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他只想下班》掉毛猕猴桃

2、第 2 章 难道……仙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谢烬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迈步，便见眼前白光一闪，一只纸折的白鹤从檐下飞出，悬停在他面前，轻轻扇了两下翅膀。
　　看来是引路用的。
　　谢烬看着它，那位连话都懒得多说的仙尊，倒是在这种地方想得周到。
　　纸鹤往前飞了一程，见他不动，又停下来等他，翅膀扇得慢悠悠的。
　　谢烬跟上去，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了来时的路，这是在外门养成的习惯，那里竞争激烈，教过了的事情没人会替你重复第二遍。
　　纸鹤领着他绕过主屋，穿过一道覆满紫藤的花架，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东走，半山雪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外头看着不过几间屋舍，走进去才发现曲径通幽，一步一景。
　　最后纸鹤在一处独立的偏院前停下，落在门框上，化作一张薄薄的符纸，纸上浮出两个字：到了。
　　谢烬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中四角都布了避尘的阵法，墙角种着一丛青竹，月光落在白墙上，竹影婆娑如画。石阶上搁着一盏石灯，里头燃着千年不熄的人鱼烛，浅蓝色的火光微微随风晃动。
　　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和主屋一脉相承的讲究。一张紫檀木榻，铺着淡青色的褥子，触手柔滑。窗下有一张书案，案上搁着一盏铜灯、一摞空白玉简、一方砚台和几支没用过的笔，靠墙立着一只小炉，炉中炭火未灭，烘得屋子里暖洋洋的。炉旁矮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看起来古朴稚拙，仔细一瞧，竟是个能维持温度的法器。
　　窗外隐约听到水流声，像是引了山泉从墙外流过。
　　不愧是仙尊，给弟子的偏室也如此讲究。

　　谢烬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却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等他绕完一大圈回到房间时，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炉膛里细碎的炭响和远处泉水潺潺的声音。
　　谢烬把门关上，在榻边坐下。
　　他把那枚玉简从袖中取出来，放在膝上，累了一天的脑子终于有力气思考那个问题：
　　为什么是他？
　　内门大比第九名，不高不低，算不上出挑。论资质，前面有八个人比他强；论背景，他只是个从外门一步步爬上来的孤儿。道衍仙尊闭关多年，半月前才出关，与他素未谋面，为何偏偏点了他的名？
　　还为他制定了那份计划。
　　幽冥谷、挑战剑阁第七层、进鸿蒙秘境。
　　每一条都像是要他命。
　　可那位仙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太认真了，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试探，他是真的觉得谢烬能做到。
　　谢烬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躺下来，盯着头顶房梁上被月光照出的竹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双修。
　　那个提议，那位仙尊是用什么表情说出来的？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像是在问“要吃饭吗？”
　　谢烬翻了个身，耳朵有点热。
　　他听说过双修，外门弟子之间偶尔会闲聊这些，说哪两个长老是道侣，说双修如何如何，说炉鼎什么的，他当时只当是闲话，听过就忘了。
　　可那提议从道衍仙尊嘴里说出来……还是对着他，谢烬发现自己没办法不想。
　　难道……仙尊是看中了我的脸？
　　那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烬，你在想什么。
　　那人是谁？青云宗辈分最高的老祖，离飞升只有半步之遥，他要想找双修道侣，整个修真界的女修男修怕不是排着队来，轮得到你？
　　可那个人偏偏选了他。
　　又或者……炉鼎？
　　谢烬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腰腿，实在是也没察觉出自己有什么炉鼎的潜质。
　　最后他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赶到一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

