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耻》半点心苏若

1、哥，求你帮忙 李承和宋天

　　“哎，李承，你工作定了没？”李建翘着二郎腿玩着刚买的游戏机。
　　“嗯，定了。”李承把筷子放好，“妈，吃饭了。”
　　蒋喜英从东屋里出来，看着桌子上的菜，啧啧了两声，“你会做吗你就瞎折腾?”拿着筷子伸手拨了拨盘里的菜，“将就吃吧。”
　　李承没说话，坐下。
　　“对了，老二，你工作怎么样，一个月多少工资?”
　　“妈，够我生活了，剩下的我打给家里。”
　　蒋喜英听见这个，咯咯笑了出来，“好，李建，你工作怎么样了？”
　　李建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米，抬眼，“还有一个面试，妈，你去给我找找人，差不多就过了。”
　　蒋喜英想了想，拍了拍李承的胳膊，“李承，你给天泽打个电话问问，人家那么厉害，应该没啥问题。”
　　李承愣了，宋天泽，一个无比熟悉但是又陌生的名字，他摇了摇头，“妈，从他去了军校我们就没联系了。”
　　蒋喜英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么好的关系都攀不上——”
　　李建撂下筷子，有点不耐烦，“那怎么办。”
　　“哥，慢慢来吧。”李承低声说，“面试还是得靠自己本事，我相信你。”
　　李建切了一声，“还用你说。”
　　蒋喜英拍了拍李建的胳膊，“妈给你找老找赵家的一个亲戚，听说人家在市里给人干着秘书，找他一定管用，妈都准备好钱了。”
　　李建满意的点点头，“行，那就好，对了，我晚上不回来了，和严雪出去住。”
　　蒋喜英拉着李建的胳膊进屋，塞了他几百块钱，李建看见钱，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用气音小声说着，“谢谢妈！”
　　李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小口吃着。
　　他习惯了，蒋喜英每次都会去东屋给李建塞钱，他不稀罕。
　　吃完饭，李承就回去了。
　　当年国家抓的严，二胎是要罚款的，因为这个，李承他爸被停职了，还交了钱，蒋喜英生他的时候还难产，所以，蒋喜英不喜欢李承。
　　李承躺在小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当年，差一点就能考上军校，和宋天泽一起去上学，可是……
　　当年宋天泽知道李承家没钱，专门拍了电报给李承他妈，说让李承来湖南就行，他给李承争取了一个补录机会，但是有时间限制，让李承快点来，宋天泽还让人把钱送到李承家里，可是，当时李承不在家，蒋喜英和李建瞒着李承把钱收下，说给了李承了，结果李承迟迟没去，蒋喜英托人又回了一封电报，说李承不去了，想家——
　　宋天泽在湖南怀化当了两年半的兵，又被调到北京，两年，就升到了政委，他打听过李承的消息，当时李承也算吃着国家饭，但是赶上经济不好，要裁员，宋天泽又把李承调到了北京市属局机关，当了一名科员，这些李承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老天保佑—
　　日子还要继续，明天还要去报道，第一天上班，得精神一点，下午，李承去了北京最好的一家商场，想着上班总要穿的正式一点。
　　好巧不巧，遇到了余文杰，穿着一身小西服，皮鞋擦的铮亮，梳了一个大背头，戴着墨镜，李承没认出他来。
　　“哎，李承?”
　　李承回头，余文杰摘下墨镜，走过去，拍了拍李承的肩膀，“哟，不认识我了？”
　　李承摇头，“认识。”
　　“你这是过来买什么?哎，你一个月那些工资来这买衣服?”
