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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将计就计   秋日的 ...

  •   秋日的大学校园里飘满了金桂的甜香,梧桐叶被风卷着在柏油路上打旋,卜浩宁刚抱着从图书馆借的烘焙专业书,给冉嘉婷发完“等下我挑完你爱吃的芒果,就顺路给你带过去”的消息,把手机塞回卫衣口袋里,晃悠着往校外的水果市场走。他圆乎乎的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不少,满脑子都是等下把新鲜芒果递到冉嘉婷手里时,她弯起眼睛笑的样子,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树影里,有个戴帽子口罩的身影已经跟着他绕了大半个校园。
      李福俭昨天就偷偷摸进了大学城,在卜浩宁学校的侧门蹲守了整整一天,摸清了他上下课的路线,特意挑了这条没什么监控、来往学生最少的林荫小路等着他。他把鸭舌帽压得几乎遮住眼睛,口罩拉到鼻梁根,整个人裹在宽大的黑外套里,混在路过的学生里毫不起眼,看见卜浩宁低着头往这边走,他故意调整了脚步,装作匆匆赶路的样子,直直往卜浩宁身上撞了过去。
      “哎,不好意思同学!”李福俭的力道用得刚好,卜浩宁手里的书瞬间散了一地,整个人顺着惯性往旁边趔趄了两步,一屁股摔在了铺满梧桐叶的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李福俭就立刻凑上前,装出一脸愧疚的样子,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起拉,指尖借着扶他起身的动作,飞快地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微型追踪器,悄无声息塞进了他卫衣内侧的口袋里。
      那追踪器薄得像一片小塑料片,贴在口袋的布料上,半点触感都没有。卜浩宁揉了揉摔得有点发麻的屁股,还傻乎乎地对着眼前的人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我自己捡就行”,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个东西。李福俭帮他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递给他,嘴里还假意念叨着“真对不住啊,我赶时间没看清路”,转身就顺着人流快步走没了影,从头到尾都没让卜浩宁看清他的脸。
      卜浩宁抱着书继续往校外走,脚步慢悠悠的,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已经贴到了自己身边。躲在远处树后面的李福俭掏出手机,点开了追踪软件,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小点正稳稳亮着,精准显示着卜浩宁此刻的位置,连他接下来要走的路线、停留的时间都能实时同步。他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光点,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这下卜浩宁的上课时间、去甜品店的路线、甚至冉嘉婷他们每天打烊的时间,全都能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蹲守,两个人的下手计划,终于能顺顺当当地往前推进了。
      傍晚的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香气往巷子里钻,卜浩宁刚从学校下了晚课,怀里抱着给冉嘉婷带的热板栗,脚步急匆匆地往甜品店赶。巷口的路灯前几天刚坏了一盏,地面上凹下去一块没填平,他光顾着低头看手机里冉嘉婷刚发的“给你留了刚烤好的巴斯克”,没注意到脚下的坑,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趔趄,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怀里的板栗袋摔得裂开了口,滚得满地都是,口袋里的手机、校园卡、零钱还有那枚李福俭偷偷塞进去的微型追踪器,“哗啦”一下全翻出来散落在青石板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刚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店里的苏甜璐和冉嘉婷听见动静,连忙掀开帘子跑了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轻轻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冉嘉婷还伸手拍了拍他卫衣上沾的灰,语气里满是担心:“慢点儿呀,又没人跟你抢蛋糕,急什么。”
      旁边的聂睿阳正拿着垃圾袋出来扔垃圾,看见地上散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弯腰蹲下来帮他收拾,指尖刚碰到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动作瞬间顿住了。他之前在刑侦队的朋友那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这是市面上最隐蔽的微型定位追踪器,续航能撑半个月,能实时同步位置和周边的声音,根本不是普通学生能随便接触到的物件。他捏着那枚追踪器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举着东西看向卜浩宁,语气里带着点严肃:“浩宁,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口袋里?”
