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小狗的第十年》夏绿不绿

6、汪六声 满鼻子都是

　　“鸡翅、鸡腿、鸡胸肉！”

　　“南瓜、胡萝卜、小苹果！”

　　“酸奶来一盒，牛肉也来一盒！”

　　初一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推着超市的购物推车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中。

　　之前用灵魂体跟在布布哥后头逛过不少次超市，但这还是第一次用人形态走在店里。

　　琳琅满目的货品看的小狗目不暇接。

　　以往都只能闻到最底层的货架，如今站得高望的远，爪子够不着的食物都能用手拿到了。

　　小柯基从冷柜里翻找出一包包牛腩，小鼻子耸动，努力判断着哪一包肉更加新鲜。

　　不一会儿小推车里满满装着初一爱吃的食物。

　　当人类果然很方便。

　　什么好吃的都能在超市里找到。

　　初一熟练地一看时间，要命！

　　都怪布丁。

　　在宠物幼儿园里和那只胖柯基聊了太久，等他出发时距离主人的下班时间已经不远了。

　　小柯基先是四爪并用地跑回家拿了手机换了身人类衣服，又按照导航一路上紧赶慢赶。

　　因为不认识路，在街上兜兜转转好半天才找到进入超市的正确入口，走得满头大汗。

　　现下他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满满当当往家里赶。

　　宠物幼儿园里的训犬师并不需要像普通看护员工那样早晚轮班，霍珵聿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门，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由于他的一室一厅距离上班地点实在很近，霍珵聿甚至不需要使用交通工具，每天步行就当作健身的一部分。

　　他站在电梯厢中单手抛着钥匙，修长的手指戳在关闭按键上。

　　余光中的电梯门缓缓合拢，霍珵聿背靠着轿厢，百无聊赖地刷着宠物博主们新更新的视频。

　　“你下班啦！”

　　门只差一丝缝隙就合上了，被几根白嫩的手指抵住，感应到障碍物后又缓缓打开。

　　霍珵聿一撩眼皮，柔软蓬松的小黄毛瞬间从一米开外冲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初一放下手中的袋子，双手撑着膝盖努力喘匀气。

　　好在是赶上了。

　　天知道当他看到主人背对着他走进电梯而他还没刷开门禁的时候，小狗心里有多焦急。

　　“你看！我买了好多菜！都是人……人……”

　　人类爱吃的。

　　霍珵聿一挑眉，低头看着初一脚边两大袋子。

　　一袋子肉，一袋子菜，塑料盒子码放的整整齐齐。

　　“我是说，超市里都是人。”

　　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头追。

　　初一搜肠刮肚，生硬地试图找补。

　　“破费了。”霍珵聿扶额叹气。

　　本以为这场请客早已在他回绝的那一霎结束了，没想到对方依旧热情地采购了不少，还被人在电梯里堵了个正着。

　　看来小老外果然没有理解他消息里的意思。

　　“布布哥说请客最方便的就是吃火锅！我请你吃火锅吧！”初一双眸亮晶晶地望着对方。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查火锅是什么，但主人一定听得懂他说的话。

　　毕竟小时候只是汪汪两声，主人都能知道他是想要出去玩还是想吃零食。

　　再推拒就不礼貌了，霍珵聿点点头，看着电梯缓慢上跳的数字。

　　“那就叨扰了。”

　　叨扰是什么？

　　初一没听明白这么高深的书面用语，小狗的世界里没人也没狗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小狗似懂非懂地摇摇头，反正他听出来主人是在和他客气，那就按照《人类礼貌社交语录大全》上写的回答方式，在词语前加一个“不”字就好。

　　要，就是不要。

　　麻烦，就是不麻烦。

　　那叨扰就是……

　　“不叨扰，不叨扰。”

