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杀圣母》皮芝芝

51、生命之泉 合作

　　NPC将所有玩家召集起来，由他们自由排序，开始第三轮的游戏。

　　路德和秦桑站在了队伍的最后，留给他俩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两人在走过来的路上，一直在就合作事宜讨价还价——

　　路德尖锐的指出，阿斯卡托之心里的爆炸是圣母放的，所以圣母应当为那些受爆炸影响而出现后遗症的军校生负全部责任。

　　秦桑不紧不慢的反问他：“你有证据吗？”

　　“圣母是和平的使者，不能使用武器，上次你们捅我的时候，不是这么喊的吗？”秦桑露出无辜的表情，

　　“爆炸都能赖到我头上，我何德何能还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我现在还跟你谈什么合作，直接搓个火星子，炸死你们得了。”

　　的确，关于阿斯卡托之心的爆炸他们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是从唯一存活者的身份反向推断，但是出于战斗直觉和主观判断，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事肯定和圣母脱不了干系。

　　她原本所在的“黑金”舰队里，有一个联邦通缉的要犯——游悠，他负责舰队的武器和弹药，他是爆炸的狂热爱好者，行走的火药艺术家。

　　受他的影响，圣母后期机甲上的武器完美的诠释了他的风格——

　　如同鬼魅一般的萤火，却刀刀致命。

　　就像阿斯卡托之心里的大爆炸一样。

　　明德在复盘副本后，战术分析系甚至有人提出一个观点，这场爆炸实在眼熟，很像是军部围捕圣母时的三圈火线，很有可能是圣母就此在副本里发起的对军部的报复。

　　路德那时候还觉得这个观点有点牵强，根据他的了解，秦桑性格稳重，相对于那些肆无忌惮的宇宙豺狼们而言，她至少还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气。

　　军部在对她的侧写里，提到过她在画室经受过三年教育，略有文化和素质，这让很多军校生在踏入副本的时候都松了口气——

　　圣母至少不是个来自垃圾星的文盲，不至于不能沟通和交流。

　　可是进了游戏之后，路德才发现军部侧写里“略”字的微妙，文化和素质她可能是有，但真的不多。

　　比如她睁着眼睛说爆炸不是她干的，路德讥讽的勾起嘴角，性格稳重的人根本不会和爆炸狂成为朋友！

　　秦桑适时的叹了口气：“没证据你怎么血口喷人，明德的人都这样吗，好可怕。”

　　路德的金发几乎都要竖起来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底一直存在的疑问：

　　“军部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你会同意以这样的身份进入游戏？”

　　这个问题倒是问倒秦桑了，她有些讶异的看了路德一眼，她一直以为这些军校生们对于军部是无条件的信服，在他们眼里，她作为阶下囚被弄成怎样，都应该毫无疑虑才对。

　　“这怎么能算问题呢？”秦桑说：“我一个阶下囚，军部怎么处理都不奇怪吧。”

　　路德冷笑了一声，把“我不相信”四个大字挂在了脸上，“你的脑机几乎无法被动唤醒，研究院做不到的事，军部更不可能做到，所以，你一定和军部达成了什么协议。”

　　秦桑微微一笑，“倒不如说你想问的是，我和军部的协议会不会影响你接下来要和我谈的合作？”

　　路德坦然的点了点头，“当然，这是我最关注的部分。”

　　“那我得先知道一件事——”秦桑切入了正题，“明德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德身形顿住，身边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厚重，如果他们此刻站在光影情绪捕捉器上，一定能用肉眼看见一股驱之不去的黑气笼罩了他们，是冷静吗？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情绪。

　　秦桑站在原地等他，眼看着他们已经和前面的人群拉开了很长的距离，路德才慢慢开口问道：

　　“你听过基因病吗？”

　　基因病？这不是什么稀罕的词，新纪元的人类大部分都经历过基因编辑技术，从而培养出更适合在星际间生存的强健体魄。这项技术在新纪元年间一直在医疗领域不断更新与突破，堪称是人类进化中的一次重大变革，很多遗传性疾病从根源上被“治愈”，人类的身体机能大幅度增强。

　　但是基因编辑技术也不是万能的，好像从第一代起，就传出过因为编辑技术不成熟而导致的奇奇怪怪的病症，她有在画室里看到过一些病变的肢体，据说就是取自基因病发的人类。

　　路德淡淡的说：“你在画室呆过，应该知道画室是干什么用的。”

　　秦桑当然知道，画室就是个巨大的基因实验室，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各种基因碎片，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画室没有的。秦桑在其中，只是属于调色盘中的一员，其他细分到肌肤颜色，五官形态，哪怕各种位置形状的胎记与痣，都应有尽有。

　　这里是上层阶级改善基因，调整体貌的基因池。

　　秦桑他们只是万千不起眼的备用耗材之一。

　　秦桑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个关于基因编辑技术的偏激说法，大概意思是优胜劣汰的主导权从来不在人类手上，人类妄想改变命运，只会被命运所愚弄。

　　如果这种说法成真的话，命运已经开始愚弄明德了。

　　“经历过阿斯卡托之心副本的人，出现了可疑的后遗症，这些后遗症的症状远超创伤综合征，虽然医科院对外声称，这些只是心理损伤的不同表现形式，可是……”

　　路德轻哼了一声，“……这可瞒不过我们。”

