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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盐与泉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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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盐与泉
盐湖的正式采挖在雨后第五天开始了。凯恩蹲在盐壳边缘看着盖伊带人用铁锹和铁镐沿着旧渠的走向清理淤塞的槽段时,晨光刚把盐壳表面的白色反光从刺眼晒成温和的浅金色。石匠在前段用铁凿把风化板结的盐壳表层凿开成拳头大的碎块,耕作民跟在后面把碎块拢成堆装进粗麻袋里。旧渠的主干段已经清出了约四十步长,渠底露出了完整的老槽壁,两侧壁面上的旧凿痕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被盐水反复浸润过形成的暗沉光泽。
从盐壳表面到半尺深的粗盐层开采量比凯恩预想的大。第一天收上来的粗盐碎块装了二十多麻袋,堆在盐湖边缘的硬沙地上像一排灰白色的矮墙。盖伊蹲在麻袋旁边用粗木勺舀了一勺粗盐碎块倒在掌心看了看成色——颗粒大小不均,混着细沙和深灰色的矿物碎屑,但整体含盐量极高。他搓了搓指缝间的细碎盐粒,抬头对凯恩说了一句:"这盐刮了表层就能用,直接卖太糙,需要过滤和煮滤。但如果按老法子晒,比煮省柴火。"
凯恩蹲下来看了一遍粗盐的成色,然后站起来朝盐湖西侧那片旧帝国的采盐渠残段走了几步。旧渠在盐湖西侧分出了一道更浅的支渠,槽底平坦宽阔,两侧壁面残留着细密的横向凹槽——过去用于固定晾晒木架的结构残迹。蒸发池的位置就选在这里。他在支渠末端用靴尖在沙面上画了一道约四步见方的范围,盖伊带人在那道范围内向下挖了两尺深、用旧渠挖出来的碎石和黏土混合后夯实了池底和池壁,四壁略向外倾斜,深度均匀。这样水能灌进去,日头能晒透,盐分析出来之后容易收集。
第二天的日头把蒸发池底那层薄薄的卤水晒出了一层雪白色的细盐结晶。凯恩蹲在池边用手捻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一下——咸,干净,涩味比粗盐淡了将近大半。如果反复晒三次以上,出来的盐色就能白到利文镇市场上最贵的精盐水平。他站起来把手指上沾的盐末拍掉,打开系统面板翻到兑换栏,托了一小撮当天收上来的粗盐放在掌心里试了一次兑换评估。
【粗盐(自然晾晒·未提纯)。兑换价值:银索尔×0.5/斤。当前可批量兑换。建议:提纯至精制盐水平后兑换价值可提升至银索尔×4/斤。】
粗盐直接兑价值不高,但量大。当天收了将近一百二十斤粗盐,系统评估兑换值约六十银索尔。凯恩没有全部兑换掉,只兑了四十斤换回了二十银索尔,剩下八十斤让盖伊运回绿洲堆在粮仓旁边的空棚屋里堆着等后续处理。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盐湖每天稳定产出六十到八十斤粗盐,过滤晒制之后折半成精制盐约三十到四十斤,按每斤四银索尔的兑换价每天就能从系统里兑出一百多银索尔。一周就是七百多银索尔,足够覆盖领地日常支出的大半。
他在系统商城里翻了一遍,把兑换来的银索尔直接花了出去。商城里新刷了一批特殊品类,他在里面找到了一条之前没注意过的条目:【天然泉水池·小型。效果:领地内指定位置具现一口可持续自涌的天然泉水池,直径约两步,深至含水层,日夜不断。价格:银索尔×200/口。可重复购买。】
泉水池。不是水井,是自涌泉,不需要打水,日夜不断。他沿着椰枣林的走向数了一遍空地的间距——二十棵椰枣树排成两列,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上恰好可以嵌入口泉水池让根系直接接触涌水带。十口池子要两千银索尔,他现在手头只有不到八百,差得远。但如果把当天刚兑出来的那二十银索尔和之前攒的余额加在一起反复滚——每天兑换、每天买池子、盐湖的产出一天比一天大——一周之内就能把十口池子全部到位。
