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如是我闻》》司子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虽然几月不在家，但镖局走镖惯来是行程不定，四海为家，因此倒也没什么麻烦事，进藤很快就发现塔矢神色不好，明显睡眠不足的憔悴，想要问个缘故，微微踟蹰，有些拿捏不住，生怕又如豫州当日那般问得鲁莽，致使两人关系疏远不少。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又想了想，瞄了瞄塔矢筷子上的包子，才提议，“今天我们出去玩一玩吧，你都来了这么久，我还没带你出去玩过呢，这可是我长大的地方，你要去哪里我都熟。”

　　塔矢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有空？”他来到这里几日，多少也了解点镖局的事宜，再怎么说进藤也是少镖主，名副其实的主人，自然有该做的事，回来几日就看到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即便同住一间院子，也是三两天才能碰上一次，因此，对于今天一大早就被人拎了包子过来堵门颇感诧异，再这么一问，更觉奇怪。

　　“嗯。”进藤点点头，信手一挥，“也没什么事非急着做不可，所以出去玩玩也所谓，所谓要劳逸结合啊，也就是说要努力做事也要好好玩乐……呃，这个你们那边有这样说法的吗？”说着讪讪看向塔矢。

　　“……当然有，我又不是那么笨。”塔矢颇有些无奈，欲翻白眼，想了想又忍住了，轻声开口，“随便去哪里吧，这里我不熟，你决定就好。”

　　“行，我们就先去东边的尧山看看，现在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时候，那里很是漂亮，还有小瀑布呢，不过可能有些凉，待会带多件衣服出门就行了……”说到这里看了塔矢一眼，“这样，你可以乖乖的把包子吃了吧，都要凉了。”

　　一双琥珀眸担忧又明朗的看过去。

　　塔矢不由心内一暖。

　　隐隐却又升起一股难言的怆然。

　　感慨今昔,同样真挚明昭的关怀，同样一个人，却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空遇见，这一切怎叫人不五感陈杂，唏嘘不已呢。

　　然而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默默继续吃起早餐来。有时候回忆太过感伤倒不如不想的好，毕竟情况早已不同了，即便眼前这一幕与数月前何曾相似，清晰得如在眼睫，但并不相同，因此他也要开始渐渐习惯起来。

　　在能回家之前，先要习惯一切。

　　尧山距离凌云镖局并不远，走了大半时辰后，绕过碧湖就来到一山脚下，晴空薄云，水波淋漓，无垠的湖面映着阳光，落下无数碎金，荡漾中山色也显得格外灿烂，另一边则是一大片连绵不断深深浅浅的绿色，时不时的还有松鼠爬虫踏过落叶的簌簌响动，粉的花，黄的嫩芽，白的蘑菇，五彩斑斓，令人赏心悦目。

　　进藤朝天空做了个大大懒腰，回头一笑，“看起来很不错吧，对了，这个挺好吃的，有些酸，甜甜的。”说着从水里捞了个褐色的硬壳果子，抛给一旁的塔矢，“用力一捏它的壳就行了，里面是白色的……啊，我忘了你力气不太够。”看着塔矢因为用力略有些红的脸，恍然，忙忙走过去，就着他的手微微一吐劲。

　　塔矢有些郁闷瞪过去一眼，心中总算感觉到所谓的武林高手与一般普通人区别了，原来日常生活中真的方便许多。

　　只是以往岁月不曾见识过，以后，只怕要养成习惯也不太容易吧……昔日棋坛新秀峥嵘傲气，意气风发，眼下却是懵懂无知的弱童，真的好难习惯。

　　硬壳应力而开，发出劈啪清脆的声响。

　　进藤伸手一捏，硬壳纷纷碎裂落地，露出一个白白的月牙型果实，拿到塔矢眼前晃了晃，“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你也试试看。”

　　四目相对，进藤不由一怔，停了停，无奈笑了笑，收回手，看向塔矢，“我知道你很想回去，只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办法让你找到回家的路，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回家的路，等我忙完这里的事，一定会陪你去找的……你就暂时别想太多了。”

　　没想到进藤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塔矢心底一震，略略垂眸，在那样真挚诚恳关怀眼光下实在不好移开视线，要说上几句别的什么，却又一时说不出，只能任尴尬静默在两人间蔓延。

　　是啊，即便是当日看似活泼跳脱少年不知愁的光，亦有着深沉黯淡心事，眼神之利，在他面前似乎自己从不曾能瞒过什么事，何况现在这位还是一镖之主，怎么会真的天真不懂世事呢。

　　穿越时空这样的事情来得太过诡异，毫无头绪的同时也让人束手无策，要怎么做才能恢复正常，而后又会产生怎么的变化根本无法预料，对人对己都有何种影响更是懵懂无知，这种茫然未知才是让所有人头痛的大问题。基本相当于是否决了未来，眼前只是一片漆黑。

　　因此，不论是塔矢还是进藤甚至伊角和谷之后不曾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毕竟，太过诡异——万一给有心人知道，反而招祸。

　　只是他们都尽量用最平常的态度对待塔矢，一来希望能略微安抚一下他，也慢慢的引导与教导他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镖局里狐狸太多，要真正隐瞒某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二则更是不想把塔矢放在太过特殊位置上，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但凡有某种特殊照顾的人，都容易引来各自揣测——恶善难辨，倒不如平常待之更好。

