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出头 ...
-
不知是巧合还是成叔有意关照,江渡也这次的对手是一个不成人形的男人,两人站在笼中的一刻,输赢便已成定局。
江渡也更相信是前者——一个巧合。
看到江渡也,男人的神经不再紧绷,一直屏着的那口气徐徐吐尽。他的伤太重,以为今天无论如何都下不来了,但是老天垂怜,竟遇到了江渡也,倒不是能打得过,而是地下城所有“斗兽”都知道,江渡也上场从不会下死手。
高处落地窗前,文龙收回视线,看着对面的男人:“成哥,这心偏得太明显了,快有人不满了。”
“谁不满可以到我面前说。”
文龙噤声。
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江渡也暂时又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残疾场要好打得多,至少每场之间有一大段缓冲时间,这次甚至隔了近半个月。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也有人天天要上场。生命进入倒计时,每分每秒煎熬且惶恐。
如此差别对待,势必激化矛盾。人们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不敢向上反抗,便将矛头指向了得到特殊待遇的江渡也。
江渡也在走廊拐角被攥着领口拽进了一间空荡荡的休息室,对方人多,且江渡也刚下场没什么力气,索性也不挣扎,任由人拽着往前走,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重重一推,江渡也向前踉跄两步,差点摔倒,抬头对上一双狠辣的眼睛。
那人是地下城有名的人物,不过是之前了,后来在人兽场中被啃去了半个脑袋,进入残疾场后也嚣张了一段时间,但又断了条腿,从此销声匿迹,进入生命倒计时的人中就包括他。
江渡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便省去了称呼。
“带我来是?”
男人面目丑陋可怖,笑时更显狰狞,“小也,为什么偏偏你在地下城是个例外?”
“我听不懂。”
“你手废了,纱布都拆了成叔也不让你上台,养个没完。回来了还给你安排弱得要死的对手,若不是对上你,他们没一个能多活一场的。除了这个,我们隔两天就要上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日子都得掰着手指头数着过,但是你凭什么一休半个来月。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呢,在地下城,就你这么特殊。”
男人上身前倾,双手交握,好奇地打量着:“为什么呢,你爬上了成哥的床?”
话音一落,嗤声、讥笑一片,那些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江渡也身上打量,暧昧又淫邪。
“没有。”
“你的嘴那么值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江渡也抿唇,“不满比赛安排,你该去找成叔。”
“嘭”一声,杯子砸在地面,碎裂飞溅。
“你他妈敢用成哥压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
“年纪不大,腿倒是张得开!你不是说没爬成哥的床吗,证明给我看!”
江渡也很困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男人觉得江渡也没那个意思,但表现出的就是对他的不屑,言语中也尽显轻蔑。
实则江渡也就是这个意思。
“把她裤子给我扒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处,爬没爬上成哥的床!”
江渡也下意识后退,刚后撤一步,便有几只大手抓来,对方人多势众,无论如何是不适合动手的,但是对面男人脑子不正常,没有正常对话的机会,且明显就是在找茬,江渡也直接挥拳,先发制人。
众人反应不及,挨了几拳,但对他们来说,几拳几脚算不得什么。很快两人上前摁住了江渡也,江渡也挣扎不开,趴在了地上。
一只黝黑的大手向着裤腰伸去,心脏一滞,杀意涌上心头,江渡也呼吸急促,迅速思索着办法。
门毫无预兆地打开,四个黑衣人闯入,分别站立在两侧,中间让开了一条路,他们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手臂肌肉线条紧绷,时刻准备出手。
众人一惊,瞪大了眼睛,这个阵仗的只有——
成叔迈进门,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目光扫过那只停在空中的黝黑大手,成叔眼神一沉,周身气息阴郁,压迫感阵阵袭来,似乎在与房间内的氧气争夺空间。
“成叔!”
