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诸神游戏》升星星

1、出场 。

　　【当那只眼睛睁开时，我的确感到了不可控制的被注视感。我想，神啊，我真的有错吗？】

　　出场

　　“当裴加那的诸神离开人间时，世界，也就随之失格了。”

　　周无站在阶梯上，捏着报纸，读完这段字，看向天空中的那座岛，眯了眯眼睛。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都有意识地避开了这个胡子拉碴、头发偏长、身上破破烂烂的男人。有做母亲的轻轻拍了自己小孩一下，让其收回了朝他走过来的步伐。

　　“别什么都好奇。”年轻妈妈训斥着自己的小孩，“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周无就知道，他们是把自己认成了那种“大人物”了——

　　一百年前，人类科技临将达到巅峰，偏偏就是差那么一口气的时候，历史有记录以来的第一位旧神零号降临，从天上带下来了科学的“普罗米修斯之火”，打破了人类科技的桎梏，告诉了人类“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游戏”的真相。自此后，原本不显示在人类眼中，只高高站在另外维度上的旧神被拉入了人类眼帘。这让一部分的旧神相当不满，于是在向整个宇宙下发捉拿零号的通缉的同时，又凭空变出了一座浮空岛，收归了人类的科技和顶尖智力。旧神声称，只要有人类找到了零号并将他带给旧神接受处罚，旧神就会原谅全人类，并把人类应有的科技和大脑开发水平发还回来。

　　浮空岛，就是针对零号的一个陷阱，也是针对人类的一个陷阱。

　　据说，前三十年的时候，曾不断有人进入浮空岛冒充零号，想要把全人类解救出来。但这些人全部都被旧神识别了出来，并遭到了所谓“天罚”。其中最惨烈的，就是有个人在冒充零号后，在进入浮空岛的最后一次副本中亲手杀了自己的还不满周岁的女儿，以至于精神崩溃，世人再不知其踪迹。

　　是的，和一百年前的很多副本小说一样，浮空岛，就是进入副本的入口——因为在旧神的认知里，地球始终只是祂们的游戏而已。

　　但人类并没有就此甘心。在旧神的诅咒下，有人摸到了旧神规则下的隐性规则：那就是只要人类在进入浮空岛后能祈求到一位旧神的保护，并在以后都对这个旧神死心塌地地相信下去，他就能在副本中拥有旁人不可及的神力，能通过副本后活下去。

　　一开始，人类对这个发现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一条可以延续下去的生路。但越往后，他们却越发现，这样做，会有一个强大的副作用。

　　那就是，只要相信某一位旧神，该旧神的分神会在他的理智里扎根。他越相信这个旧神，他的理智也就会离正常人越远，最后变成一名强大无匹的“新神”——或者说，旧神的傀儡。

　　于是五十年前，这条道路被放弃。但现今的人类世界，目前就是这样被这些“新神”牢牢统治着的。

　　新神因为渴望自由而奔向浮空岛，但结局却是只有被枷锁桎梏才能得到相对的自由。这让他们的理智与情感越发割裂，很多人平常都是以疯狂的面目示人。

　　因此周无这副不修边幅的打扮，被他们看作新神，是很正常的。

　　你怎么能指望一群疯子好好修饰自己的外表呢？

　　但很可惜的是，周无不是。

　　也许他以前可能是，也可能是其他任何身份，但他现在绝对不是——

　　他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阶梯之下等待排队的人。因为阶梯下方的守卫在给他戴了一块电子表后按章程递给了他一张报纸，他这才知道自己会识字；因为看完了报纸，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也知道了为什么别人对自己避之不及……总之，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从外部得来的信息，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原本打算干什么，只是知道，只要被戴了表，无论男女老幼，就必须在一小时内登上阶梯，去往浮空岛开启副本了——不然，24小时之后副本会在他身边强制开启，将包括他在内的附近五个人全部拉进去。

　　现在，留给他登上浮空岛的时间，是四十五分钟。

　　他抬手看了一眼左手的手表，把目光放到了以通天深蓝的柱体连接着浮空岛的阶梯之上的地面宏伟建筑，动了动眼皮。

　　……

　　宏伟建筑的大厅穹顶极高，高到仰起头时颈椎骨会发出一声脆响。那穹顶是暗蓝色的，像一块被磨薄了的青金石，半透明的材质后面隐约能看见天空——或者说，能看见浮空岛的底部。巨大的、倒悬的山脉轮廓压在那层薄薄的天花板之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隔十秒，穹顶表面的纹路会亮一次，暗蓝色的光波自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声无声的心跳。

　　深蓝柱体就矗立在这颗心脏的正中央。

　　那是一根直径足有二十米的巨型柱体，表面流淌着无数道细密的蓝色光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再穿透那层青金石继续往上，连接着浮空岛的底部。光纹流动的速度并不恒定，有时快得像暴雨中的河道，有时又慢得近乎凝固。每当流速骤变，大厅里的人就会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一眼，确认那些深蓝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处于什么状态。

　　深蓝屏幕环绕穹顶内壁悬挂了一圈，总共四十八块，每一块都有一面墙那么大。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名字，字体或明或暗——明亮的名字意味着该玩家正在副本中存活，暗淡的名字意味着正在接近死亡，消失的名字意味着死亡，闪烁的名字意味着触发了特殊事件，红色的名字意味着被旧神标记，最顶端的名字则意味着该玩家成为了新神。周无扫了一眼，最顶端名字的比例大约在千分之一，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长串荣誉点，数字大得惊心动魄。

