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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乌金兽头肉 “……以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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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十年为契,如果十年后你不来找我,我会去找你履约,唔……我记得,当年的我们,好像是这么约定的……对吧?”
尾音轻轻上扬,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尚昭和未央寻到包厢的时候,正巧听到了观岁说这句话的声音,嗓音清脆如黄鹂,但语调散漫,夹杂着漫不经心的玩笑,叫人分不清其中情谊是真是假。
包厢的门半阖着,留出一指宽的缝隙,光从缝隙中漏出,顺便带出了里面的光景:宽敞明亮的空间内摆放着一张圆桌,观岁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坐着陆凌风、司徒役和边桑,观岁的注意力全在陆凌风身上,除了追忆不怎么多的往昔,就是说些毫无营养的话题,他似乎单纯是为陆凌风而来。
但那股带着驱使的压迫力又明晃晃地悬在头顶,猜不透观岁的想法,尚昭干脆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
木头导出钝钝的声响,不轻不重,既暗示了外面有人,又不打扰里面的谈话。
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尚昭径直推开房门,带着未央走了进去。
包厢门敞开后,里面的人果然没什么反应,观岁依旧扒拉着陆凌风说话,对两人的出现不甚在意,司徒役和边桑则默默抬起头,四人相对片刻,然后各自错开。
前两人相谈甚欢,后两人沉默寡言,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屋内剩余两张空椅,尚昭将未央按在边桑身旁的位置,他自己则坐在观岁的右手边,然后学着司徒役和边桑的模样,垂眸盯着桌上的佳肴,静静听他们说话。
桌上已经布齐满满一桌佳肴,放在从前,尚昭和未央早就迫不及待了,此刻却像两块木头,一动不动。
两人落座的时候,观岁不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目光没有落在旁边的尚昭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身影,落在了后面的那道纤细身影上,未央恰巧抬眸偷偷观察,四目相对的瞬间,第六感疯狂预警——
危险!
她猛然攥紧手心,尖锐的指甲陷进肉里,不安和疼痛搅碎了心底的侥幸,这一刻,未央无比清楚观岁来者不善,她该……怎么应对呢?
脑子很乱,未央掐了一把大腿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听辩观岁和陆凌风闲聊,试图从中捕捉些什么,然后,她就听到了陆凌风的道歉。
“抱歉,当年年幼,不了解妖界习俗,冒犯了。”那句十年之约,陆凌风并没有当真,他拿起茶壶斟了半杯茶,态度坦率地向观岁赔罪。
“一句冒犯,就想划清界限,那我白等的这么些年,算什么?”观岁扣住他的手腕,笑嘻嘻地凑近半分:“我请你和你的朋友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跟你划清界限的。”
“不是划清界限,以后,我们还是朋友。”陆凌风面上诚恳,眼神却在瞟过桌上佳肴的时候,忍不住冒出心虚。
妖皇在引入人界文化的同时,也引入了人界的菜谱,经过上百年本地化结合之后,形成了妖界独特的美食文化。
比如边桑眼前这盘:烫金玉盘上立着一个认不出品种的兽类脑袋,长鼻尖牙,怒目咆哮,完美保持着死亡那刻的狰狞。
看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珠子,再对比记忆里的菜谱,陆凌风猜测:这道兽类脑袋,大概可能约莫是参照了人界菜谱中的红烧猪头吧。
再比如司徒役面前那盘:偌大的圆盘内盛着一条似鱼非鱼的生物,乍一看,像人界酒楼常有的清蒸鱼,但仔细一瞧,那条鱼不仅鳞片完整,内脏也很完整!
这可真是一道原汁原味的清蒸鱼啊……
只一眼,司徒役就垂下眼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偷偷挪了挪椅子,轻声问道:
“边桑,包袱里的干粮,还有剩吗?”
“干粮在我们到妖界的第二天就吃完了,这些日子全靠打猎,打到什么烤什么,你忘了?”边桑瞄了他一眼,眼神里尽是同情。
这些日子,司徒役还是主烤来着。
没办法,每天的磨砺叫人精疲力竭,恨不得倒头就睡,陆凌风负责打猎,司徒役就只能负责烤肉了。
短短几天,他的烤肉技术又精进了呢。
司徒役:“……”
陆凌风:“……”看来这桌佳肴是真的吓到司徒役了,瞧瞧,连记忆都被吓得混乱了。
尚昭:“……”原来司徒役和边桑的沉默寡言并不是因为包厢氛围,而是因为这桌“佳肴”呀!