　　初一扬起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一轮清亮的月亮。

　　“叮——”电梯稳稳停在17层，一开门左手边就是初一和霍珵聿门对门的两个家。

　　小狗兴奋地拎起袋子，第一个冲出电梯，快速输入好密码向着霍珵聿敞开大门。

　　等人在门口站定愣了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不对劲。

　　中午拆开的塑料包装袋没有收拾，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

　　吃完的不锈钢盆儿就这样大喇喇放在阳台上。

　　虽然被他舔了个精光，但没有冲洗干净，碗口表面油光发亮。

　　喜爱的磨牙玩具东一个西一个丢在地板上。

　　沙发上还趴着他最心爱的小黄鸭子。

　　“我！我整理一下再邀请你来！”初一的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脚趾藏在鞋子里用力扣抓着。

　　就算是当小狗的时候，主人也不允许家里被他搞成一团糟。

　　如今还没和主人相认就给对方看到了自己的坏习惯，留下坏印象。

　　主人会不会觉得他不是一只好狗了？！

　　这！可！不！行！

　　他刚要关上门，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顶住推开。

　　“没关系，你……你家里养狗吗？”

　　霍珵聿早在看到对方买宠物零食的那一刻就在心里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可放眼望去，这个空旷的房间里除了他俩没有任何别的生命的踪迹。

　　初一松懈了关门的力道，眨眨眼，愣愣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没有养小狗。

　　但如果是说他自己养自己的话，那也算是在养小狗吧？

　　霍珵聿皱眉，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散养？

　　倒也是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原因，虽然没有在家里养宠物，但会很好心地给周边的流浪小动物们准备吃食。

　　也许对方正是这类人。

　　就是看着生活习惯不太好，喜欢乱丢东西。

　　初一将地上的几个玩具一把薅起塞进他的卧室里，下一秒又跑向阳台将两只不锈钢盆盆洗刷干净，搁在放碗筷的柜架上。

　　拎着崭新的小扫帚呼啦啦地将透明包装袋扫进垃圾桶里。

　　而他的主人，则主动提起那两袋食物进入厨房，挽起袖口打算帮人一起备菜。

　　“你想吃什么？”

　　初一打扫完房间，从人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问道。

　　食材被人一包包拿出，鸡胸肉，鸡翅，鸡腿，鸡蛋。

　　霍珵聿：“……”

　　这是捅了鸡窝，祖祖孙孙一家子都被小黄毛买回来了。

　　生肉的香气直往初一鼻子里钻，这些食物不需要煮熟小狗也能直接吃。

　　喉结滚动，他拼命吞咽着旺盛分泌的口水。

　　好在人类的嘴巴很容易闭合，不会发生一张嘴就流口水这种丢脸的事。

　　。

　　倒也不是。

　　初一背过身抹了把亮晶晶的嘴角，转头回来：“不如都吃吧？”

　　“这么多？”

　　霍珵聿看着除了鸡一家外，还有牛一家，鸭一家，和不少对宠物肠胃很友好的蔬菜。

　　反而是类似于小青菜之类的绿叶菜，特别适合下火锅的白菜、菌菇一点儿没见着。

　　小狗期待地点点头。

　　“那你准备一下火锅底料，洗一下锅，这些菜我来切吧。”

　　小黄毛看着不太像能生活自理的模样，说不好是哪家人家的小少爷离家出走出来感受平民生活了。

　　毕竟这双娇滴滴的手和不谙世事的眼神，实在很难装出来。

　　霍珵聿有些担心对方根本没有下过厨房使用过刀具。

　　万一乔迁饭还没吃上，先给自己弄伤了可就得不偿失。

　　早上才刚摔过一跤呢。

　　说到摔跤，霍珵聿咂摸出点子异样，手都擦伤了怎么还能提这么重的袋子。

　　“楚逸？”

　　“嗯？”

　　楚逸的读音和初一十分相似，不管霍珵聿念哪一个，初一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在叫他。

　　“你的手好些了吗？”

　　初一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电磁炉，闻言忙转过头来摊开手。

　　“它好多啦！”

