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伪圣》冰块盐

13、深夜与气息 败家？常态

　　当天再度暗下来，林恩泽才磨蹭着回到旅馆。

　　一推开门，就看到熟悉的背影。
　　赛维里似乎正在看书，看得入迷反而没有注意到林恩泽。直至门开的“吱呀”声促使他猛地合上书页。
　　林恩泽瞟了一眼，居然不是女神福音，封皮上依稀写着什么手札。

　　“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恩泽一下子瘫坐在床上，语气平淡随意。
　　但赛维里没张嘴，眼神显得有点复杂。
　　林恩泽笑了一下，托住腮：“是不是看见房间这么干净，以为我连夜跑路了？”
　　他出门前把能带的都带走了，还把房间收拾得漂亮，仿佛这个房间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赛维里点了点头。
　　真是坦诚。

　　“那如你所见，我没跑。”林恩泽翘起二郎腿，瞅了对方几眼，随口吐出一句话，“又去北境了？这回是异教徒还是魔兽？”
　　“北境迷宫，魔兽问题。”赛维里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有点困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气味。”
　　“气味？”
　　林恩泽骤然靠近，温热的鼻息扑在赛维里的脸侧，吹起鬓边的金发，挠得露出的脖子痒痒的。
　　“北杜香，北境特有的植株，具有浓烈刺鼻的精油气味。”
　　林恩泽轻轻嗅闻，又伸出手环住赛维里的脖子。
　　那修长的脖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指尖蹭过，还泛起了一圈红晕。
　　“月橘，和北杜香相伴而生，果实鲜艳红润，是过路小鸟的最爱。”
　　他的手收回，掌心正躺着一颗滚圆的红色果子。

　　赛维里呆住了，他垂眸吸了吸鼻子，没闻出半点气味，又摸向后颈，掏出了另一串果子。
　　估计是赶回来得太过匆忙，无意间挂上的。
　　“你明明一直待在圣光塔，竟然会知道北境的事情。”赛维里说。
　　“在没亲身体验过之前，我还不明白《帝国地方游记》里所说的刺鼻精油是什么味道，直到遇见你，我闻到了两回。”
　　“两回？”赛维里皱起眉。
　　“上次见你也是这个气味，只是血味太浓，掩盖了大半。”
　　林恩泽将果子随手一扔，又捻住赛维里带着血气的发尾，放在指腹来回揉搓。
　　“我寻着气味而来。”
　　似曾相识的话让赛维里一愣。
　　明明发尾没有触感，他却觉得与林恩泽皮肤接触的那端居然开始发烫，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顺着传到脸庞，又流到胸口。

　　“你...真的很聪明，记性也很好。”赛维里微微往后仰了些许，发丝抽离出来，却不知为何有点怅然。
　　“多谢夸奖，不过这种话我听得有点多，记得下次换种夸法。”林恩泽拍拍他的肩膀，“说实话，看到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去通风报信了。”
　　林恩泽看似毫不在意地别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我不能丢下自己的职责。”赛维里回答。
　　“是教廷......不，梅尔教皇指派的任务？”
　　“是。”
　　“你不想细说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我足够信任你，我还以为你也如此。”
　　林恩泽将句尾的声调放轻，显得有几分失落。
　　他十分擅长以退为进，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对方往往会不自觉地掉入陷进，说出原本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果然，赛维里中计了。
　　“梅尔派我秘密调查各大迷宫的最深层，陛下分明也在关注此事，梅尔却要求我不要告诉陛下和骑士团的人。”
　　林恩泽眯起眼睛，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表情。
　　“陛下那边怎么说？”
　　“陛下私下联系了瓦伦去调查，但瓦伦只是喝个酒的功夫就透露给了我。”
　　“......”
　　林恩泽默默看向赛维里，他清楚地从赛维里脸上看出“我就知道这家伙嘴巴漏风”这句话。
　　但是拜托，你不也一套就被套出话了吗？

　　“我还以为教廷和皇室的关系会很密切。”林恩泽摸摸下巴，“迷宫深处藏究竟着什么东西，让他们都想要独占...”
　　“还有一件事。”
　　“有事就直说。”
　　“梅尔提到了你。”
　　“哦？”林恩泽挑起一边眉毛。
　　“陛下得知你跑了之后震怒，下达高额赏金命人寻你，但这件事只在骑士团和圣教团的小部分群体中传播。梅尔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林恩泽笑了一下：“你不会撒谎对吧？”
　　“所以我没说话。”
　　赛维里乖巧地低下头，让人联想到某种憨厚的金毛生物。

　　“噗——”林恩泽忍不住摸了摸眼前的发旋，“不过梅尔是你的家人，你不说话他也能看出你的心思。”
　　赛维里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无用功。
　　林恩泽的胸口微微刺痛了一下。
　　家人，无需言语就能洞悉彼此。

　　“圣女大人不必担心，没人能追踪我。”赛维里又抬起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回去，陛下还未公示通缉令，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他没公示只是不想将我暴露出去，你以为他在维护我？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
　　林恩泽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赛维里也看出来了，于是他说：“回去你至少不用和我挤在这一间屋子里。”
　　说到这里，赛维里意识到他留下的钱袋不见了，他问：“为什么不用那笔钱开两间屋子？”
　　林恩泽僵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乱瞟。
　　“花...花完了...”
　　“一百银币！？你都花完了？”

