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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漠草甸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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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漠草甸
羚羊群在沙棘围场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没有离开。凯恩蹲在围场外面的梭梭林边缘看着那些浅黄色的身影在带刺灌丛之间缓慢地移动着,有的在低头啃食地面上的短命草和沙茜草嫩尖,有的在围场中央的湿润沙地上刨出浅坑卧下来反刍,几只幼崽跟在母羊身侧绕着圈跑动。它们已经把这片被三面沙棘和红柳篱笆环抱的空地当成了安全的宿营地,没有试图从拱形的出口通道挤出去返回湖岸线方向。围场里的草料在持续地被消耗着,地面上的短命草和沙茜草被啃掉了大半,但凯恩昨晚补种的那批新草种已经在植物滋长术的暖流浸润下冒出了齐整的嫩尖——只要他每隔几天在围场里走一圈释放植物滋长术,草料的再生速度就能超过羚羊群的消耗速度。
他走进围场的时候羚羊群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但退得不多。最外围的几只成年羚羊竖起耳朵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警戒状态下的紧张颤抖,只有持续观察。他在围场中央蹲下来,把右手掌贴住沙面,德鲁伊五级的感知顺着湿润的沙层向外延伸——他能感觉到羚羊群的蹄印分布形态正在围场内部形成一种均匀的、像是被反复丈量过的轨迹网络,那些轨迹在沙层表面留下了浅而密集的压痕,像一道正在被持续书写的旧文字正在用自己细密的笔触记录着这片空地的承载能力和植被再生速度之间的平衡状态。
他站起来穿过围场最南端的沙棘篱笆的"之"字形通道走出来,在梭梭林边缘的硬沙地上站定,把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商城的种子页里多了一个新条目——【漠草甸·五亩。价格:银索尔×二百/块。效果:领地内指定沙地转化为优质牧草草甸,年产青饲料可供约五十头成年牲畜越冬。可重复购买。】
他看了看余额,然后连续兑换了三块漠草甸。第一块放在第二片月牙湖东岸的梭梭林和红柳带之间的空地上,系统数据流在沙层表面铺开的瞬间,成片的绿色从灰白色的沙地中翻涌出来——漠草甸的叶片细长而坚韧,像被持续拉长的旧绿线正在从沙粒之间向上延伸着,颜色从嫩绿向深绿过渡着,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油亮的反光。第二块漠草甸放在第一块东侧约五十步处,两块草甸之间用造水术的湿润带连接起来,使牧草的根群可以在持续湿润的沙层中向彼此的方向延伸侧根。第三块漠草甸放在老砂砧堡南侧靠近第一片月牙湖东岸的位置,和前面两片草甸之间隔着约半里的梭梭林带,但地下水系在系统具现湖体时就连通了,草甸的根群在深层沙层中会沿着湿润通道自然蔓延。
当第三块漠草甸具现的时候,盖伊正带着人从湖东岸工坊区方向走过来查看新渠的通水情况。他站在草甸边缘看到那片密集的新生绿意从灰白色沙地上蔓延出来时在原地站了很久,手里的铁锹柄杵着地面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朝凯恩的方向走过来。他在草甸边缘蹲下伸手抓了一把新长出来的草叶捏了捏又松开,抬头看了凯恩一眼,声音比平时粗了一些:"这片地一天之前还是沙子。我去年来的时候在同样的位置用铁锹挖过浅坑,下面全是干的,挖了两尺深手都还是干的。您是怎么做到的?"他蹲着捻了捻指尖残留的草汁,指腹上沾了一层暗绿色的细末,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凯恩在旁边蹲下来:"地下有水脉,我把水引上来了。水到了之后种子就醒了。"
盖伊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用铁锹的柄端在草甸边缘敲了敲地面,翻起来的土块颜色深褐、湿润、带着细碎的草根末梢穿透沙粒之后留下的一道道孔隙。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这草能活过冬天,明年开春整个东岸都能种。我和石匠工头商量过,湖东岸还有大片沙地土质不错,只是缺水。"
