛红，她原本愠怒的心情已然烟消云散。

　　自从她穿书后，好像还没有人说过要跟她当朋友。

　　她不禁点点头，“还是你有眼光。”

　　两人相视一笑。

　　“那作为朋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苏玉晚看着地面上被她摔烂的算盘，“帮我捡一下珠子吧，到时候要还给陆公子的。”

　　“当然。”

　　两人一起俯下身，捡着地面上散落的珠子。

　　泽维尔边捡珠子，边说道：“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不知，可否邀请你一同登高赏月？”

　　苏玉晚摇摇头，“这恐怕不行，我已经说好了跟阿爹和苏府的人一起过。”

　　“嗯，也是。”

　　苏玉晚忽而意识到什么，“那你，原本打算怎么过？”

　　“大抵就是相熟的蕃商聚在一起，或是找几位没出海的好友，通宵畅饮吧。”

　　“听起来也不错，但估计没有苏府热闹，我可是准备了很多好玩的，你可愿意来苏府跟我们一起过中秋？”

　　泽维尔一愣，手中刚拿起的一颗珠子，转瞬又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泽维尔下意识跟着珠子的轨迹，探手去捡。

　　“嗯？”苏玉晚正好也听到一旁珠子滚落的声音，她侧过身来，也准备去捡珠子。

　　泽维尔的手率先捡起了珠子，苏玉晚的手则停在他的手边。

　　两人同时抬头，一瞬便目光对视。

　　苏玉晚连忙收回手，笑着掩饰她的不自在，说道：“好像是有点冒昧哈，没事啦，如果你不想去，直接说就好……”

　　“不，我很想去……”泽维尔脱口而出，但说完却又有些害臊地揉了下他的金发，“我会带一些好玩的东西一起去的。”

　　“好。”苏玉晚唇边扬起一抹浅笑，她站起身，扑了一下裙子上的灰尘，珠子已经差不多捡完了。

　　苏玉晚拿起桌案上的账本，“天色不早了，你，待会怎么回？”

　　“我跟陆小姐他们一道。”

　　“好，那我便先行一步。”

　　……

　　苏玉晚回到府内后，便立刻去见了苏长富。

　　“事情就是这样，但女儿有一件事想向阿爹求教。”

　　苏长富借着烛火，仔细看着苏玉晚带回来的账单，瞠目结舌，“我的晚晚啊，原来你不是在开玩笑啊。”

　　“阿爹，这个账单你待会再看也不迟，女儿想问，该如何给江刀分成？”

　　“听你所说，他的确手艺不凡，你打算分他几成？”

　　苏玉晚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江刀的经纪人，毕竟今日黑釉瓷能卖得这么好、江刀乃是首功，“女儿是想，去掉成本，跟他三七分成，如何？”

　　苏长富沉思片刻，勉强点点头，“晚晚，你给得有点多了，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名工匠，工匠三、我们七，为父认为……”

　　“额，女儿的意思是，我们三，他七……”

　　“什么？绝对不行！”苏长富皱眉看向苏玉晚，“晚晚，他三，我们七，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绝对不能再低。”

　　“但没有他，我们连这三成都没得赚。若是我们能给江刀超过行情的待遇，江刀就会一直留在上城窑，那我们日后就会赚更多的钱，而其他的工匠知道我们苏家待遇好，也会争相前来，到时候，我们苏家就有最好的烧瓷手艺，就能卖出更多的瓷器，何愁不能成为杭州第一？”

　　苏长富难得认真地看向苏玉晚，“你说得也有道理，但这一次，最多只能五五分成，若是以后他这招牌更响了，可以再跟他谈六成利、七成利，总要留抬升的余地，你可明白？”

　　“女儿明白这个道理，但女儿更想让他知道，苏家是诚心要留住他，五五分固然理智，但总归看不出太大的诚意。”

　　“诶……”苏长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沉吟片刻，道，“看在这是你第一次做生意的份上，为父允了。”

　　“谢谢阿爹！”苏玉晚激动得手舞足蹈。

　　“但为父有一个条件。”

　　“请阿爹细细说来，女儿洗耳恭听！”

　　“这次你生意能够做成，那位陆小公子也是出了力的，过几日便是中秋了，你邀请他前来一起过。”

　　“这……”苏玉晚尴尬地说道，“这中秋节，都是一家人一起过的，陆公子也有家人，不合适吧……”

　　“是啊，为父就是这个意思。”苏长富朗笑着看向苏玉晚，打趣道，“为父认可他当咱家的赘婿，未来可不就是一家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