　　李承摸了一下裤子口袋，确实，“没有，我过来等朋友。”
　　余文杰笑了笑，“还朋友呢？”
　　李承不好意思的点头，他知道余文杰猜出来自己在撒谎，“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余文杰点头，饶有趣味的看着李承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他妈的，怪不得姓宋的一直忘不了。”
　　李承从外面看了几眼里面的西服，走了，去小胡同买了一身看上去还不错的衣服。
　　第二天，李承收拾好去报道，接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笑的挺和蔼的，“你就是李承吧。”高学华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衣服，笑了笑，“我带你熟悉下科室。”
　　忙完入职手续，收拾好桌子，已经中午了，李承拿出来准备好的馒头小口吃着。
　　突然，一只手朝他伸过来，“你好，许春阳。”
　　李承立马胡乱把馒头放在一边，拿纸盖住，伸手，“你好，李承。”
　　李承抬眼，下意识发出一声赞叹，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壮。
　　李承在许春阳面前像个高中生。
　　“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吗，我请。”
　　李承摇头，“不不不，我带了饭了，谢谢。”
　　许春阳点头，“那下次见。”
　　李承点头，摆了摆手。
　　李承这几天接待了好几个大爷大娘，翻来覆去的讲自己家的难处，李承拿着钢笔在记录本上一条条记下来诉求，再慢慢解释——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蒋喜英突然打电话过来说给李建面试交的钱被人卷跑了，说的稀里糊涂的，夹杂着抱怨和哭腔。
　　钢笔搁在记录本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李承啊，快找找人，把钱追回来，找人，找天泽，给他打个电话，你哥要面试了，钱和面试总得要一个啊！”
　　李承说不出话来，想了想，让蒋喜英别急，自己想办法，蒋喜英看李承解决不了，立马挂了电话。
　　没过几个小时，传达室给李承打来内线电话，说蒋喜英在门口。
　　李承匆匆跟科长打了招呼，往楼下跑。
　　大院门口，干部、群众来来往往。
　　蒋喜英就站在大门一边，嗓门扯的老高，眼圈通红，看见李承出来，立刻冲上前，声音更大了，“李承！家里钱被骗了，你哥工作也没着落，你得管啊！”
　　李承僵在原地，无力，“妈，别在这里说，回家说，我上班呢。”
　　“我不管！你得想办法啊，儿子，你哥好不容易过了笔试，钱又没了！”
　　李承拉着蒋喜英的胳膊往旁边走，“妈，有人，旁边说。”
　　蒋喜英不让，又大声哭出来，撒泼带打滚。
　　李承头都大了，蹲下，想把蒋喜英拉起来。
　　“李承?”
　　这个声音李承再熟悉不过，宋天泽。
　　李承站起来，没说话。
　　蒋喜英立马从地上起来，几步冲上来死死拽住宋天泽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往外嚷，“天泽，帮帮我儿子，李建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宋天泽看着李承，没说话。
　　蒋喜英拉了几下李承的胳膊。
　　李承咬着后槽牙看向宋天泽：“天泽哥，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能处理。”
　　蒋喜英气急，扬手一巴掌扇在李承脸上。
　　宋天泽皱了下眉。
　　“李承！你连亲弟弟都不肯帮，简直狼心狗肺！”蒋喜英伸手指着李承的鼻子还要再动手。
　　“阿姨，你先回去等消息，我想办法。”宋天泽说完朝林白递了个眼色。
　　林白立刻上前，驱散周围的人，回了车上。
　　蒋喜英抹掉脸上的泪水，又堆起讨好的笑，小心翼翼试探：“那我们家李建工作的事，就多仰仗你了，天泽。”
　　宋天泽扶了扶眼镜，“面试，要靠自己不是吗。”
　　李承垂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蒋喜英瞪了李承一眼：“还不快回去上你的班！”转头又对着宋天泽堆起笑意，“天泽有空来家里吃饭，我给你邮点东西过来。”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蒋喜英这才悻悻离开。
　　李承抬眼，眼眶泛红，鼻尖发酸，“天泽哥，没别的事，我回去工作了。”
　　“我帮了你，不打算请我吃饭吗？”宋天泽出声叫住他。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我还在上班。”
　　话音刚落，高学华就走了出来。看见宋天泽满脸殷勤地快步迎上来：“宋市长，您过来视察？快请进，我办公室有好茶。”
　　“我来找他。”宋天泽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李承身上。
　　高建华瞬间心领神会：“明白明白！小李，我给你批假，不用回来签字报备了。”又对着宋天泽点头，“宋市长，那你们聊。”
　　这是许多年来，他第一次直视宋天泽。