凯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明天开始我们在东岸再扩三块草甸,和已有的连成片,中间每隔一段留一道步道方便牲畜通过。"
消息在当天傍晚传遍了月牙镇的主街和广场。奥德里克在市政厅门口登记当天进入领地的商队货单时,听到途经草甸的工坊工匠说"湖东岸冒了一大片新草地",放下册子亲自走到湖东岸去看了一趟。他回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市政厅,而是在广场喷泉边沿的石栏上坐了一会儿,手里摊着账册摊开了没有翻页,目光落在草甸方向的地平线上。西蒙从窗口探出头来叫他回去处理新到的一批工具账目,他才站起来合上册子,把袖口蹭到的草屑拍掉,说了一句:"那片草甸的地下水系如果稳定,牲畜冬天的饲料就不用再从北面买了。光是运输费就能省下一大笔。"
福克纳医生在第二天清晨沿着湖岸线走了一遍新生的漠草甸。他带着药箱沿着草甸边缘蹲了好几个位置,每次蹲下来就拔一株草放在鼻尖上闻一闻,然后从不同植株的高度和叶片颜色判断草种的分化和密集度。他在第三块草甸北端停下来,在随身带的旧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站起来继续沿着草甸走。走到第二块草甸中段时遇到了正在那边给新草浇水渠的韦德,两人站在草甸边缘聊了一会儿。韦德指着草甸上空说:"今天早上蜂群比平时早出门了小半个时辰。椰枣林的花还没开,它们去草甸上采那些小白花的蜜了。"福克纳也注意到了草甸上空已经开始出现的蜜蜂和野蜂,数量虽然不多但稳定。他合上笔记本说:"如果草甸一年四季都能保持一定的花期,蜂蜜的产量会增加。蜂蜜可以用来做药引和伤口敷料,比单纯用沙茜草止血效果好很多。我可以跟韦德合作,把蜂蜜的药效实验做起来。以前在苍翠堡伯爵府的时候,我就用蜂蜜配草药做敷剂治过不少伤口。如果能在这里稳定地用到当地产的蜂蜜,医疗站的药柜能比现在丰富很多。"
草甸具现的第三天,第一批沙漠野驴出现在第二片月牙湖的东岸。凯恩蹲在湖东岸梭梭林边缘看到那群灰色的影子从南面沙丘方向缓步走过来的时候数了一下——约三十多头,体型比家驴略大,毛色灰褐带着一层深色的背部条纹,蹄子宽厚适合在硬沙地上长距离行走。它们沿着漠草甸的边缘缓步走着,低头试探性地啃了几口新长出来的草叶,然后开始在草甸和湖岸线之间的过渡地带散开来饮水、吃草、在湿润的沙地上打滚。野驴比羚羊更警惕,它们和草甸之间始终保持着约三十步的距离,但在确认了那片草地和湖水是持续的安全资源之后,领头的公驴在草甸北端的硬沙地上用前蹄刨了一个浅坑然后卧了下来,尾巴在身后缓慢地甩动着驱赶飞虫。
汉克当天下午站在草甸东侧最高的一道沙丘坡顶上看了很久。他拄着手杖在坡顶蹲着,杖尖在沙面上画着草甸的轮廓和野驴分布的示意图。凯恩走上坡顶的时候汉克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杖的尖端在沙面上点了一下草甸中段的位置说:"它们不走了。野驴的驻留行为比羚羊更难触发——它们对临时水源和草场的迁移判断非常准确,一旦决定在某个位置停留超过三天,说明那里的水源和草料供给都在稳定水平以上。"他把杖尖从沙面上收回来站起来,转身看了凯恩一眼,"你在做的不是暂时性的绿化,是在改变整片区域的水文平衡。草甸的根系会把地表的松散沙层固定住,然后逐年向下积累有机质。只要根系不被大面积破坏,草场会逐年向外扩展。十年之后这片湖岸地带可能连成一片连续的草甸带,从老砂砧堡一直延伸到月牙镇东南方向十五里外的旧防线遗址。"
凯恩蹲在坡顶上和汉克一起看着下方草甸上正在散开活动的野驴群和羚羊群。领头的公驴从硬沙地上站起来甩了一下脖子,然后沿着草甸边缘向湖岸方向走了几步低头饮了一口水。远处韦德的蜂箱方向有蜜蜂正在沿着草甸上空的白色小花带成排地飞过,阳光穿过草叶之间的空隙在沙面上投下细密的移动光斑。
格雷戈尔·范恩是在草甸扩展后的第五天亲自骑马沿着湖东岸走了一趟的。他在草甸和训练场之间往返骑了两个来回,翻身下马的时候靴跟踩碎了草甸边缘一层干硬的土壳,马匹低头啃了两口新草之后抬了抬脖子,耳朵朝前竖着。格雷戈尔拍掉锁子甲下摆沾的草籽和沙粒,站在草甸边缘对赶过来的卢卡斯说了一句话:"这批草甸稳住之后,战马可以轮换着在草甸上放牧。每匹马的日粮里掺一半新鲜牧草、一半干料和谷物,体能维持时间能延长一截。北面边境骑兵团当年在驻防地周边能找到草场的地方,马匹的耐力比吃纯干料的马多跑小半天。我们的马匹如果能在这片草甸上轮牧,长途奔袭的能力会比现在高出一截。"
卢卡斯蹲在草甸边缘拔了一根芨芨草茎在指尖捏着转了一圈,把茎秆从中间掰开看了看剖面的颜色和含水量,抬头说了一句:"如果草甸在冬天之前完全扎根,明年的草种数量会比今年翻倍。野驴群的粪便也在给草滩增肥,土壤的下层正在被动物活动持续翻动着。到时候除了马匹,猎手用的沙驼也可以在这片草甸上放牧,不需要额外从北面带精料了。"