　　主人给的药就是好使！

　　白皙柔软的手心依旧覆盖着药水残留的色泽，但伤口表面已经风干，不过多久就该重新凝结出一层表皮。

　　“不痛吗？”

　　“不痛呀。”

　　初一下意识回应。

　　小狗很能忍受疼痛，一点点小伤在狗狗眼里算不得什么，毕竟靠肉垫行走，踩到小石子弄伤爪子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刺痛的时候舔舔就行了。

　　就算和别的动物打架，撕咬出深可见骨的伤痕，许多小狗也只是默默忍受，不会多叫唤一声。

　　要不是人类的皮肤实在太白，又没有毛发遮盖，伤口看着太明显，这点小伤初一早就忘了。

　　霍珵聿应了一声，洗干净蔬菜放在沥水篮筐里：“下回受伤了还是不要提重物，容易牵扯到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白白净净的手留下疤痕多可惜。

　　霍珵聿不由地想着。

　　人看着娇气，性格倒是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嗯嗯！”初一捧着一口铁锅凑到霍珵聿身边，“这个可以用吗？”

　　铁锅非常新，崭新到表面塑封的一层薄膜都还紧绷着没有拆开。

　　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一口导热均匀的好锅。

　　可惜不是用来吃火锅的装备。

　　霍珵聿暗暗叹口气，小少爷虽然动作勤快，但实在人笨，连是不是电磁锅都分不清。

　　“这款是放在煤气炉上用的，不能插电。”

　　霍珵聿陪着初一在一堆新厨具中翻找半天，泄了气：“你也没有买调味料这些吧，火锅底料有吗？”

　　高大的身形就蹲在初一身旁，两人靠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温热的体温直接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到初一身上。

　　初一很久没有和主人贴这么近了，满鼻子都是主人的气味。

　　他越凑越近，再往前扑半分，就能钻到主人热乎乎的怀抱里享受按摩了。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凑近的脑袋忽然被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火锅底料。”

　　“嗯？”

　　初一真的很想伸出舌头舔舔主人的手指，但这件事被布布哥拎着耳朵三令五申禁止过。

　　小屁股惋惜地往后挪了半分。

　　“火锅底料？”吃火锅要底料吗，布布哥怎么没告诉他呀。

　　“算了。”霍珵聿将手边的锅碗瓢盆按顺序放回柜子里，又将还未拆封的肉装回塑料袋中，湿哒哒的蔬菜放进盆。

　　“去我家吃吧。”

　　二进宫。

　　不知道到底是谁搬了新家要准备乔迁宴。

　　菜是霍珵聿洗的，肉是霍珵聿切的，锅碗是霍珵聿准备的，连吃饭的家也是霍珵聿的。

　　那个新租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勉强可以成为家的地方，仍旧空空荡荡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而它的对门，则热火朝天地涮着肉类大全。

　　“好吃诶！”

　　直到电磁炉中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沸腾着，初一才知道什么是火锅。

　　这和以往吃的小狗冻干，酸奶拌菜，或者是小时候主人给他煮的白水鸡胸肉完全不一样。

　　好丰富的口感！

　　好香的肉味！

　　小狗好喜欢！

　　当狗的时候根本吃不了这些东西。

　　初一一筷子伸进辣汤中捞出一块嫩牛肉片：“这个味道好！我喜欢！”

　　小嘴巴吃得通红，额角沁出薄汗，眼睛亮得像星星似的泛着水光。

　　吃一口，就要吐一会儿舌头哈气。

　　还没等上一口的余味回味完，初一的筷子又伸向了下一块肉片。

　　像只小狗。

　　霍珵聿不由地给人玻璃杯中添了点豆奶。

　　“太辣就喝饮料。”

　　霍珵聿没照顾过小孩儿，但这个小孩儿看着和乖巧小狗也没什么区别。

　　喜欢吃肉，偶尔吃点蔬菜，对玉米、红薯这类粗粮倒是啃得很欢脱。

　　他说什么对方就做什么。

　　看着着实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