　　次日卯时。
　　天色未明，晨雾如纱。
　　谢烬到后山的时候，崖边空无一人。他解下剑，在崖边站定，开始练外门时学的那套基础剑法。
　　起势，白虹贯日、苍松迎客、云断秦岭……每一式他都练得认真，剑光在白雾里游走，破空声清亮短促。他练了不知多少遍，直到额角沁出薄汗，才收剑站定。
　　“外门的剑法，你练得倒扎实。”
　　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烬猛地回头，道衍仙尊正站在崖边一棵老松下，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今日没有束冠，白发只用一根素簪松松绾着，余下的垂落肩头，晨风吹过，衣袂和发丝一同微微扬起，像是随时要化入雾中。
　　经过一晚上“我就是个NPC”的心理建设，昨天那点尴尬，此刻云澈已经消化得七七八八，现在很自然地拿捏着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装高冷。
　　“师尊。”谢烬回过神，收了剑，垂首行礼。
　　云澈走过来，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把你刚才练的，再练一遍。”
　　谢烬没多问，干脆地拔剑起势。
　　白虹贯日、苍松迎客、云断秦岭。
　　这次他舞得更慢一些，每一式的起落转折都尽力做到标准，可刚练到第三式，云澈便开了口。
　　“这一式不对。”
　　由于极高的灵魂融合度，这副身体的修为，他没用多久时间就掌握了，看到谢烬舞剑，那些破绽和解决方法，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云澈的脑海里，根本不用多余去想。
　　“苍松迎客，重心在右脚，不是左脚，”他声音还是淡淡的，“你左脚发力，剑势就偏了，偏一分，对敌时便是一寸的破绽。”
　　谢烬微微一怔，没想到道衍仙尊大乘修为，却对普通外门功法也如此精通，真不愧是……
　　云澈见他没动，提醒：“重来一遍。”
　　谢烬收剑，重新起势，这次他刻意把重心压在右脚上，剑招果然比之前顺畅了几分。
　　云澈在旁看了一会儿，发觉谢烬悟性果然超群，很多破绽只需提点两句，他就能自然调整好，就是练的功法比较普通，外门的几个课程所教授的剑法和呼吸吐纳的内家法门虽说都是青云宗老祖所创，但拿到外门毕竟是比较基础的，上限并不算高，那些真的进了内门的，其实甚少是纯靠修炼青云宗外门心法的。
　　据系统所说，谢烬在进入内门之前处境并不算好，毕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资源，也没有好的指导，再加上世界意志有意无意的打压，目前谢烬表现出这个水准，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但还是需要好好调一调。
　　心内叹了口气，云澈默默调出玉简内的计划，把上面的第一个月的月度考核给取消了。
　　察觉到玉简内容的变化，谢烬停了手，看了过来，疑问道：“师尊？”
　　“没事，给你调整一下节奏，你现在的水准去幽冥谷有点勉强。”云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先按我教的练，把剑给我。”
　　他话题转得快，谢烬也没多问，把剑递过去。
　　云澈接过来，握剑的姿势让谢烬微微一怔，那手势不像一个剑修，倒像是个从没握过剑的人在学着握。
　　可下一瞬，剑光乍起。
　　云澈的身形在雾中展开，剑走游龙，那套外门的基础剑法在他手中变了样，同样的招式，威力却天差地别，白虹贯日当真如一道白光贯穿天际，苍松迎客的剑势沉而缓，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一式收尾，云澈收剑而立，气息，甚至衣角发丝都分毫未乱。
　　Yes！我真是帅呆了。
　　云澈心中狠狠暗爽了一把，转头一看，谢烬愣在原地，好像是看呆了。
　　“看清楚了吗？”成功装完这一波，前头对谢烬修炼进度的些微遗憾也尽数消散，云澈忍不住心情好了起来，因而这一句也问得格外和颜悦色。
　　谢烬望着那张脸，一时竟忘了答话，方才那套剑法余韵未消，凌厉剑光仿佛还在眼前游走。而用出这套剑法的人却神情柔和，眉眼间惯常的冷淡化开了一道口子，像高山积雪被晨光镀上暖色，谢烬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有些慌乱，连忙垂下眼，攥紧了剑柄，略带慌乱道：“看……看清了。”
　　云澈莫名，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真的看清，索性把剑递了过去：“那你来一遍。”
　　谢烬接过剑，深吸一口气，依样起势。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将来要飞升的气运之子，虽然刚刚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但把他刚刚示范的剑意抓得很好，一招一式，顿挫之间，竟有灵气缓缓汇聚过来。
　　云澈越看越满意，好像看到自己的任务进度条在飞快往前推进，干脆更进一步，直接上手开始提点他剩下几式的问题。
　　他握住了谢烬持剑的手时，谢烬后背僵了一瞬。
　　云澈当然也感受到了，不知为何，他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昨天那本书上某一页的画面，这个体位，一方在身后环绕身前的人……呃……
　　打住打住，云澈！你在想什么，这是个未成年人！！！
　　一想到昨天他在谈笑风生之间触犯刑法的行为，云澈就有点想死，但现在手都握上了，他略摇了摇头，秉承着“来都来了，握都握了”的原则，提醒自己不要再乱想，专心引导着谢烬，缓缓送出一剑。
　　“松风万壑这一式，剑路要这样走。灵力不要从手腕催出，要从丹田上提，经腰腹转过来，你腰没跟上，灵力就断在半路，光用手腕硬甩，剑气全飘了。”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就在谢烬耳边。
　　教完这一式，云澈火速松开了手。
　　谢烬似乎注意到了，他试探着开口：“仙尊？”
　　云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背到身后。
　　“没什么，”他说，“你继续练。”
　　谢烬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出去，凝神出剑。
　　这一次，完整的青云八式被谢烬使得行云流水。
　　云澈点了点头，先前那点独自的尴尬似乎也消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不错。”
　　剩下的时间，谢烬独自在崖边反复练习。

