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舟》桃子冰茶12

1、第 1 章 重逢 不管你是谁

　　京城，国际会议中心。
　　"星曜科技"A轮融资发布会正在进行。这是今年创投圈最受关注的项目——AI医疗影像领域的独角兽，估值五十亿，投资方名单里，赫然写着两个名字：傅氏集团，曜石资本。
　　傅景深站在后台，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是一丝不苟的酒红色，袖扣上的家族纹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二十七岁接手傅氏，二十九岁成为傅氏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商界人称"傅阎王"——出手狠，决策快，从不给对手留余地。
　　"傅总，该您上台了。"特助陈舟低声提醒。
　　傅景深"嗯"了一声，把雪茄递给陈舟，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步走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傅景深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前排是投行和媒体，中后排是合作伙伴和观摩的同行。
　　他的目光在第二排停了一瞬。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根细巧的银链。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文件，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傅景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
　　他收回目光，开始致辞。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冷静，没有一丝波澜："各位来宾，上午好。我是傅氏集团傅景深。感谢各位莅临星曜科技的融资发布会……"
　　台下的女人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台上的傅景深身上。隔着一副眼镜，那眼神显得很淡，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惊讶。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傅景深的声音顿了零点五秒。
　　只有陈舟在后台听出了这细微的停顿，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傅总致辞从来不会卡壳。
　　傅景深迅速恢复，继续讲完了致辞。他走下台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步。
　　"陈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
　　"第二排，穿黑西装的女人，是谁？"
　　陈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那是曜石资本的代表，沈知遥，曜石的创始人兼CEO。这次星曜项目的领投方就是曜石，傅氏是跟投。"
　　"沈知遥……"傅景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节微微泛白，"她多大？"
　　"资料上写的是二十七岁。海外名校毕业，之前在华尔街的鼎信资本做过VP，两年前回国创立曜石资本，投资风格以精准狠辣著称，圈内人叫她'女版巴菲特'。"陈舟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很低调，几乎不接受采访，这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
　　二十七岁。
　　和她同岁。
　　傅景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手势优雅，语速不急不缓。
　　太像了。
　　像到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喘不过气。
　　五年了。
　　五年前，那个叫林知遥的女孩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他找了她五年，动用了傅氏所有的资源，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
　　"林知遥"这三个字，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现在，一个叫"沈知遥"的女人，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坐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傅总？"陈舟察觉到他的异样，"您没事吧？"
　　"没事。"傅景深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发布会结束后，安排我和沈总单独见面。"
　　"啊？"陈舟愣了一下，"可是行程表上没有这个安排，沈总那边……"
　　"去安排。"傅景深打断他，"现在。"
　　陈舟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发布会继续进行。星曜科技的CEO上台介绍项目，台下掌声雷动。傅景深坐在第一排，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第二排那个身影上。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在文件上写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动作，和记忆里那个人一模一样。她思考的时候会微微蹙眉，左手的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个小习惯，他曾经笑过她无数次。
　　是她。
　　一定是她。
　　可是为什么叫沈知遥？为什么五年了才出现？为什么……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发布会进入最后的签约环节。傅景深和星曜科技的CEO上台签约，曜石资本的代表也上了台。
　　沈知遥站起身，走上台。
　　她从傅景深身边经过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雪松和白茶混合的气息，干净，疏离。
　　傅景深的呼吸一滞。
　　这个味道，他记得。
　　五年前，她也喜欢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每次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就是这个味道。他那时候总笑她："林知遥，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用这么冷的味道？"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说："冷一点好，不容易被人靠近。"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认真的。
　　签约台上，三个人站成一排。沈知遥站在最右边，傅景深站在最左边，中间隔着星曜的CEO。
　　摄影师喊："看镜头——"
　　傅景深侧过头，看向沈知遥。
　　她也恰好侧过头，目光与他相撞。
　　隔着一副眼镜，她的眼睛很亮，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温柔和笑意，只有一片平静的、公事公办的淡漠。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傅总，好久不见。"
　　傅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真的是她。
　　她知道他是谁，她记得他，她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陌生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傅景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