女孩儿满眼惊惧,慌乱无从遮掩,连声音都微微颤抖着。成叔从未见过江渡也这样的一面,一团怒火直冲胸口,翻腾着、冲撞着,几近失控。
他低声怒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更多黑衣人涌入,房间顷刻间拥挤不堪。无人敢反抗,顺从地被摁倒在地,朝着成叔连连求饶。
江渡也站在一旁,目光凌厉得骇人,愤恨又凶狠,胸口起伏得厉害,却咬着后槽牙一言未发。
成叔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点了根烟,叼在嘴边,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
“谁给你们的胆子?”
声音冷厉,像淬了冰的刀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让人汗毛直竖。
“看来规矩忘得一干二净,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成叔掸了掸烟灰,语气不紧不慢,“不过也怪我,是我规矩没立住。规矩么,就得时不时拿出来晾一晾,放久了都蒙灰了,能不忘吗?今天正好,我也有时间,让大家都长长记性。”
“成叔,我们就是听命做事,没想闹事啊!”地上被摁住的一人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又是汗又是灰,声音发紧。
“奇了怪了,我倒不知道这地下城还有另一个头儿。”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细响。
为首的男人浑身一抖,吓得快要尿裤子。
“成哥,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回,我等会儿还有比赛呢,这场比赛我好好打,我一定打得精彩。成哥您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放我一马……”
成叔摁灭了烟,抬头看向江渡也,语气不耐烦:“还不动手,等什么呢。”
闻言,江渡也一愣,但下一秒就朝为首那人走去。
“不要!不要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江渡也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脸上砸去,一下一下,比在台上下手还要狠戾。男人满嘴是血,牙齿掉了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招呼在脸上,很快一张脸面目全非。
江渡也起身,将所有碰到她的手踩断,骨裂声接二连三响起,闷钝而干脆。结束时,身上溅了一片的暗红,她在沙发前站定,抬眼看向成叔,呼吸尚未平复。
满地的哀嚎声里,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烟灰缸中已堆了四五个新烟头,成叔两指拈下唇间的烟,扬扬下巴:“回去吧。”
“谢谢成叔。”说完,江渡也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成叔慢慢抽完了烟,俯身碾灭:“还剩几颗牙?”
立刻有人上前,掰开为首男人的嘴,随后抬头:“二十五颗。”
成叔云淡风轻地开口:“拔了。”
“不、不要……”
“舌头也割了。”成叔嫌弃地挥挥手。
所有人脊背一凉,顾不得手腕折断的痛苦,咬牙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男人无法承受,痛得昏了过去,喉咙发出“咕咕”的奇怪声音。
成叔起身,“扔给文龙,告诉他,爱怎么玩怎么玩。”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握上门把,江渡也低头看了看,皮肤上的血已经半干,一蹭留下片暗红的印子。指尖捏起一片沾了血迹的布料,用力搓了搓,还是搓不干净。正为难着,门开了。
林不忆站在房间内,笑容僵在脸上,视线由上至下缓慢又认真地看了一遍。
“不是我的血,别人的。”江渡也看着她解释。
“那就好。”林不忆笑了下,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转身往里走,“我听到门口有声音,猜到是你回来了,你怎么不进门呀,忘带钥匙了吗?我买了葡萄,已经洗好了,特别甜!我去端出来。”
走进厨房,离开了江渡也的视线,林不忆抬手飞快地擦了下脸颊,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潮意硬生生逼回去。
“好,我先去洗澡。”江渡也朝厨房看了一眼,没有多想,转身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响起吹风机的声音,林不忆过去敲了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林不忆将剥了皮葡萄喂到江渡也口中,从她手中拿过吹风机。
“江渡也,今年过年我得进山,有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江渡也看向镜子,里面的林不忆正低垂着眉眼,认真地帮自己吹头发。
“他们都回岚市吗?”