　　风从崖边吹来，带着草木的湿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拿剑的右手，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人握过的触感，凉凉的，已经散了。
　　谢烬收回目光，继续练剑，今日四个时辰的任务他可还未满。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崖边的青松上。

　　与此同时，半山雪。
　　云澈回到主屋，在榻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三秒。
　　“系统，你能把我脑子里记忆屏蔽了吗。”
　　【权限范围外，请重试。】
　　“……”
　　好无能的系统。
　　云澈很快放弃了靠系统这条路，又自我催眠了半天，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还是干点正事吧，系统，那个内门大比的任务还剩多少天？”
　　【当前剩余时间：89天。】
　　“三个月后的大比，我得让他进前三……不，不对，任务说的是夺魁，那就是第一。”
　　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枚关于内门大比的玉简，神识探入，开始翻阅往届大比的规则和优胜者的数据。
　　往届夺魁者，最低也是金丹后期，绝大多数是元婴初期。
　　谢烬现在是金丹初期，三个月，要跨过中期、后期两个门槛，还要有越阶挑战元婴的实力。
　　云澈揉了揉眉心，业绩压力和ddl摆在眼前，什么尴尬，什么刑法，全都被抛诸脑后。
　　他甚至有点想念那个坑了他一把的双修方案。
　　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月光从纱帘透进来，竹影摇曳。
　　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
　　他得好好想想。

　　夜色渐深。
　　偏院里，谢烬已经入梦，他的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手背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但他总觉得那里还留着一丝凉意。
　　梦里没有师尊，没有剑，没有半山雪，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和雾中若隐若现的背影。他追了几步，没追上，然后醒了。
　　窗外月光正好。
　　谢烬把那枚玉简从枕下摸出来，握在手里。
　　玉简里月度考核去幽冥谷的那条文字已经变成灰色，现在只剩了个季度考核：三个月后，内门大比夺魁。
　　师尊总是如此有信心。
　　谢烬有时候会想：万一我做不到呢？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隐约觉得，师尊会说“没有万一”。
　　谢烬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师尊这爆棚的信心究竟从哪来的，他疲惫地闭上眼。
　　这觉是睡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