未央:“……”完蛋,第六感似乎更遭了。
“呵呵,这是乌金兽的脑袋。”观岁指着桌上那道狰狞的兽头,笑着说道。
三名人族看向满桌佳肴的目光甚是僵硬,观岁就算装瞎,也能轻易看出他们的心思,于是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说道:
“乌金兽的血肉中含有充盈的力量,你们在野外磨砺这么多天,正好用来补充力量。”
“不过,妖界还流传着关于它的另一个传闻——”
“乌金翻译成人界文字,恰好有喜结良缘之意,所以凡是定了情的妖兽,都会在定情那日去猎杀一头乌金兽,以此证明两妖的感情。”
“我有一位好友,从不信神明,但偏偏为了心爱之人,不仅盲信了这个传闻,还不顾自身安危,强行越阶猎杀乌金兽兽王,要不是运气好,怕是直接死在定情那日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观岁还用好友举了例子,说完,眼珠子转悠着,又看向了陆凌风:
“凌风哥哥,你觉得这个故事浪漫吗?明天我也去猎杀乌金兽兽王,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好不好?”
这话一出,司徒役四人比陆凌风还紧张。
未央的婚事还没解决,就要再加一场陆凌风的婚事了?
“乌金兽长得这么凶猛,一定很难猎杀,更别说兽王级别的了。”好似听不出观岁的言外之意,陆凌风语气不变:“不要为我去涉险,你要是想要信物,我可以给你雕个小狐狸。”
就这情商,活该陆凌风有娃娃亲和十年之约哟!——四人眼里的紧张瞬间转为佩服。
果然,观岁听了这话也很开心,他越过座椅,几乎将半个身子都贴到了陆凌风身上:“凌风哥哥这是心疼我?”
露出一抹纵容的微笑,陆凌风摸了摸观岁的脑袋:“你都叫我哥哥了,我肯定会对你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陆凌风恰好偏爱可爱精致型的,在边桑和东虞还是小团子的时候,也享受过陆凌风的这种偏爱:每当他们鼓着腮帮子,努力想要赢下赌约的时候,陆凌风就会偷偷放水,然后,在边桑和东虞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陆凌风再狠狠反手,赢下赌约。
给希望,再打碎,这种行为很可恶。
年幼时的边桑找陆凌风打过很多次架,可惜一次都没打赢,以至于陆凌风依旧随心所欲。
好在后来陆凌风提前出村试炼,边桑和东虞这才过上了正常的日子。
所以,在知道十年之约的由来后——初次见面,陆凌风就直言夸赞观岁可爱,在重逢之后,明知道观岁另有目的,依旧纵容他靠近——边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甚至——
边桑忍不住睨了司徒役一眼,虽然司徒役没什么表现,但他很肯定:这个人,也喜欢观岁这款类型!
“既然凌风哥哥这么疼我,那我就为哥哥切肉吧。”
观岁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刀,银光一闪,整柄刀刃便都没入乌金兽的额头,接着手腕一转,头颅就一分为二了。
观岁的动作很轻盈,他似乎很熟悉乌金兽,落下的每一刀都很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眨眼间,狰狞的兽头就被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熟肉。
切开后的乌金兽脑袋……啊,这个时候,应该称为乌金兽头肉了,看起来不仅像一道正常的荤菜,观那皮肉剔透的模样,司徒役忍不住滚动喉结,然后一眨不眨地盯向陆凌风。
倒不是馋肉,野外生活的时候,天天烤肉,司徒役都要吃上火了,难得进城,他想啃点蔬菜。
如果乌金兽头肉能入口,那么另外那几盘:紫色菜叶、粉色根须、绿色糊糊……那些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能看出归属于蔬菜类目的佳肴,想来也是能吃的。
落下最后一刀之后,观岁以刀代筷,直接用刀尖插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乌金兽头肉,投喂给陆凌风:
“乌金兽的口感类似人界的猪肉,虽然色香味中的色不太符合人族审美,但香和味都不错。”
“尝尝看。”
打破偏见的最好方式,就是亲自品尝。
不知不觉,包厢内所有人都望向了陆凌风,被这么多双眼睛催促着,陆凌风摸了摸鼻尖,然后拿起筷子,吃掉了碗里的乌金兽头肉。
对食物要求不高,只要能咽下去,陆凌风就能夸一句好吃,但他显然小瞧了这座酒楼的厨师,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何止是好吃,简直是少有的美味!
察见陆凌风的表情,司徒役和边桑就知道稳了。
两人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大概是妖界使用的香料不同,味道有点奇怪,不过的确称得上美味。
一口接一口的吃着,三名人族吃得津津有味,观岁看了半晌,本来只是意思意思陪着陆凌风吃几口,没想到最后竟然也吃了不少。
尚昭和未央一直处于防备中,为了不显尴尬,其余人动筷的时候,他们假装合群,也跟着动筷。
美味最能安抚焦躁,佳肴入口之后,味蕾一下子被打开,内心的焦虑就慢慢淡化了,理所当然的,尚昭和未央也双双吃撑了。
最后,在酒足饭饱之后的幸福里,观岁眯起眼,勾起的嘴角透着跃跃欲试,像是在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然后,五人便听到他很开心地宣布:
“吃饱喝足,该去干正事了!”
——来了!
众人心里一凛:悬在头顶的刀子,终于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