他没有等一周。第二天他用精制盐在系统商城里兑了一百六十银索尔,买下了第一口泉水池,具现在椰枣林北端第一棵和第二棵树之间的空地上。池子出现的时候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那片地面开始缓慢地下沉形成一个浅坑,坑底的沙层被持续的渗水顶开,一股清亮的水从深处翻涌上来,水面在几息之内涨到了池沿齐平的位置,溢出池沿的细流顺着预先挖好的浅沟流向旁边的椰枣树根圈。池水倒映着午后的天光,边缘的湿沙上很快冒出了极细的绿色草芽。
第三天他买了第二口,第四天第三口,第五天第四口和第五口。到第六天傍晚,椰枣林的地面上已经嵌了六口自涌的泉水池,沿着树列的走向均匀分布着。水从池子底部翻涌上来,溢出池沿的细流在树与树之间形成了持续渗润的浅层湿地带。树根周围的湿沙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完整的色号,新冒出来的短命草和沙茜草在池沿周围挤成了密密匝匝的绿毯。
凯恩站在第六口池子旁边看着水面持续翻涌的细碎气泡,面板上的余额已经剩不到四百银索尔了。盐湖的兑换收入每天都在进账,但花费的速度远超收入——买树苗的钱已经预付给了达米安的车队,买粮食和工具的银索尔也花了一大笔,石砌外墙的建材包和哨塔的预付款已经把奥德里克账上的库存垫付了大半。他蹲在池沿边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凉的,带着一层极其轻微的矿物甜味,水质清澈见底。
奥德里克从哨所方向走过来,手里摊着账册在暮光中翻到最新一页。"领主大人,本周支出累计两千四百银索尔。进账来自盐湖兑换约五百银索尔。目前现金余额约三百七十银索尔。按当前支出速度,如果下周之前没有大额进账,石砌外墙的尾款支付会出问题。"
凯恩站起来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他想起东墙外棚屋里那三百二十只兽人俘虏——按达米安上次的报价,成年雄性就能出将近一万银索尔。他之前一直留着等达米安来谈价,但现在等不及了。
"派人沿干河床北面去迎一下达米安的车队,让他提前来。另外,让罗文带人准备一次清剿。"
"清剿哪里?"
"干河床西北方向。卢卡斯之前看到的那缕烟的方向,有兽人聚落在那边活动。巢穴里可能还有残余的成年雄性和物资。"凯恩蹲下来用指尖在沙面上画了一条从绿洲西北方向延伸出去的路径,"打掉之后俘虏直接押回来关进棚屋,和现有的并在一起统一出。打不掉也能摸清楚它们的位置和规模,为下次做准备。"
罗文的骑兵在次日拂晓出发了。他带走了二十名骑兵和卢卡斯手下的五名猎手作为侦察和侧应,沿着干河床西北方向走了将近一天一夜。第三天傍晚他们回来了,队伍比去的时候长了——队列末尾用旧绳串着三十多只兽人俘虏,灰褐色的皮毛上沾着干涸的沙尘和血迹,排成一路跟在骑兵后面蹒跚而行。罗文的肩甲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裂口,但面色沉稳,翻身下马之后在井台边灌了两口水才开口汇报。
"干河床西北方向约二十里处有一片矮石山,山脚有一处干涸的旧河床弯道,弯道内侧有一个洞穴群。约一百二十只兽人盘踞在里面,以洞穴为巢,水源靠深处的地下水脉渗涌。我们摸上去的时候大部分在洞里休息,没有设防。一轮突袭直接打穿了前段的防御,剩下的从洞窟后段散了,来不及全堵住。俘获三十七只,带回来了。洞穴里搜到了一些旧铁器、几捆干肉和少量粗盐,都带回来了。"他顿了一下,"洞穴深处有旧帝国的石砌结构——墙面砌法和你绿洲地下的控制站一样。"
凯恩蹲在井台边听完,站起来朝东墙外的棚屋方向走去。三十七只新俘虏被推进棚屋北端空着的两间隔间里,门扇合拢后横闩插进锁扣的金属碰撞声在暮色中清脆地响了两声。他站在棚屋门口看着西蒙蹲在门框上用炭笔加注新的编号和入册日期,炭笔划过木面的沙沙声细密而均匀地在暮光中持续地响着。
达米安的车队在第四天傍晚到了。四辆大车排成一列从北面沙丘方向翻下来,车上的旧蓝旗在暮风中翻着卷。达米安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比上次深了不止一层,他在北门口先朝凯恩欠了一下身,然后目光越过围墙直接扫向东墙外那排棚屋的方向,笑意更深了。
"听说您这边攒了不少货。我专门提前来了。"