凯恩第七天傍晚再次走进围场。他蹲在羚羊群外围的那棵老梭梭树旁边,闭着眼把德鲁伊的暖流从掌心向下推入沙层,顺着羚羊蹄印的轨迹向外扩散、再沿着漠草甸的根群网络向围场和草甸之间的过渡带延伸。他之前没有真正尝试过和有感知能力的动物群体进行深层沟通——德鲁伊五级新解锁的"自然盟友沟通"能力他一直只用在一对一的单只动物上,从未对群体做过尝试。此刻他把暖流从沙层中抬起,让它像一层湿润的雾气一样浮现在沙面以上约一掌高的位置,笼罩着围场中央那批正在反刍的羚羊群。领头的那只母羊——体型最大、角最粗、站姿最稳——在暖雾触碰到它腹部皮毛的瞬间抬起了头,耳朵朝凯恩的方向转动着,目光穿过梭梭林的缝隙和他对视了几息。凯恩感觉到一股极轻的、像旧羊毛被风吹过表面的细密触感沿着他的感知通道从母羊的方向回传了过来,没有语言,只有一种带着体温的、像正在缓慢消化着草料和饮水过程中的持续安定感。
他顺着那道回传的触感继续把暖流向前推,让自己的呼吸节奏和母羊的呼吸节奏在感知层面上同步到同一频率上。漠草甸、湖水、沙棘篱笆、夜间没有掠食者气息的安全感——他把这些信息以温度和湿度的形式包裹在暖流中持续地回传过去。母羊在接收到这些信息之后低头继续反刍了约半盏茶的功夫,然后站起来朝凯恩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了。它没有再往前走,但站立的姿态从警戒变成了自然放松,两只前蹄在地面上不紧不慢地交替着支撑重心,目光在他的方向和草甸方向之间均匀地来回移动。围场东南角的一只野驴公驴也抬起头朝凯恩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草。它没有走近,但它的耳朵方向始终朝着他的位置,像在听。
漠草甸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扩展到了七块。凯恩沿着两片月牙湖之间的水系连通通道把漠草甸逐段排列开,每一块草甸边缘都补种了一圈沙棘和红柳作为天然围栏,草甸之间的通道宽度控制在约两步宽,便于羚羊和野驴在草甸之间移动但不会让它们过于分散。新的泉水池沿着草甸的排列走向逐口兑换出来,总共新增加了十五口,每口池子都嵌在草甸边缘的梭梭林和沙棘带之间,从池底翻涌上来的清水沿着预先挖好的浅沟流向相邻的草甸根区,使草甸之间的整片沙壤土的湿度保持在均匀的水平上。
那天傍晚凯恩经过酒馆门口的时候,窗板半开着,里面飘出麦芽啤酒和椰枣酒混合的气息。他听到靠窗的桌子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大而粗,是镇上那个退役军需官酒馆老板的声音。"湖东岸那片草地我早上去看了,草叶子肥得很。我带了一捆回来喂我的驴子,那头驴吃了半捆之后整个下午都没再叫唤。你们知道那驴子以前可是每天傍晚都要喊一嗓子的。"另一个人接了话,听口音像是新来的农工,"我丈母娘昨天专门走到那片草甸去拔草回来喂鸡,鸡吃了之后今天多下了三个蛋。"窗板里面传来几声粗嘎的笑声,杯子碰到桌面的声响,然后有人又开始拨竖琴的弦。
凯恩站在窗口外面没有走进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经过酒馆的窗板时带着一层混合了啤酒和草甸气息的暖意,拂过他袍摆边缘沾着的干草屑和细沙粒。他继续穿过广场往堡垒方向走。经过市政厅门口的时候奥德里克还坐在窗后的长桌边借着油灯光核算当天的商队进出货物单,炭笔的沙沙声从窗口持续地渗出来,像一口正在被缓慢注满的旧渠正在用自己均匀的水声给夜间的广场标记着时间的流速。远处围场方向传来一只羚羊幼崽短促的叫声,像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之后醒了又睡回去了。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他推门走进堡垒,在书房的桌边坐下,在母亲那本旧笔记的末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草甸七块,新泉十五口,羚羊约三百只,野驴约四十匹。水到了根就到了,根到了草就到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光下铺开的漠草甸正在夜色中持续地翻动着被夜风拂过的叶片表面,细密的沙沙声从湖东岸方向穿过夜色和主街的间隙渗入窗口,像一道正在被持续编织的旧线正在用自己均匀的节奏覆盖着整片月牙湖东岸从草甸边缘到梭梭林带之间的整片过渡地带的沙层表面,正逐夜向下延伸中的草根末梢在湿润的含水层中持续分裂出新的侧根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