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113、第三卷·风云起 第三十章·瓮中之鳖 陶璜的声音

　　陶璜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让楼内楼外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慧明大师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小院之外，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一条火龙般汇聚而来，将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交州刺史陶璜，他身披铠甲，腰悬长剑，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炬，直视着小楼的方向。
　　而在陶璜的身后，黑压压的甲士列阵而立，弓弩手已经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无数支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小楼的每一扇窗户。
　　原来，司徒和与陶璜商议的计划，远不止放火那么简单。
　　那场大火，既是吸引守卫注意力的诱饵，也是给陶璜发出的进攻信号。当大火燃起的那一刻，潜伏在城中的五百精兵便开始向甜水井巷合围，而陶璜更是亲自率领两千主力，从城外疾驰而来，彻底堵死了宅院的所有退路。
　　慧明大师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却不知司徒和与陶璜早已布下了黄雀在后的大网。
　　“慧明老贼！”陶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勾结袁氏，图谋不轨，本官已查明你全部罪行！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本官尚可留你一个全尸；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休怪本官下令放箭，将你这贼窝射成筛子！”
　　小楼内的慧明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司徒和，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司徒施主，贫僧终究是小看你了。”
　　“大师过誉了。”司徒和淡淡地说道，“若非大师自负，也不会落入今日之局。现在外面已经被团团包围，大师插翅难逃。是死是活，就在大师一念之间。”
　　慧明大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手指轻轻捻动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楼下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那些黑衣蒙面人虽然悍不畏死，但在数倍于己的官军面前，终究是寡不敌众，死的死，降的降，已经没有几个人还在抵抗了。
　　整个宅院，只剩下慧明大师所在的这座小楼，还亮着灯光。
　　“司徒施主。”慧明大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你可知道，贫僧为何要追随袁氏？”
　　司徒和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愿闻其详。”
　　“因为这天下的气数，已经尽了。”慧明大师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大汉立国四百余年，积弊已深，腐朽入骨。当今皇帝宠信宦官，卖官鬻爵，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所以你们袁氏就想取而代之？”司徒和冷冷地说道。
　　“有何不可？”慧明大师反问道，“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论声望、论资历、论实力，哪一点不比那个坐在洛阳皇宫里的傀儡皇帝强？天下苦刘氏久矣，唯有袁氏，才能收拾这残破山河，开创一个新的太平盛世！”
　　司徒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大师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大师有没有想过，为了你们袁氏的所谓‘太平盛世’，要死多少人？荆州之战，交州之乱，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你们袁氏为了夺权，不惜勾结外敌，挑起战乱，置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样的太平盛世，不要也罢！”
　　慧明大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施主执意要与袁氏为敌，那贫僧也无话可说了。”
　　他重新捻起佛珠，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念诵经文，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司徒和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忽然，慧明大师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金光大盛，双手结印，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不好！”司徒和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慧明大师的头顶凹陷下去一块，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缓缓倒地，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选择了自杀，宁愿死，也不愿意落在官府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