　　而其他大部分名字上升或下降的速率，几乎全凭骰子决定。

　　吧台是纯白色的，环形，紧贴着深蓝柱体的根部铺开，像一圈凝固的泡沫。数十名穿着燕尾服的面具人站在吧台后面，每人面前一只红木筛盅，动作整齐划一得像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摇骰子的手法很奇怪——不是上下颠，而是平着画圆，筛盅在掌心旋转出细微的嗡鸣声，然后啪地扣在台面上。揭盅的一瞬间，数字跳出来，长队前端的人或攥拳或叹气，表情比生死判得更直接。

　　点数一到三，是“吉“。四到六，是“凶“。偶尔有人摇出一个六，面具人会微微颔首，用沙哑的嗓音说一句“旧神垂青“，那排在最前面的人立刻脸色煞白——在浮空岛的认知体系里，越被旧神关注，越容易在副本里越容易被“特殊对待”。这种特殊对待可能是想让你成为祂们的信徒变成新神，也可能是看中了你的意志坚定、想要磨平你的理智……总而言之，在周无看来，都不能算什么好事。

　　排队的队伍蜿蜒了三圈，大概有两百来人。男女老少皆有，肤色各异，衣着也五花八门——有人穿着二十一世纪初的西装，有人裹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有人一身赛博朋克风格的发光外骨骼（但那外骨骼上有三处明显的修补痕迹，显然坏了很久），还有人只围了一条毯子，毯子上印着某个消失国家的国旗。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戴着电子表，表盘朝外，像某种统一的身份标识。他们的眼神也很统一：三分麻木，三分警惕，剩下的四分给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茫——那种被反复拉进副本、反复见到同伴死去之后，灵魂里某些东西被磨平了的光泽。

　　吧台外围，隔着大约十米的空档，才是那些摆摊的人。

　　周无穿过这片区域的时候注意到，摊位的摆放有严格的层级。最靠近吧台的摊位卖的都是“硬货“——修复过的武器、灌了祝福的护符、据说能暂时屏蔽旧神感知的银箔贴纸。摊主也大多是半异化状态，眼球颜色不对，或者手指多了一两节，说话时声音会重叠，像两个人在同时开口。他们不吆喝，只是沉默地坐着，面前摆着货，有人上前问价才掀一下眼皮。

　　中层的摊位就热闹多了。这里卖什么的都有：能让你在副本里多撑半小时的浓缩营养液（味道极差但管用）、用旧神蜕下的皮鞣制成的护甲（来源成谜但防御力确实可观）、刻满复杂符文的短刀（据说刀刃上涂过某位新神的血）。摊主们扯着嗓子喊价，和买家讨价还价，唾沫横飞。周无经过一个卖“记忆罐头“的摊位时，摊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兄弟，看你面生，新来的？来一罐吧，别人记忆里萃取出来的快乐片段，进副本前吃一口，能顶两小时不崩溃。“周无抽回袖子，那人也不纠缠，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最外围的摊位条件最差。塑料布铺地，卖的是一般人用不起、高手看不上的零碎——断了的符笔、缺页的笔记、来源不明的药丸。摊主大多是普通人，瑟缩着蹲在布后面，眼神躲闪，报的价格也不敢太高。他们通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互相照应着摊位，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情报。

　　空气里混杂着太多气味。汗水、铁锈、某种草药熬煮后的苦涩、以及无处不在的淡淡臭氧味——那来自深蓝柱体表面的电流。偶尔能听见某处传来压低的哭声，旋即被吆喝声盖过去，像浪花吞没了一粒沙。

　　周无在某个摊位前站定，借着弯腰看一件旧护甲的机会，余光扫过穹顶上的排名。他找到了自己的表盘——空的，没有任何档案记录。

　　宛如死人和新生婴儿一般干净的排名。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顿了顿，重新直起身，很自然地调整了自己的步态：肩膀微微内扣，视线放低，脚步带一点点迟疑。这是普通人的标配姿态。

　　他模仿着那些最外层摊主的神情，“人味儿”被调到最大，周围的注目立刻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穹顶的蓝光亮了第十三次。

　　感受到四周还有几道挥之不去的目光，他低头看表：倒计时变成了“00：30：02”。

　　三十分钟……

　　【叮。】

　　他的脑中响起一道金属味很重的机械声：【检测到玩家有提前进入副本想法，请确认好自己的身份信息，副本即将开启。】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三个都是六点朝上的骰子，随后才见到一个写着有关他个人信息的半透明版面：

　　【姓名：周无
　　年龄：30
　　身高：183cm
　　信仰：？？？
　　职业：？？？
　　潜力：？？？（待定）
　　积分：0
　　天赋：无
　　技能：无
　　系统评价：一个神秘的、孱弱的、很聪明的人类。】

　　……一个诡异的、有一定思维能力的、鬼一样的系统。

　　在他面无表情地做出这样判断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面板卡了卡，然后才出现了一个冷漠的、貌似机械的光标：【请玩家确认。】

　　“……”他想了想，点上了光标。

　　【玩家确认完毕，游戏加载中……】

　　周无感到一道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以深红的形式浓重地展现在了深蓝的屏幕上。

　　【欢迎来到诸神游戏，玩家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