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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分根 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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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根
兄弟姐妹全部到齐之后的第三天清晨,凯恩在堡垒议事厅的长桌上摆了一壶热茶和几碟新烤的鸡蛋糕。他坐在主位,加雷斯坐在他右手边,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坐在长桌对面,埃莉诺坐在靠近窗口的侧位。窗外的月牙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日光从东面沙丘边缘翻上来穿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一排细长的光斑。
凯恩把茶壶朝桌心推了推,等每个人都倒了一碗茶端在手里之后才开口。他没有用客套话开场,语气和他平时在领民面前说话时一样平实:“你们到了这里,就是到了砂砧堡的地界上。这里有水、有房子、有粮食,也有活干。我不会让你们饿着冻着,也不会让你们因为逃难的身份受到区别对待。但我要先把话说清楚——这里是砂砧堡,我在这里建了三年。规矩是我定的,军队是我养的,地是我从沙子里翻出来的。你们在这里住下来,可以有自己的事情做,可以过日子,但不能插手领地的管理决策。”
加雷斯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第一个开了口:“你说得对。我不是来抢你地盘的,我自己的林地已经烧干净了,能活着翻过山走到这里已经是命大。你让我种地也好、管仓库也好、给骑兵打下手也好,我都行。我在自己领地上管过十几年地租和收成,不会给你添乱。”他说完之后低头继续喝茶,脊背挺直但没有对抗的姿态。
伊丽莎白把茶碗在手里捧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带着两个孩子,在路上走了三天多。孩子小,路上病了两次,如果不是驿站那边有人给了药和热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这里。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缝补、洗衣、记账、教孩子识字都行。我夫家的领地已经没了,丈夫被困在东面隘口跟伯爵领的主力在一起,现在还没有消息。”她把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和一个更小的女孩,缩在她身侧啃着半块鸡蛋糕,眼睛警惕地看着长桌周围陌生的陈设和石墙。她把孩子肩头搭着的旧披肩拢了拢,继续说了下去,“我不需要别的,一间能遮风的房间和一张能写字的桌子就行。如果镇上有需要整理文书或者教孩子初识字的地方,我可以做这些事情。”
玛格丽特坐在大姐旁边,茶碗握在手里没有喝,目光在桌面和窗外的湖面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才开口。“我丈夫还在北面战场上。我不清楚他现在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来。我在夫家管过几年内务,知道怎么调度杂役、打理日常采买和安排轮流值守。如果镇上有类似的事务需要人手,我可以帮忙。”她顿了一下,把茶碗放回桌面,指尖在碗沿上无意识地画了半圈,“我什么都行。不用给我特殊的职位。”
埃莉诺坐在窗口边沿,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安静地喝着茶,等三个年长的都说完了才把茶碗放下,说话的时候语气比凯恩记忆中修道院时期的她轻快了一些:“我在修道院里学了六年的抄写和拉丁语,还学过一点草药配比和基础的算学。我可以在图书馆或者医疗站帮忙,只要别让我一个人待着就行,修道院的房间我一个人住了太久,不喜欢自己待着了。”
凯恩听完四个人的话之后把茶壶往桌心又推了一截,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长桌站了一会儿。晨光从他面前铺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持续的暖光带,把四只茶碗的釉面同时照出了温润的反光。他转回身来,在长桌侧面站定,看着长桌对面的每张脸,把分派的活计逐一说了出来。
“加雷斯,兵营的物资仓库现在归西蒙代管,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以前在自己领地上管过地租和收成,仓库的进出登记、工具维护和粮食调度交给你。不用参战,不参与军事决策,只管物资进出账目。罗文会带你先走一遍仓库的现有存货分布和登记册格式。加雷斯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其他的。
“伊丽莎白,市政厅旁边那间带壁炉的小屋子够你住,孩子们在旁边另外隔一间。你如果愿意,镇上学童的读写课可以在市政厅的侧室开一个班,每周三次,不用多正式,能认字写字就行。奥德里克那边有旧皮纸和炭笔,你需要用的教材和用具可以从他那里支取。”伊丽莎白把孩子往身边拢了拢,点了一下头。
“玛格丽特,镇上常驻居民和流民之间的日常调度和物资分配目前比较乱。你如果愿意可以接手这部分事务,把领民和流民的分类登记和日用品调配做成定期轮换制。西蒙会给你一套现有的登记格式,你按自己的习惯重新整理。”玛格丽特抬起头看着凯恩,像在重新确认面前站着的人是他。几息之后她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好”。
“埃莉诺,医疗站那边缺长期稳定的文书记录和药草配比整理。福克纳医生一个人看诊、整理药架、记录病例和配药忙不过来,你如果能帮他做病例记录和药草库存清点,医疗站的运作效率能翻倍。他最近在试用蜂蜜和沙茜草配比的外敷药,需要大量的数据记录。你去做这些事。”埃莉诺从窗口边沿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手里半凉的茶一口气喝了干净,然后放下碗说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就去医疗站报到。”
凯恩走回长桌主位坐下来,把桌面上那几只空茶碗收了拢。窗外的晨光正在从东面沙丘边缘完全翻上来,月牙湖的水面在日光中铺开成一片稳定的银白色反光。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加雷斯先站了起来,朝凯恩点了一下头然后推门走出去。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同时站起来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出了大厅。埃莉诺最后一个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朝凯恩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这里的湖比修道院的庭院井水好看多了。”她推门走进晨光中,门轴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沉的木料摩擦声。
凯恩坐在长桌旁边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感觉到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窗外的晨光正在广场和主街方向持续升高,加雷斯的脚步声沿着主街向兵营方向走远;伊丽莎白带着孩子走进市政厅侧屋时旧门板的吱呀声和孩子们低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玛格丽特在市政厅门口停步和西蒙交谈了几句,声音不高但清晰;埃莉诺走向医疗站的路上遇到一只从草甸方向跑出来的野驴幼崽,她侧身让了半步然后继续走。四道声音分别从四个方向穿过晨光的持续升高过程延伸着各自的轨迹进入领地日常运转的底层振动网络中,被灵木根系正在同步调整的水分输送速率和根系渗透压的变化所记录和整合到当晚的夜间生长阶段的水分分配方案的调整幅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