　　即便这样，恍惚之间便已隔世的少年也不可能骤然就能马上适应不同的时空，短期内或许能强行压抑住心底的不安惶恐，时间一长，自然容易出问题——反而让进藤更为担心。

　　但话说到这样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了，本来就不善言辞况且还是如此难以宽慰的事，进藤挠了挠发，再也找不到更多安慰的词出来，只好继续找话题，绕过他的心思，“其实山里很多东西都很好吃，以前我就常跑过来找好吃的，有些果子比外面卖的那些更好吃呢，要不你都试试？”

　　塔矢心里一阵暖意，进藤这样费尽心思安慰自己，自然很高兴，但——眼眸复杂的看了眼前熟悉无比的身影，浅浅一叹，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按下酸涩苍凉的心思，也顺着他的话题聊下去，“是不是所有的果子都是这个季节才有？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各有特色，我想这里也应该相似吧。”

　　呃，说的也是，这样听来貌似两个世界挺相似的——就季节而言，进藤难得听塔矢提到他那个世界的事情——之前怕他心里不愉快就不提，因此当下也起了好奇心，便多问了几句，两人正边说边闲走山道间，说不尽的轻松写意愉快自然，进藤有意相伴，虽不求能解开塔矢的心结，看看山景聊聊琐事多少也能让人心情愉快点；塔矢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明知事不可违，情绪虽还有些低落，到底不会一直挂在心上，很快就被进藤风趣的言词吸引住了，一说一笑，倒也舒适高兴。

　　眼看云卷霞舒，夕照渐黯，两人便打算转回凌云镖局，正在这时，进藤眼神骤然一紧，按住塔矢的肩，摇摇头，停下脚步的同时，抽出腰间的长剑，低声凛然，“不要说话，小心，有人……”

　　最后一字几乎贴在塔矢耳边说，塔矢愣了愣，眨眨眼示意明白，但热气钻入耳中几乎有些失笑，连忙又忍住。

　　这样警戒状态下的进藤他尚算首次看到，有些好笑的同时虽是不能明白那份担忧与冷厉，但见他此时神情森寒，亦知自己最好不要妄动，免得给他添麻烦。

　　就这样一顿之间，右方树木深处突然转出来一锦衣男子，眸色沉凝，岁若三十，衣摆下方有着浓郁的血色，根本无暇闪避两方立即打了个照面，各自一怔，男子停下脚步，喝道，“你们是何人！”

　　语音沙哑，入耳却极清晰，进藤顿了顿，往后退去一步，反手拢住了塔矢，一眼便知此人不好对付，且来意不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抱拳一礼，又往前一挪，方道，“不过是闲游山景之人，若是打扰了前辈，尚请见谅，在下离开便是。”

　　那锦衣男子在两人面上略一打转，冷哼一声，身影一晃，轻功一展，已是来到塔矢面前，五指成爪，一把就扣住了他的咽喉，右手一掌拍向进藤。进藤虽早有防备，到底身后的塔矢毫无功夫，掌未至，凌厉劲风已迫得塔矢几乎吐血，进藤横剑出手，一把推开塔矢，持剑迎上，剑势流畅狠戾，逼得那锦衣男子后退，寒星点点，护住塔矢的同时亦直逼那人周身大穴。

　　进藤虽然年少，但浸在家传剑法上已有十多年，所学渊博犀利，只是逊于经验火候眼力，加上又要护住身后的人，不免相形见绌。锦衣男子眼力极为毒辣，一试便看穿这点，冷哼一声，连拍数掌，又加了三分力道，沉劲迫人，不过数招，塔矢已经开始血气翻腾，胸口闷闷，几欲呕吐。

　　锦衣男子能看出这点，当然进藤也能看出来，但是，他毫无办法，面前这人不是他一时半刻能分出胜负的，而塔矢又是他必须紧紧护住的，眼下又是日落时分，不可能再有其它人过来，他们也不能再继续拖延时间——时间越久对他就越不利，漫说塔矢就连自己亦差得要吐血了。

　　一咬牙，剑势一转，又换了个剑法，剑意绵绵如春水，只顾把塔矢及自身护住，不再求于逼退对手。剑招一改锦衣男子瞳孔骤缩，不可置信般瞥了一眼进藤，抽身跃开，“你是凌云镖局的人？你姓进藤？！”

　　眸色翻腾，凌锐的杀意敛却，反而涌起一股落寞狠戾的味道。进藤不由一怔，想了想，收剑回鞘，移步站在塔矢面前，点点头，“在下进藤光，不知前辈是……”

　　锦衣男子眉梢一沉，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喃喃自语，“光……进藤光……”良久，抬眼看向进藤，“你好自为之！”言罢，纵身跃上树梢，又看了眼进藤，径自离去。

　　看着那人远去，进藤才松了口气，这人来得蹊跷，身上又带污血，眼神冷戾，功夫不错，尤其一身浑厚功力更是差得把自己压得吐血，但为何问过自己名字竟然就此离开呢？只怕日后还有图谋……若是与镖局有关，怕又是一场麻烦了。

　　转头过去，“好了，我们回去吧……”一顿，对上一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冰绿眸子，暗暗一惊，语气也轻了许多，“怎么了？”难道刚才那场打斗把人给吓坏了。

　　“有件事我想请求你帮忙。”

　　“？？？”

　　“请问，你可以教我剑法吗？”

　　“什么？！！”

　　塔矢敛眉肃容，唇上噙抹微不可见的苦笑，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我不想一直就这样被你保护着，处处拖累你，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所以，可以教我保护自己的办法吗？”语意平淡，但一双眼直视着进藤，坚定，诚恳，执着。一霎间进藤不知该怎么回答，安慰好像不是用在这个时候，别的——更不想说，两人对视良久，终于缓缓的吐了口气出来，慢慢的点点头。

　　“行，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