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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煞起一念 苍梧山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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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的风,骤然变冷。
清沅收剑的那一刻,漫天金光凝滞不散,整片苍穹像是被无形的手压住,沉沉覆落,压得山河屏息,仙风倒卷。
众仙哗然。
千百年来,清沅执掌天律,铁面无私,斩妖除魔从无半分偏差。她是天道最标准的化身,是三界最恪守规矩的上仙,从不会为异端留情,更不会为世人唾弃的仙煞破例。
可今日,她剑落分寸,收了杀势,放了凌烬一命。
甚至当众立言——要为仙煞亲查千年因果,逆天辩冤。
这一句,落在众仙耳中,已是离经叛道。
雷部上仙面色铁青,踏出云海,声震长空,带着凛冽天威:“清沅!你可知罪!”
“仙煞逆天,天命当诛,你私纵祸根,动摇天规,是徇私,是渎职,是逆道!”
层层罪名压落下来,如山如海,足以废去一位上仙千年仙位。
清沅立在风中,白衣纤尘未染,脊背笔直,未曾退后半分。
她垂落长剑,眉目清冷,字字坦荡:“我知。”
“可天道判罪,需有据,需有因,需审因果,辨善恶。”
“三界案卷只记他煞气滔天,从不记他千年避世、从未为恶。”
“若无实罪,仅凭骨相定罪,此非公道。”
她守了千万年规矩,从不敢质疑天道半分。
可今日,看着凌烬满身旧伤、千年背负、无错而被诛的孤绝模样,她心底固守的秩序,第一次彻底松动。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正邪,更不该是天生注定的。
“强词夺理!”雷部上仙怒极,“仙煞生来便是祸胎,何须查证!今日你纵他一日,来日三界必受其害!”
话音未落,头顶天穹轰然震颤。
万里云海骤然开裂,紫金色天雷隐于云层,天规铁律化作无数金色符文,密密麻麻铺满天际,带着审判万物的肃杀威压,直直锁定白衣上仙。
私纵仙煞,忤逆天道。
天道惩戒,即刻降临。
漫天符文缠上清沅四肢百骸,滚烫的天罚之力穿透仙骨,灼烧经脉,每一寸都在碾碎她千年修行。
清沅身形微晃,唇角泛起极淡的一丝白。
剧痛刺骨,可她眉眼依旧平静,未曾示弱,未曾后悔。
天道罚她,她认。
可她不悔今日留情。
山崖之上,凌烬静静看着这一幕,漆黑眼底骤然翻起滔天巨浪。
千年以来,所有仙门追杀他、讨伐他、定罪他,皆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从未有人,为护他半句,甘愿受天罚。
眼前白衣上仙,为了一个世人皆诛的仙煞,忤逆天道、自承天规惩戒,硬生生替他扛下漫天天怒。
天雷隐隐作响,天光压顶,焚她仙身。
凌烬指尖死死攥紧,掌心煞气不受控制的翻涌躁动,眼底千年沉寂的荒芜,第一次燃起戾气滔天的怒意。
不准。
谁敢罚她。
谁敢伤他唯一的天光。
“凌烬,安分。”
清沅似察觉到他周身暴走的煞气,强忍天罚剧痛,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稳。
“这是我的罚,与你无关。”
她违了天规,自然该受。
与他无涉,不必他动怒,不必他逆天抗天,不必他再添罪名。
凌烬抬眸,黑眸沉沉凝着她,喉间腥甜暗涌,嗓音低哑得骇人:“与我无关?”
“你为我抗天罚,与你无关?”
千年世间,人人诛我、弃我、厌我。
唯独你,信我、护我、为我逆天。
今日你因我受罚,我若冷眼旁观,我这千年煞骨,便真是白活一场。
他周身黑衣猎猎作响,沉寂千年的先天煞力轰然复苏,漫天黑雾席卷山野,硬生生对冲头顶紫金天雷。
一黑一白,一煞一仙,两股极致之力在苍梧山巅轰然相撞。
山河震颤,地裂山崩。
众仙惊骇后退,眼底满是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仙煞之力,竟强横至此。
更从未见过——天生异端,会为执律上仙怒逆天道。
正邪殊途,本该不死不休。
如今,却双双逆道,同抗天规。
“停下!”清沅沉声制止。
她知晓凌烬煞气一旦彻底暴走,必引灭世灾劫,届时三界真的会大乱,他更会永世不得翻身。
“你若出手,便是坐实所有罪名,再无翻案余地。”
凌烬抬眼望她,眼底戾气滔天,却唯独看向她的目光,藏着极致的隐忍与克制。
“我本就罪名满身。”
“不在乎再多一条。”
“可我不许天道伤你。”
他千年背负恶名,早已麻木,早已无畏。
可他唯独见不得,替他逆天之人,受尽天罚苦楚。
清沅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孤勇,心口轻轻一颤。
原来这世人恐惧、世人唾弃的仙煞,最是知恩,最是赤诚,最是温柔。
所有戾气,从不伤人。
唯独护她。
“无需。”清沅压□□内翻涌的天罚剧痛,轻声道,“三日之后,我自会来找你。”
“在此之前,安分待在苍梧山,勿出荒山,勿乱天道。”
“信我。”
短短两字,轻如晚风,却重如山海。
她让他信她。
信这腐朽不公的天道里,仍有公道。
信这人人诛之的乱世里,仍有人愿为他寻一次清白。
凌烬周身暴走的煞气,在这一句“信我”里,一点点、一点点缓缓收敛。
黑雾退散,狂风骤停。
滔天戾气,尽数归于他一身骨血,隐忍蛰伏。
他看着白衣染尽天罚微光、强忍剧痛依旧身姿挺拔的女子,良久,缓缓垂落掌心。
“好。”
“我信你。”
千年不信天道,不信仙门,不信善恶,不信人间。
唯独信你。
天穹之上,天罚符文依旧缠绕清沅周身,天雷隐隐未歇,惩戒未消。
清沅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坚定。
“三日后,我来辨你善恶。”
话音落,她白衣一拂,踏光转身,决然离去。
漫天仙官紧随其后,无人再敢多言。
云海散尽,天光渐收。
苍梧山巅终于恢复沉寂。
只余凌烬一人,立在满目疮痍的山崖之上。
风过空谷,寂静无声。
心口那道浅浅的剑伤,依旧隐隐作痛。
可比起千年刺骨的孤寂,这点痛,早已微不足道。
他抬手,轻轻抚上心口伤痕,眼底千年寒冰,寸寸消融。
原来人间真的有光。
真的有人,明知他是仙煞,明知他逆天悖道,明知护他便是违天。
依旧毫不犹豫,为他逆行。
凌烬抬眸,望向天界云海深处,眼底沉光幽深。
三日。
他等得起。
千年黑暗皆熬得过,区区三日,何足挂齿。
只是心底沉寂千年的煞海,从此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他的煞,是天道逼出来的恶,是天地不容的叛逆,是无处安放的孤寂。
而今,他的煞里,悄悄生出了一念。
一念为仙,一念护光,一念系清沅。
从此,漫天煞气不为祸世。
只为护她一人,逆尽天道。
山风微凉,暮色渐沉。
荒古仙墟千年清冷,今日终于染上一丝人间牵绊。
他静静立在山巅,望着天界方向,轻声呢喃。
“清沅。”
“若三日之后,天道依旧判我当诛。”
“那我便逆了这天。”
“毁了这刻板正邪,破了这定死宿命。”
“只为——不负你今日,为我逆天一场。”
宿命的棋局,从她留情的那一刻。
早已,全盘易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