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你同舟渡》作家夏至未至

8、山深无信 江逾白带队

　　江逾白带队进山全线巡查的第三日。

　　深山腹地，层峦叠嶂，沟壑纵横。

　　整片山区被连绵群山封锁，信号彻底隔绝，与世无通。

　　从第二日午后开始，营区与巡查队，彻底失联。

　　戈壁白日依旧晴朗无风，可深山天气瞬息万变。云层堆积在连绵山巅，天色常年阴沉，山路湿滑险峻，碎石遍布，每一步都行走在险境边缘。

　　苏晚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查房、换药、牧区巡诊、整理医疗记录。

　　她依旧从容、温柔、专业，待人平和，做事稳妥。

　　只是心底，多了一份浅浅的牵挂。

　　从前她的世界只有生死、病患、救赎。
　　如今心底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遥遥无期的等待。

　　等待无声，绵长，温柔，却也磨人。

　　医疗站的护士看得出来，苏医生看似如常，却总是不经意望向远山。

　　空闲时会下意识看向信号空白的方向，晚风起时会驻足片刻，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惦念。

　　“苏医生，山里巡查一般都是三天左右，江队他们经验足，肯定平安顺利。”护士轻声宽慰。

　　苏晚闻言，浅浅一笑：“我知道。”

　　她从不会过度慌乱，也不会盲目焦虑。

　　她信江逾白的能力，信他的沉稳，信他多年戍边历练的身手。

　　可山河辽阔，深山凶险，世事难料。

　　牵挂一旦生根，便不受理智控制。

　　白日忙碌尚可分散心绪，夜深人静，营区安静下来，心底的思念便肆意蔓延。

　　戈壁的夜极静，风声清晰可闻。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苏晚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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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腹地。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任何外界讯号。

　　连续两日阴天，山间湿气浓重，雾气沉沉，能见度极低。

　　原本计划顺利的全线巡查，突发意外。

　　深山深处发现多处人为踩踏痕迹，陌生脚印新鲜，不属于牧民、不属于巡防队，轨迹隐秘，刻意规避常规巡线。

　　是外来可疑人员偷越边境痕迹。

　　江逾白当机立断，带队追踪排查。

　　越往深处，地势越险。

　　峭壁、深沟、密林、湿滑险路。

　　为锁定完整偷越路线、排除边境隐患、守住山河防线，他们被迫深入无人禁区，偏离原定巡查路线。

　　也彻底断绝了所有恢复信号的可能。

　　深夜，山间骤然落雨。

　　不是戈壁温柔细雨，是深山冷暴雨，密集、冰凉、刺骨。

　　雨水冲刷山路，原本湿滑的路面瞬间泥泞不堪，山体土层松动，隐隐有落石响动。

　　“江队，雨太大，山体不稳，建议原地扎营，等雨势减弱再追踪！”队员低声请示。

　　江逾白立在雨幕之中，浑身微湿，眉眼沉冷锐利。

　　手电光束穿透层层雨雾，落在前方隐秘山沟痕迹上。

　　“隐患不排，后患无穷。”

　　他声音低沉果断：“快速记录轨迹，确认落脚点，二十分钟后撤守临时营地。”

　　边境责任，重于一切。

　　他是队长，是守边人，身前是国土防线，身后是万家安稳。

　　他必须守住这片山河。

　　只是雨幕沉沉、山雾弥漫的瞬间，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道白衣身影。

　　营区，戈壁，医疗站。

　　是苏晚。

　　临走前温柔的眼神、轻声的叮嘱、短暂的拥抱、那句安稳温柔的“我等你回来”。

　　心底紧绷的坚硬，瞬间软了一寸。

　　风沙可扛，风雨可抵，险境可闯。

　　唯独牵挂，最磨人心。

　　他低声自语，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再等等，我很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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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区第三日夜深。

　　苏晚依旧未眠。

　　她坐在窗边，看着远处漆黑连绵的山影。

　　深山方向乌云厚重，夜色沉沉，隐约能看见那边天际不断闪过暗沉电光。

　　山里下雨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轻轻一紧。

　　她不怕等待，不怕别离，不怕距离。

　　只怕他身处险境，风雨独行，无人照应。

　　从前她觉得，独自行医、独自扛事、独自熬过所有苦难，早已习惯孤独。

　　可动了心之后，才知牵挂是何物，惦念是何味。

　　风吹千里戈壁，却带不来山中讯息。

　　夜色漫长，相思无声。

　　第四日清晨。

　　天刚微亮，天际泛白。

　　沉寂多日的通讯设备骤然响起！

　　滋滋电流声过后，营区通讯员猛然抬头，眼底亮起喜色！

　　“通了！巡查队信号恢复！”

　　整座营区瞬间松了一口气。

　　失联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通讯员立刻接通：“江队！营区收到，请汇报情况！”

　　耳机那头，传来江逾白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

　　“全线隐患排查完毕，抓获非法偷越人员，边境防线恢复安全。全员无重伤，轻微擦伤若干，可自行处理。”

　　任务圆满完成。

　　山河无恙，防线安稳。

　　苏晚站在医疗站门口，听见远处通讯员的汇报，心口骤然一松。

　　眼底沉淀多日的牵挂，尽数消散，化作温热的释然。

　　平安就好。

　　只要你平安，就够了。

　　上午十点，远山尽头终于出现一队归来的车影。

　　三辆越野车风尘仆仆，车身沾满泥泞，缓缓驶入营区大门。

　　队员列队下车，满脸疲惫，却眼神明亮。

　　一场深山凶险排查，圆满收官。

　　人群尽头，江逾白最后下车。

　　他一身泥泞风雨，作训服湿透风干，层层白盐痕迹，眉眼带着连日作战的疲惫，却身姿依旧挺拔，气场依旧沉稳。

　　只是脸色微微泛白，小臂有一道新鲜划伤，伤口被泥水浸过，泛红肿胀。

　　他归来第一时间，抬眼四顾。

　　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操场，穿过风沙，精准锁定医疗站前那道白衣身影。

　　四目相对。

　　跨越深山风雨、隔绝时空、三十六小时失联等待。

　　一眼，心安。

　　苏晚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满身风霜、满身泥泞、满身责任与归来的笃定。

　　眼底温柔泛起浅淡湿意。

　　他守山河，守边境，守万家安宁。

　　而她，守他。

　　江逾白微微颔首，眼底漾开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

　　风雨归来，山河平定。

　　最庆幸——

　　踏遍深山险境，闯过风雨绝境，回头仍有人等我，风里雨里，始终未离。

　　队员收拾装备、复盘任务、清理物资。

　　江逾白避开人群，独自走向医疗站。

　　步履沉稳，带着归来的笃定。

　　“回来了。”苏晚轻声开口。

　　“嗯，回来了。”

　　江逾白站在她面前，眼底疲惫尽数化作温柔。

　　“让你担心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带着薄泥、微凉粗糙的手。

　　指尖相触，温热相融。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刻的安稳相守。

　　山深无信，风雨无音。

　　所幸相思有风，归途有你。

　　万般艰险皆历尽，余生风雪，我们继续同舟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