凯恩让他进了北门。两人在哨所门口的矮桌前坐下来,欧文从厨房端了两碗热汤放在桌面上。达米安喝了两口汤之后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只皮囊摊在桌面上,"现钱,足色。您开价。"
"成年雄性四十五银索尔一只,雌性和幼崽二十五。比上次涨了,因为矿场最近缺人缺得厉害,而且我这批货状态好,关在棚屋里喂了半个多月的水和干饼,没有病的。"
达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点了一下头。"一百六十只成年雄性、三十只雌性和幼崽,全要了。现钱结账。"他顿了一下,"剩下的你留着下次。细水长流。"
凯恩站起来朝棚屋走去,西蒙已经提前把北端那十几间最强的单独隔间打开了锁扣。兽人被从棚屋里一只只地牵出来串成队列向大车移动的时候天色正在从暮色向夜晚过渡,油灯的光从哨所窗口和厨房窗口同时亮起来把井台边的沙地照成了暖橘色的亮区。铁索扣被逐一打开又锁紧的金属碰撞声和随从们低沉的呵斥声在夜色中持续地响着,像一道正在被逐行过数的旧账册正在用声音和铁器的碰撞把自己从纸上落实到了现实中的木桩和锁扣之间。
达米安在井台边蹲下来,把装满银索尔的皮囊在井沿上拍了拍让里面的钱币沉实压实,然后递到凯恩手里。"八千四百银索尔整。你点一点。"
凯恩接过来蹲在井台边的石板上把银币一枚枚数完,确认数目之后站起来把皮囊口扎紧挂在了腰间。他回到哨所门口的矮桌边坐下来,达米安已经重新端起了汤碗,两人在暮色和油灯光中各自喝完了碗里的热汤。达米安站起来告辞之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皮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你要的椰枣树苗我路过南面绿洲的时候顺路收了一批,一百棵,都装在三号车上,根包着湿土和草帘。沙漠鸡和骆驼我也帮你联络好了,下次来的时候一起送到。"
凯恩把皮纸卷收进衣襟里站起来送到达米安的车队旁。四辆大车已经在北门外重新整好了队列,满载的银索尔和部分新补给的货物把车轮压进了沙面半寸深。达米安爬上车辕之前回头看了凯恩一眼,在暮色中点了下头,然后一抖缰绳,车队沿着来路融入了夜色深处。
凯恩站在北门外看着车队的油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北面沙丘脊线的另一侧。他走回哨所门口在矮桌边坐下来,把装银索尔的皮囊放在桌面上解开口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银白色光泽在油灯光中成片地亮着。奥德里克从窗口探过身来,目光在皮囊口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手里的炭笔在册页边缘的位置默默画了一道新的墨线。
凯恩关好皮囊的口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持续了大半天的买卖和交涉之后依然保持在同一频率上,像两口已经彻底连通了同一含水层的井正在用同一水位记录着今晚新增的库存和那片正在从沙层深处逐步抬升的湿润气息向外扩展的每一步轮廓。窗外的夜色中传来东墙外棚屋的方向铁锁扣被重新锁紧的金属碰撞声和西蒙逐间清点剩余俘虏编号的低报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细长地散开,椰枣林的方向新具现的第六口泉水池的水面在月光下翻涌着细密的碎银般的光泽。
他在矮桌边多坐了一会儿,感受着腰间那袋新到手的银索尔的沉甸甸的重量和掌心里两枚石头的持续同步脉动在身体深处同时发出的两股几乎重叠的回响。夜色从窗口渗进来,油灯火在纸页和账册之间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圈,光圈外面是正在逐日扩展中的砂砧堡在月光下缓慢呼吸着的轮廓。远处北墙的哨塔工地上新立起的那根主柱在夜风中微微地摆动了一下自己的尖端,然后重新稳住了,像一个正在从地面向上缓慢生长着的骨架中的第一根正在承受着风压调试着自己与底座之间的连接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