　　签约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交流。
　　傅景深没有去应酬，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目光追着沈知遥的身影。
　　她被一群投资人围在中间，从容应对。有人问她对AI医疗赛道的看法，她侃侃而谈，数据精准，逻辑清晰，引得周围的人频频点头。
　　有人递名片，她双手接过，微笑着说"谢谢"，然后递给身后的助理。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个精密的仪器。
　　这不是他认识的林知遥。
　　他认识的林知遥，会在课堂上因为答不出问题而脸红，会在吃火锅的时候被辣得眼泪汪汪，会在他生日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织一条围巾，还织错了针脚。
　　而眼前这个沈知遥，冷静，强大，游刃有余，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出鞘就能见血。
　　五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总。"陈舟走过来，压低声音，"沈总那边说，她今天行程很满，没有时间单独见面。"
　　傅景深的眼神冷了下来："她这么说的？"
　　"是她的助理说的。"陈舟擦了擦汗，"沈总本人正在和鼎晖的张总聊天，我没好意思打断。"
　　傅景深没说话，直接迈步朝沈知遥走过去。
　　陈舟在后面急得小声喊："傅总！傅总您等等——"
　　已经晚了。
　　傅景深径直走到沈知遥面前，打断了她和张总的谈话。
　　"张总，"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借沈总说几句话。"
　　张总一看是傅景深，连忙笑着说："傅总客气了，你们聊，你们聊。"
　　人群识趣地散开了。
　　沈知遥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端着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傅总找我有事？"
　　"林知遥。"傅景深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沈知遥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傅景深看到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傅总认错人了。"她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我叫沈知遥。"
　　"沈知遥？"傅景深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为什么你知道'好久不见'？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和她一模一样？"
　　沈知遥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透过眼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傅总，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至于'好久不见'——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以商业伙伴的身份见面，说一句好久不见，有问题吗？"
　　"你——"
　　"还有，"她打断他，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用什么味道的香水，是我的自由。傅总如果对我的个人生活这么感兴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傅总对我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一点调侃。
　　但傅景深听出了里面的疏离和拒绝。
　　她在装傻。
　　她明明就是林知遥，却不肯承认。
　　"好。"傅景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沈知遥是吧？我们谈合作。"
　　"合作？"沈知遥挑了挑眉，"星曜的项目已经签完了，傅总还有别的项目？"
　　"有。"傅景深盯着她的眼睛，"傅氏正在筹备一个医疗健康产业基金，规模一百亿，我想邀请曜石资本作为联合发起人。"
　　沈知遥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一百亿的产业基金，联合发起人——这不是一个小项目。如果曜石能加入，意味着曜石将正式进入国内顶级资本的圈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傅总好大的手笔。"
　　"你感兴趣？"
　　"当然。"沈知遥放下酒杯，从助理手里接过名片，双手递给傅景深，"这是我的名片。具体的合作细节，傅总可以让你的团队和我的团队对接。"
　　傅景深没有接名片。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和你亲自谈。"
　　沈知遥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她收回手，把名片递给了旁边的陈舟，然后对傅景深说："傅总，商业合作的事，让专业的人来谈就好。我很忙，没有时间亲自跟进每一个项目。"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林知遥。"傅景深在她身后叫住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五年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知遥的脚步停了。
　　她背对着他，肩膀很直，没有回头。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久到傅景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脏：
　　"傅总，五年前的事，我已经忘了。希望你也忘了。"
　　说完，她迈步离开，没有回头。
　　傅景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指节攥得发白。
　　忘了？
　　她怎么可能忘？
　　他花了五年时间都没有忘记的事，她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傅总……"陈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您还好吧？"
　　傅景深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穿着A大的校服，站在图书馆门口，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林知遥。
　　是他放在心尖上，找了五年的人。
　　而现在，她回来了。
　　她叫沈知遥。
　　她不认识他了。
　　傅景深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陈舟。"
　　"在。"
　　"查。给我查沈知遥的所有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一件都不许漏。"
　　"是。"
　　"还有，"傅景深的声音顿了顿，"那个一百亿的产业基金，立刻启动。我要曜石资本，必须加入。"
　　陈舟愣住了："傅总，那个基金我们之前不是说还要再考虑一下吗？而且曜石的规模……"
　　"我说了，立刻启动。"傅景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曜石资本成为联合发起人。"
　　他要她留在他的视线里。
　　他要弄清楚，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她亲口告诉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
　　沈知遥。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