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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青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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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山多竹,漫山遍野的翠竹接天连碧,风过处叶浪翻涌,声如素弦轻拨。
仙府是素净的白墙黛瓦,院里植着几棵老树,石案上摆着经卷与药炉,除却必要物件,半分多余陈设也无。
徐弦歌独居于此数百年,习惯了清寂如死水的日子。然而自打进了条小青蛇,冷寂的院落里,倒多了几分活气。
初到的头半月,宛青最受不住的便是穿衣。
徐弦歌取了素色细布的小衫裤给他,料子是最软的云纹绸,触手滑腻如流云,落在宛青身上却像套了层无形的枷锁。
他在山野里散漫惯了,化形向来随心,要么覆着青鳞来去自如,要么裸着身子畅快自在,何曾受过布料的层层束缚。
他总趁师尊打坐调息、周身灵气内敛之时,偷偷蜕了衣裳,化作半大少年的模样,赤着脚便溜去后院竹林。
宛青手脚并用地攀着树干往上爬,动作灵捷得像天生就长在树上,三两下便窜到最高的树梢。
再一晃神,少年身影便化作一条青翠细蛇,稳稳盘绕在枝桠上晒太阳。春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碎金似的落在青鳞上,泛出莹润的光。
风一吹,树枝悠悠晃荡,他的尾巴尖也跟着轻轻打晃,惬意得连蛇信子都懒怠吐一下,只眯着狭长的蛇瞳,晒得浑身暖融融的。
徐弦歌每次找他,都立在树下,白衣沾了点斑驳树影,语气很淡:“下来。成何体统。”
他打坐时便察觉了小蛇的动静。那缕灵气从身侧溜出去,轻得像一缕风,换作别的修士兴许察觉不到,可徐弦歌百年修习,六感清明如镜。
他故意等了半刻,等小蛇在树梢盘舒服了,晒得懒了,才缓缓起身,踱到后院来。
宛青听见声音,蛇头往下探了探,见是师尊,便恋恋不舍地化回人形,顺着竹杆哧溜滑下来,赤脚踩在地上。
他歪着头笑,眉眼弯成软乎乎的月牙,露出一点尖尖的牙齿:“师尊,衣服穿着难受,勒得慌。身上像裹了层湿树皮似的。”
他说着还挺了挺胸脯,显出纤细的锁骨,皮肤是冷调的瓷白,泛着玉似的柔光。
徐弦歌不语,目光扫过他赤着的脚。
脚踝纤细,足弓利落,脚趾圆润,沾了点青草碎叶与湿泥。他弯腰拾起被他丢在草地上的鞋袜,白袜是细棉的,青布鞋纳着千层底,都是按他的尺寸新做的。
而后他蹲下身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少年细瘦的脚踝。
入手是蛇类特有的微凉,软得像初春刚化的雪。徐弦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周身的寒气下意识地收了半分,随即他稳稳将布袜套上去,指尖顺着袜口轻轻捋平,不让布料皱着硌脚,又俯身系好鞋绳,结打得端正平整。整套动作从容平缓,眉目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
“既化人形,便要守人间规矩。”他站起身,施法给宛青套上衣衫,目光平视着前方的竹丛,“裸身奔走,是为失礼。”
宛青踮了踮脚,布鞋底软乎乎的,带着点晒过太阳的暖意,倒也不算难受。
他凑上前,像在山野里蹭树干蹭痒那样,鼻尖习惯性蹭了蹭徐弦歌的衣袖。清冽的香裹着淡淡的药气,是师尊身上独有的味道,也是他这半月来最安心的气息。
“那师尊天天穿衣服,便是守规矩吗?”他仰着脸问,眉眼澄澈,纯然是孩童般的好奇。
徐弦歌喉间微滞,像是被这直白又天真的问题问住了。他活了近千年,穿衣早已是融进行止的本能,何曾想过这般浅显的问题。
半晌,他别过脸去,负手往院中正屋走,衣摆扫过地上的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休得胡言。去案边站好,今日教你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