      卜浩宁的目光落到那枚追踪器上,脑子“嗡”的一声就懵了,白天在校园林荫道上被戴口罩的男人故意撞倒、对方主动伸手扶他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后脊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那天根本不是意外被路人撞了,那根本就是韦成峰和李福俭设下的圈套,他们早就盯上了自己,故意把追踪器塞到他身上,想靠着他的位置顺藤摸瓜,摸清甜品店所有人的作息,找机会下手。一股后怕顺着他的后脊梁往上爬,他脸色瞬间白了大半,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聂睿阳看着他瞬间慌了神的样子,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浮起一层笃定的光,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点淡淡的笑:“没事,既然他们费尽心机把这东西塞到你身上,想牵着我们的鼻子走,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们想布圈套,我们就顺着这个追踪器,反过来给他们织一张天罗地网。”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巷口,几个人站在暖黄的路灯下,看着那枚静静躺在聂睿阳掌心的追踪器,原本悬着的心反而彻底落了地。暗处躲着的两个恶徒,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阴招,早就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明面上。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飘着清晨的薄雾,甜品店的卷帘门准时往上拉起,聂睿阳牵着苏甜璐的手,旁边跟着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卜浩宁,三个人说说笑笑地从店里走出来,拐过巷口往街对面的早餐店方向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整条街看起来安安静静,只剩冉嘉婷一个人穿着烘焙服,慢悠悠地擦着店里的桌面,连门口的风铃都安安静静垂着,半点看不出异常。
      三个人刚转过巷口的转角,就立刻矮身钻进了提前看好的隐蔽杂物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透过杂物间的窗户缝,死死盯着甜品店的方向。徐俊春早就提前联系好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便衣们已经悄悄守在了巷子的各个出入口,所有人都攥着劲等着暗处的人往圈套里钻。
      躲在对面居民楼天台蹲守了半宿的李福俭,盯着追踪器上的光点看见卜浩宁跟着另外三个人越走越远,又拿望远镜往甜品店里扫了好几圈,确认店里只剩冉嘉婷一个人,瞬间兴奋得浑身发抖,转头拍了拍身边的韦成峰,两个人揣着提前备好的短刀,猫着腰顺着墙根往甜品店摸,连巷口便衣留下的细微烟头都没注意到。
      他们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声脆响,冉嘉婷抬起头看向他们,脸上故意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慌乱。韦成峰盯着坐在店中间的冉嘉婷,眼底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活像两只浸了血的眼睛,他脸上的狞笑几乎要扭曲到变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吼:“冉嘉婷,你的死期到了,你完了!”说着就攥着拳头疯了一样往她的方向扑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冉嘉婷胳膊的瞬间,头顶天花板的卡扣突然弹开,一张提前布置好的粗尼龙大网“哗啦”一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把冲在最前面的韦成峰和跟在后面的李福俭完完全全罩在了里面。两个人在网里挣扎着,越缠越紧,短刀直接掉在了地板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聂睿阳、苏甜璐、卜浩宁和徐俊春瞬间从后门的隐蔽隔间里走出来,站在网边看着他们,聂睿阳抱着胳膊,脸上全是了然的笑:“早就给你们留好位置了,中计了吧。”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提前说好的报警电话,巷口蹲守的便衣民警立刻往店里冲了过来。
      谁也没料到,已经被网缠得死死的韦成峰,此刻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蛮力,他咬着牙拼命撕扯粗尼龙绳,指节都绷得泛白,几下就把原本牢牢绷紧的网撕出了一个大缺口,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他连掉在地上的刀都顾不上捡,猫着腰从缺口里钻出来,撞碎侧边的玻璃窗,直接翻出去扎进了巷口的晨雾里,几个便衣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顺着错综复杂的老巷跑没了影。
      被他带倒的李福俭刚跟着往外钻,落地的时候脚狠狠崴在了台阶上,脚踝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疼得他直接瘫在地上站不起来,连半步都挪不动。冲进来的民警立刻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把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李福俭直接架了起来,押上了停在巷口的警车。
      晨雾慢慢散了大半,甜品店的玻璃碎渣散了一地,所有人站在店里,看着空荡荡的巷口,谁都没料到,明明已经十拿九稳的圈套,最后还是让最危险的韦成峰,彻底逃了出去。
      警笛声顺着巷口的风往远处飘,李福俭被民警架着胳膊往警车上拖,崴伤的脚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脸上沾着刚才被网绳刮出来的血痕,头发乱得像一堆枯草,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蹲在暗处算计人的阴狠样子。