　　林恩泽头一次听见赛维里的声音如此之大，他赶紧捂住对方的嘴小声道：“别急，给我三天，就能赚回来。”
　　“三天？”赛维里显然有点怀疑，“恕我直言圣女大人，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
　　林恩泽知道这就是怀疑他的意思！
　　但他不想多费口舌去解释什么，于是他刻意转移话题：“你不能一直称呼我圣女大人，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小泽。”
　　赛维里的话被打断，思路一下子拧住了。
　　他的嘴开了又合，始终没能叫出那两个字，最后轻之又轻，落下一句称谓。
　　“艾尔诺亚...”
　　林恩泽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道：“你说什么？”
　　赛维里提高了一点音量。
　　“艾尔诺亚，请允许我称呼你为...艾尔。”

　　艾尔诺亚，月神之名，在这个大陆亦可指代光明女神。
　　但更广为人知的，是一种花的名字。
　　艾尔诺亚之泪——月神之泪。
　　林恩泽在圣光塔的时候，床头就有一盆艾尔诺亚之泪。
　　这是一种极为娇贵的花朵，需要用魔力长期供养。花朵白皙普通，毫无特色，但在月圆之夜却会散发出幽蓝色的光泽。
　　因其极高的培养成本和稀少的产量被贵族阶层追捧。
　　赛维里怎么会想到用花来称呼他？
　　林恩泽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
　　不过他很大度，所以他说：“当然可以。”

　　提到月神，林恩泽突然想起发热的神印。
　　在迷宫时，曾有一股暖流涌过胸口，他需要验证。
　　他猛地拉近距离，将手贴近骑士的胸膛。

　　咚咚——
　　跳得很快。
　　赛维里瞳孔放大，骑士的本能让他反手控制住了胸前的手，可林恩泽居然瞬间转换目标，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等等，你！唔——！”
　　害怕弄伤对方的骑士，和将重心全部前倾的圣女，慌乱之中滚做一团，在狭小的房间里东磕西碰。
　　最终，整齐地扑在了床上。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大。
　　赛维里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林恩泽，但十指居然还紧紧相扣绞在一起。
　　他想出声提醒，可林恩泽垂下了头。
　　柔和的黑发贴在胸口，赛维里怔住了。
　　心脏的跳动愈发刺耳，而他此时想的居然不是快些起来，而是这身衣服过于粗粝，会不会蹭伤对方娇嫩的皮肤？
　　林恩泽的头彻底压住胸膛，闷沉的声音透过连接的身体传来。
　　“小维，感受到了什么？”

　　赛维里的大脑陷入一片混沌。
　　感受？感受什么？
　　心跳得很快，皮肤似乎在升温，像是有蚂蚁在身上边爬边啃噬。
　　但并不痛苦。
　　这很奇怪，赛维里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时刻。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我应该是生病了...”
　　赛维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什么生病？”林恩泽仰起头，颇为好笑地看着他，“我叫你感受魔力流动，你在干什么？”
　　“？”赛维里露出一瞬的迷茫，随即一震。
　　他早些时候和魔兽厮杀时所消耗的魔力确实在恢复。
　　缓慢、不着痕迹，却真切。
　　“很罕见的情况，这是你身为圣女的特殊能力？”
　　“你不知道？”林恩泽反问。
　　“每个圣女都有独特的能力。例如赫利俄斯大人就能同时驾驭三种高阶魔法，而有些圣女连基础的元素亲和力都没有，比安东的资质还要差。”
　　“？”
　　林恩泽心道不必如此明嘲暗讽吧。
　　他坐起身，松开紧扣的手。
　　弄清楚神印发热的缘由后，他真是想抽自己的脸。

　　早知道他能恢复魔力，还花钱买魔力贮存石作甚！这不是败家吗！
　　可惜花都花了，与其后悔过去，不如展望未来。
　　他说：“我接了委托，要找冰晶魔法石。”
　　“那是很稀有的素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回教廷拿...”
　　赛维里企图以此哄骗对方回去。
　　可惜，林恩泽拒绝得很快。
　　“不必，明天跟我去浅表层就行。”
　　以他的体质，多刷几次普通霜精估计就能爆出稀有材料了。
　　“你行事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暴露身份。”他提醒赛维里。
　　骑士本人有点委屈：“请不要强人所难。”
　　“没事，有安东和弗雷在，出了问题推他俩头上就行了。”林恩泽拍拍手。
　　赛维里迟疑地点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呢？还答应得这么快？”林恩泽真的十分好奇。
　　好奇赛维里既不问接委托的原因，也不问为什么去浅表层就能找到魔法石。
　　“你也不会问我不说的东西。况且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去做。”
　　林恩泽咧咧嘴，这话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一样。
　　“我才不会这样好吧。”
　　“可我确实记得让你好好待在旅馆，你还是出去了。”
　　林恩泽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裤腿和手臂上新的擦伤。
　　好吧，他确实是这么个人。

　　他从床上站起，拍拍干净的床铺，就此揭过这一茬。
　　“我想你一来一回肯定也没休息好，今晚就让给你。”
　　说着林恩泽学着先前赛维里的样子，缩起腿脚，依靠在门板上闭了眼。
　　赛维里想要拒绝，可他还没开口，就发觉林恩泽已经睡着了。

　　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盖了青黑的眼圈。
　　赛维里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迅捷而轻柔。
　　人没醒。
　　看来是真的累了。

　　他将人放在床上，脱下鞋查看脚踝的伤势。
　　好得差不多了。
　　不自觉舒出一口气，骑士伏在床边渐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