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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四十四章·风暴前夜 九月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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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晴。
距离司徒和回到洛阳,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陈济通过秘密渠道,将最后一批证据也安全送入了宫中。皇帝司马炎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材料,开始在暗中部署行动——调换宫城守卫,秘密联络可信的朝臣,搜集贾充党羽的罪证,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但司徒和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不安感并非源于某个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异样氛围。他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时,总觉得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他;他深夜在客栈中入睡时,总觉得窗外有细微的脚步声在徘徊。他几次半夜惊醒,冲到窗边查看,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风吹动的树影。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贾充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说不清楚。
阿黛也感觉到了这种异常。她比平时更加警觉,每天晚上都会在客栈周围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人物之后才会回房休息。她还给司徒和配制了一种新的药粉——涂在门窗上,如果有人试图撬门或翻窗,药粉就会沾到对方身上,留下一种特殊的气味,方便追踪。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说。
司徒和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九月十五,清晨。
司徒和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匕首,低声喝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陈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司徒公子,快开门!”
司徒和心中一凛,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陈济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出事了。”他说。
司徒和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昨天晚上,陛下在宫中秘密召见了几位重臣,商议对付贾充的事。”陈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但今天一早,贾充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上朝。同时,他府上连夜送出了十几封信,分别送往他在各地的党羽手中。”
司徒和的瞳孔微微一缩:“消息走漏了?”
“恐怕是的。”陈济的脸色很难看,“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贾充显然已经知道了陛下的计划。他现在称病不出,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在向陛下示威——他知道陛下手里有证据,但他不怕,因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来应对。”
司徒和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大脑飞速运转着。
贾充知道了。这意味着,他们原本的计划——在朝会上公开指控贾充——已经行不通了。贾充不会傻到在朝会上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利用称病的这段时间,销毁证据、灭口证人、联络党羽,甚至可能铤而走险,发动政变。
他们必须抢在贾充行动之前,先发制人。
“陛下怎么说?”司徒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济。
“陛下让我来找你。”陈济说,“他说,计划需要改变。”
“怎么改?”
陈济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司徒和心跳加速的话:“陛下说,既然不能在朝堂上解决贾充,那就只能在朝堂之外解决了。”
司徒和看着陈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陈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到司徒和手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敕”。
司徒和握着那枚金色令牌,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敕”字令牌,是皇帝的最高信物之一。持此令牌者,可以代表皇帝行使某些特殊的权力——包括调兵、缉拿、甚至是先斩后奏。
皇帝将这个令牌交给他,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陛下要我……直接动手?”司徒和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济点了点头:“陛下说,贾充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不能再给他时间准备了。必须在三天之内,将贾充拿下。否则,一旦让他完成了部署,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拿?贾充府上戒备森严,至少有上百名护卫,还有他豢养的江湖高手。就凭我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攻进去。”
“陛下已经安排好了。”陈济说,“他会以‘探病’的名义,派一名太医和几名侍卫前往贾府。你假扮成太医的随从,混入贾府。进入内室之后,你找机会接近贾充,用这枚令牌将他拿下。只要你能控制住贾充,外面的侍卫就会立刻动手,接管贾府。”
司徒和沉默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风险极大。贾充不是傻子,他既然已经知道了皇帝要对付他,必然会加强戒备。想要混入贾府并接近贾充,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就算他成功地控制了贾充,谁能保证外面的侍卫能及时接应?谁能保证贾充的党羽不会狗急跳墙,拼死反抗?
这个计划,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让贾充完成了部署,不仅他报不了仇,皇帝也可能被贾充架空甚至推翻。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混乱,受苦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好。”司徒和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做。”
陈济走后,司徒和把阿黛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阿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司徒和立刻拒绝了,“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去。”阿黛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有我在你身边。”
“阿黛——”
“你不用劝我了。”阿黛打断了他,“我从越城岭一路跟着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被你丢下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司徒和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你答应我——如果情况失控,你不要管我,立刻逃走。”
阿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司徒和知道,那是她答应了的意思。
九月十六,清晨。
计划执行的这一天,洛阳城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像是压在人们心头的一块巨石。
司徒和换上了一身太医随从的衣服,低着头,跟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身后,走向贾充的府邸。
老太医姓孙,是太医院中资格最老的御医之一,也是皇帝信得过的人。他奉命以“探病”的名义前往贾府,为贾充诊治。司徒和则扮作他的药童,背着药箱,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贾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一个个面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孙太医出示了太医院的令牌,说明了来意,护卫检查了药箱,确认没有夹带武器之后,才放他们进去。
司徒和低着头,跟在孙太医身后,跨过了贾府高高的门槛。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表情却非常平静。
他知道,从他跨过这道门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向前走。
走到最后,要么生,要么死。
要么报仇雪恨,要么粉身碎骨。
他握紧了藏在药箱夹层中的那枚金色令牌,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孙太医,一步一步地走向贾府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