　　“天泽哥……你想吃什么，我请。”说这话的时候，李承心里发虚，口袋里的工资，撑不了多大的排面。
　　宋天泽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轿车偏了偏头：“过来。”
　　李承走到车边，不知道怎么开车门。
　　宋天泽上前，李承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又像触电一般收了回去。
　　“上车。”
　　李承点点头坐进车里。
　　宋天泽吩咐林白追查蒋喜英被骗的钱款。
　　林白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这笔钱被卷走，追回的概率很低，就算立案，也是于事无补。要不，这笔钱由您这边……”林白话说一半，没有继续往下。
　　“嗯。”
　　李承真切意识到，他和宋天泽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承不安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问：“那，那该怎么办？”
　　林白回头扫了一眼局促的李承，“只能个人垫上，还能有别的法子吗。”
　　李承愣了好几秒，浑身一僵：“哥！”他喉结滚动一圈，“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拿什么还？”
　　李承哑口无言。
　　车子驶入一家饭馆。
　　李承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心口一沉。
　　一杯果汁要二十块。
　　宋天泽点了几样菜，还要再加两杯果汁，李承出声：“哥，我喝白水就好，最近嗓子不舒服。”
　　菜一道道端上桌，有的又苦又咸，有的辣的不行。李承舍不得浪费，硬着头皮往下咽。
　　宋天泽给他倒了一杯水。
　　“哥，我去趟洗手间。”
　　李承跑到前台，问了账单。还有服务费！
　　算下来，要掏空他身上所有的钱，幸亏够了，还剩下几块钱。
　　回去坐下，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李承叫住服务员想打包带走。听见还要收取打包费，他又拒绝了，硬着头皮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酸甜苦辣咸的。
　　宋天泽递过来一张纸巾。
　　李承囫囵嚼完，匆匆开口：“哥，我们走吧。”
　　跟着宋天泽走出饭馆，嘴里的菜还没有咽下去。恍惚间，他想起来高中那会儿，宋天泽吃饭的时候会故意吃的慢，等着他，两个人卡着上课铃赶回教室，真好。
　　“去我家。”
　　李承连忙摇头，“哥，我有家，就不去打扰你了。”
　　宋天泽走近，“不去我家，那就去你家。”
　　李承后背沁出一层汗，“哥，我那里太小了——”李承顿了顿，“哥，你还是回去吧。”
　　“你怎么回去？”
　　“打车。”
　　宋天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还有钱打车吗？”
　　李承咬了咬嘴唇，“哥，你不用管我了，你回去吧，很晚了。”
　　宋天泽笑出声，“李承，你真是好样的！”
　　李承像当年一样，倔。他真的喜欢宋天泽吗，他不知道。
　　但是和宋天泽上学那会儿，他想对他好，他知道宋天泽胃不好，必须吃早饭，知道他对海产品过敏，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宋天泽喜欢的，他也喜欢，不喜欢的，他也跟着讨厌……他知道宋天泽晚上睡眠不好，他会热牛奶给他……
　　可现在，对宋天泽，熟悉，又陌生。
　　李承害怕他，他知道宋天泽生气了，他说不清在怕什么，只觉得心里发毛。
　　李承想了想，“哥，谢谢你帮忙，钱——我会还给你的。”
　　宋天泽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李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他不敢。
　　宋天泽上前，伸手扣住了李承的下巴。
　　李承下意识往后躲，可宋天泽手劲儿很大，捏得他下颌骨传来一阵阵钝痛，“李承，给你三十秒，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李承两只手扒住宋天泽的手腕想推开，“哥，我……”
　　李承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痛感越来越清晰，李承被迫抬着头，声音发颤：“哥，我去……”
　　宋天泽松开手，吐出两个字——“上车。”
　　这是李承第一次来宋天泽家，门外面还有看门的保安，房子很大，李承好像只在电视上见过，还有二楼呢。
　　林白把两个人送下就开车开走了。
　　进去，很宽敞，客厅很大，李承抬头，头顶的水晶灯很漂亮，李承愣了一下，他觉得这个灯——“哥——”
　　宋天泽走到他身后，环住他，手掌扣住他的下颌，强硬地把李承的脸转过来。
　　一个又急又重的吻狠狠落了下来，狠狠碾着。
　　李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脖子酸的不行，用手推着宋天泽的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