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70、第二卷·江湖远 第二十二章·交锋 司徒和来不

　　司徒和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那道黑影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顺势一个翻滚，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柄。
　　黑影一击落空，稳稳地落在三丈之外，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司徒和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僧，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清癯，双眉雪白，垂到了眼角。他的双手拢在袖中，姿态从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得道高僧。
　　但司徒和绝不会被这副表象所迷惑。刚才那一击的速度和力道，绝非一个普通老僧能使出来的。这个老和尚，绝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目光平静地看着司徒和，“施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司徒和握紧刀柄，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越过老僧的肩膀，望向禅房内——袁弘文正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大师，此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不能留活口。”袁弘文冷冷地说道。
　　老僧微微颔首：“老衲明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司徒和的视觉捕捉能力。司徒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已经迎面袭来。他来不及挥刀格挡，只能再次向旁边闪避，同时将短刀横在身前，试图挡住对方的攻势。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司徒和手中的短刀被一股巨力震得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虎口一阵发麻，心中骇然——这个老和尚的内力之深厚，远在他的预料之上。
　　老僧一击未能得手，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咦？能接下老衲一掌而不倒，年轻人，你师承何人？”
　　司徒和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重新握紧短刀，冷笑一声：“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狂妄。”老僧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可惜了，一个好苗子，今晚却要葬身于此。”
　　说罢，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司徒和没有被动防守。
　　他主动出击，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老僧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杀招。
　　老僧的眼神微微一凝，似乎也没料到司徒和的反击如此凌厉。他不敢怠慢，双脚一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开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同时，他右手的袖袍猛地一抖，一股柔中带刚的劲力如同一条无形的蟒蛇，缠上了司徒和的手臂。
　　司徒和只觉得手臂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捆住了一般，动作顿时迟滞了几分。他心中一惊，知道这是老僧在以柔克刚的功夫化解自己的攻势，当即变招，手腕一翻，短刀改刺为削，斩向老僧缠住自己手臂的袖袍。
　　“嗤啦”一声，袖袍被割开一道口子，但老僧已经趁机退开了几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两人相隔数丈，对峙而立。
　　老僧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割破的袖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好刀法。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将死之人，何必知道名字？”司徒和冷冷道。
　　老僧摇了摇头：“老衲惜才，不忍杀你。你若肯放下刀，发誓不将今晚之事泄露出去，老衲可以做主，饶你一命。”
　　司徒和嗤笑一声：“大师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老僧叹了口气，“老衲言尽于此。既然你执意求死，那老衲便成全你。”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念诵经文。
　　但司徒和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在从老僧的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他不敢大意，握紧短刀，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忽然，老僧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司徒和仿佛看到了一头沉睡的猛兽猛然苏醒。老僧的双目中迸发出两道摄人的精光，周身的气势暴涨，僧袍无风自动，脚下的青砖地面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般若掌。”
　　老僧缓缓推出了一掌。
　　这一掌的速度很慢，慢到司徒和可以清晰地看到老僧手掌移动的轨迹。但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躲不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掌力未至，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已经扑面而来，压得司徒和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一掌如果挨实了，自己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司徒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阿黛还在江陵等着他回去。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的。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从心底涌起，激发了他全部的潜力。他咬紧牙关，强行挣脱了那股无形力量的束缚，将全身的内力灌注到右臂之中，迎着老僧的掌力，一刀劈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决绝的意志。
　　刀光与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四溢，将院子中的花草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司徒和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
　　老僧也后退了三步，脸色一阵潮红，显然也并不轻松。
　　他稳住身形，看着倒在墙角的司徒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竟然能接下老衲七成功力的般若掌……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徒和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红的牙齿：“我说了——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名字。”
　　老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了手掌：“那你就去死吧。”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短箭破空而来，直射老僧的面门。
　　老僧脸色一变，不得不收回手掌，侧身避开这支冷箭。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跃出，落在司徒和身前，挡在了他和老僧之间。
　　是阿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