林不忆点了下头,“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江渡也温柔浅笑,“放心。”
今天的春节照例回到老宅过年,除了林不忆。
林家二老不待见林不忆,林不忆也无心去给二老上眼药,便顺从地接受林志宇的安排,去禺静山的清道寺过春节。
对林不忆来说,此行一举三得,一可以躲开林志宇和林家二老,二可以陪陪葬在后山的爸爸妈妈,三可以为江渡也祈福求平安。
年前一周,林不忆去了清道寺,而林家其他人会在除夕前一天到岚市过年。
这次林志宇记性很好,没忘了收走手机。在山里没有电子设备,与世隔绝的日子,林不忆只能想东想西消磨时间。
林书宁的生活按部就班,一成不变。林行舟的生活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上次与林志宇不欢而散后,直到现在仍对工作不管不问。少了个人分担,林志宇忙得焦头烂额,于是被逼无奈,主动退让。
但林行舟的态度没有半点缓和,不知准备让林志宇妥协到什么地步。
林不忆认为妥协到什么地步都不为过。
佛像巍峨,眼神悲悯,俯视而下。
林不忆盘腿坐在殿前,仰头安静地望着,半晌身子一倾,改坐为跪,随后十指合拢,闭眼祈祷——
江渡也平平安安。
大殿空旷,唯有一尊大佛,与在佛前虔诚祈祷的小小人儿。
江渡也站在阳台上,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好一会儿。立正哒哒地绕到前面,抬着小脑袋去看,看到主人神情严肃地看着什么,顺着那道视线扭动脖子——是花架上的两盆小花。
那是林不忆精心养着的,但人不过才走了几天,这两盆花就蔫了。
江渡也不擅长养花花草草,此时有些束手无措,正思索着是要浇水还是施肥,身后响起不轻不重的两道敲门声。
“谁?”江渡也走过去,声音带着点防备。
“是我。”
江渡也一愣,这声音耳熟,但在这听到有点违和。打开门,少年站在门外,眼神闪躲,明显是心虚。
江渡也看他两秒,歪了歪头,“你查我了?”
“……嗯。”刘裕成抿抿唇,随后着急地解释,“但我不是坏人!我没有你的电话,联系不到你,我又有很急的事情,所以才……”
江渡也轻叹口气,并未计较,“什么事?”
江渡也没有让他进门的打算,刘裕成也没打算进门,在门口说:“齐立飞死了。”
他观察着江渡也的表情,见江渡也眼中毫无波澜,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下文。
“你知道了?那齐北呢,齐北知不知道?”
江渡也没回答,肩膀抵着门框轻靠着,“有话直说。”
“齐立飞死了,听说……死得很惨,开膛破肚的,总之他欠的债都用别的方式抵上了,没人会再找齐北,燕市安全了,齐北可以回来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他语速很快,说得急切,恨不得齐北下一秒就出现在这。
江渡也沉默地看着他,眉头微蹙。
“怎么了?”刘裕成一愣。
“能打听到这些消息,现在该担心的不是齐北,是你。”
刘裕成低下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段时间,他问家里要了不少钱,全用在了这件事上。搭了一根又一根线,托了一层又一层人,才终于找到一个分量足够的人物,摸清了齐立飞的情况。
只要齐立飞的事有了了结,齐北就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江渡也转身回了房间。
没得到允许,刘裕成不敢动,紧张地攥了攥手指,等在原地。
回来时,江渡也手里多了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
“这是齐北现在的住址。”
刘裕成一愣,双手接过来,指尖紧紧捏着那张纸,上面就几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江渡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别和那个人联系了。”
齐北的住址已经瞒不住了,再隐瞒没有意义。
江渡也心里清楚,就算不告诉刘裕成,他也一定会托那个人去查。而和那种人扯上关系,多一分联系就多一分危险。齐北如今根本没有躲藏,一查就能查到的事,现在说出来,不过是替刘裕成省去中间那些没必要的、危险的步骤。
刘裕成抬起头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又低下了头。他把那张纸条折好,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