      他被押到警车边的时候,突然偏过头,视线直直撞到站在甜品店门口的苏甜璐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眼球上的红血丝爬得密密麻麻,像是要把苏甜璐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快要裂开,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恨意:当初要不是苏甜璐在餐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徐俊春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还差点把他开除,他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会鬼迷心窍跟着韦成峰走上这条绝路,更不会落到现在手脚都被铐住、连路都走不稳的下场。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所有的错全都是苏甜璐造成的,是这个女人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直到被民警按着头塞进警车后座,他的视线都没从苏甜璐身上挪开,那道狠戾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苏甜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黑色的警车拉着警笛缓缓驶离巷口,卷起一阵地上的梧桐叶,把李福俭留在甜品店门口的最后一点恶意,也一起卷走了。
      之后的庭审流程走得又快又严,所有的证据链摆得严丝合缝:从他故意在餐厅踩鞋引发冲突、怀恨在心尾随苏甜璐意图行凶,到后来伙同韦成峰多次潜入甜品店蓄意报复、给卜浩宁偷偷塞追踪器策划绑架,再到巷口持刀袭击徐俊春致其面部留下永久性疤痕,数罪并罚,加上他之前就有案底,属于性质极其恶劣的累犯,法院最终当庭宣判,李福俭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十年。
      当判决书念出来的那一刻,站在被告席上的李福俭浑身一软,直接瘫在了被告栏的椅子上。二十五年,他现在已经三十多岁,等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早就变成了五六十岁的老头,这辈子的大半辈子都要在高墙里度过,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外面的世界,再也没有机会去找任何人复仇。他望着法庭上方高悬的国徽,眼底最后一点不甘的光也彻底暗了下去,之前攒了那么久的恨意和算计,到最后落得个一场空的下场。
      甜品店里的几个人收到判决结果的时候,正围着桌子吃刚烤好的芒果蛋糕,奶油的甜香裹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屋子。苏甜璐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手里的叉子顿了顿,随即轻轻舒了口气——压在大家心头好几个月的一块石头,终于有一块,稳稳当当地落了地。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李福俭伏法了,那个更狠、更疯的韦成峰,还在外面的某个角落里躲着,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把刀,还没彻底摘下来。
      深秋的山林里早晚的温度已经跌到了零度上下,韦成峰躲在废弃护林站的破屋子里,已经整整熬了快一周。上次从甜品店的圈套里逃出来之后,他连滚带爬扎进了后山的密林深处,不敢走任何一条能通到山下的正经路,只能靠着之前藏在石缝里的半袋发霉的干花生撑着,连生火都不敢,怕烟飘出去被山下的巡山民警看见。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树枝刮得全是破洞,露出来的皮肤上划满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被山风一吹就钻心地疼。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甜品店那几个人站在网边嘲讽他的样子,想起李福俭被警察押走的画面,想起自己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山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胸口的戾气几乎要把他的肺都炸了,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指节砸得鲜血直流都感觉不到疼。他咬着牙在心里发狠,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可能放过冉嘉婷、苏甜璐他们,不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他韦成峰就算死在这山里,都闭不上眼。
      可山里的野果早就过了成熟的季节,他在林子里转了整整两天,连能填肚子的东西都找不到,肚子饿得一阵阵发空,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实在撑不住,脚下一软,直接“咚”的一声倒在了铺满枯树叶的山路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到他耳边,扎着麻花辫、背着竹篓的柳馨婷正从山那头的自家菜地里摘完菜往家走,刚走到这条偏僻的山路上,就看见路边躺着个浑身脏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她赶紧放下背上的竹篓,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只当这是个迷路进山、饿晕过去的可怜乞丐,半点都没往全网通缉的A级逃犯身上想。
      她看着韦成峰脸上沾的泥污和血痕,心地软得一塌糊涂,赶紧从竹篓里掏出早上刚从家里蒸好、准备带到地里当午饭的几个热馒头,又摸出两瓶自己带的矿泉水,轻轻推了推地上的韦成峰,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把热馒头塞到了他手里,软乎乎的声音像山风一样轻:“你快吃点吧,看你都饿成这样了,这几个馒头你先拿着,矿泉水也给你,吃完了要是没力气走,我家就在山脚下,你可以去我家再歇会儿。”
      韦成峰攥着手里还冒着点余温的热馒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半点防备都没有的农村少女,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馒头,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他现在浑身都没力气,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傻姑娘的掩护,光明正大从山里走出去,根本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像个老鼠似的躲躲藏藏。柳馨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还在旁边好心地给他递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好心救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迷路乞丐,是那个被全市警方布下天罗地网、心狠手辣的通缉犯。
      山风卷着林子里的枯叶往远处飘,谁也没料到,这份毫无防备的善意,会把这个毫无心机的少女,直接拖进一场巨大的危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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