　　秦桑猜测，这个“我们”应该指的是路德他们这样的上层阶级。

　　毕竟这些人是动不动就敢给自己基因动刀子的整容怪。

　　“明德分析了这些人的基因性态，发现他们的基因里，本身就存在一定的缺陷，这些缺陷虽然不能与后遗症一一对应，但是很明显，副本里的经历催化了他们缺陷的萌发，病变提前到来了。”

　　路德说：“阿斯卡托只是个凡人英雄，这样的造神游戏明德想做多少个都可以，所以这个副本最早并没有被明德放在心上，可是基因病的出现就不一样了，”

　　“它可以出现，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但是，决不能在明德的副本里出现。”

　　秦桑从路德严肃的神态里品出了一层意思——基因病发作的事实一旦暴露，甚至连明德都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如果明德承担不了，再往上，就是军部、研究院和联邦，秦桑的视线轻轻扫过路德紧绷的下颚，她不觉得连明德都能发现的事，军部、联邦和研究院会“后知后觉”。

　　路德感受到了秦桑突然的沉默，以为是她被基因病吓住了，他不由得凉凉的说：

　　“你担心什么？你进画室之前，身上的病毒比基因病厉害的多，你们这种未经基因编辑的自然人才是最可怕的，谁知道什么古老的毒株会从你们身上突然出现。”

　　真是聊胜于无的安慰，秦桑受教般点了点头，“也对，那你可得小心点，毕竟你现在可是和我靠这么近，别过一会这儿疼那儿痒的，”

　　她轻飘飘的补了一句：“还得怪到我身上来。”

　　路德眼角抽搐，深呼吸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该再跟这个女人兜圈子了，再兜下去自己都要压制不住脾气了，于是他果断说明了合作的内容——

　　“我们需要你，澄清阿斯卡托副本最后的真相。”

　　秦桑明知故问：“什么真相？”

　　“爆炸的真相，”路德说：“澄清不仅是为了明德，也为了你好，把基因病的事实掩盖成因为你主导爆炸而造成的偶发事件，总比给你扣上基因病爆发的导火索要好得多”。

　　秦桑摸了摸下巴，的确，一旦爆发的锅甩给明德，明德一定会以阿斯卡托副本里的病毒和爆炸作为理由，病毒是真实发生过，有相关记录，爆炸就……

　　秦桑悠悠的看向远方，“让我澄清，怎么澄清呢？”

　　“去抢NPC的话筒吗？”

　　路德无视了她的插科打诨，说：

　　“生命之泉副本的最后，按照剧情设计，会有一个角色揭露副本的真相，我会让你最终站在那个舞台上，面对星际所有的新闻媒体，在那个时候……请你把握住时机，澄清阿斯卡托之心副本里爆炸的真相。”

　　那个“请”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秦桑：“你知道剧情？”

　　军部还好意思说什么绝对公平，后门开的飞起，他们甚至连剧情都知道！

　　可恶的上层阶级！

　　路德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和副本有关的具体剧情会被屏蔽，即使我知道也说不出来。”

　　秦桑不满的切了一声，“我这个人比较害羞，万一最后站上舞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办？”

　　路德瞬间沉下了脸，“那你将永远的成为明德的敌人。”

　　秦桑满不在乎：“你们会怎样？”

　　路德：“就像现在外面传言的那样，明德会在全副本范围内找你的麻烦。”

　　秦桑：“……这不就是我的现状吗，有什么不一样？？”

　　路德冷笑：“不是所有的副本都会和生命之泉一样，军部的脚本里有很多战争的副本，只是你还没遇到罢了。”

　　秦桑也笑：“我又不是靠上学一步步考上星盗的，我的战斗经验比你们丰富的多，比起我，担心的应该是你们。”

　　“比如……现在NPC都被玩家们包围了，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注意我们这里的动静，你说，我现在杀了你，不仅帮明德解决了背叛者，还可以结束你所谓的合作，换个清净，岂不是很好？”

　　和星盗谈合作真是累心，尤其这个星盗狡猾又不按套路，路德定定看了秦桑两秒，“你确定不先听听我们合作，明德给出的价码吗？”

　　秦桑：“我只接受能在黑市上流通的东西。”

　　路德露出讥讽的笑容，“放心，我们没有这么小气，只要你能完成澄清，明德愿意给你一架自主研发的最新机甲。”

　　最新机甲？

　　秦桑若有所思，明德学院的独立研发技术一直在联邦的前列，这一点宇宙尽知，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早些年的生物机甲研究，其实是研究院主导，明德配合实机调试，就是在阿斯卡托之后，明德强硬的拿下了研发的主导地位，几乎挖走了研究院研发团队里的中流砥柱，最终把生物机甲最尖端的研究牢牢把控在了自己手里。

　　秦桑被捕之前，生物机甲已更迭到第五代，涟祁访问艾步坦星的那次，有小报刁钻的捕捉到舰机机舱里被掩盖的神秘“一角”，防尘布遮住了巨物的样貌，轮廓却不难看出是机甲的形态。

　　关于这架机甲的猜测诸多纷呈，然而军部最终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似乎默许了众人对于此次军部所谓合作，实则秀肌肉的猜测。

　　只是没等他们撩开衣服准备秀，涟祁的舰机被秦桑直接驱逐，强硬的拆掉了军方想要的舞台，合作就此不了了之。

　　有小报辣评，军方此举不仅没秀着肌肉，还被人拿刀划了屁股，真是开眼了。

　　那架机甲的消息也从此没了下文。

　　最新机甲，会是那一架吗？

　　秦桑不得不承认，路德成功的抓住了她的兴趣点，她确实对机甲感兴趣，不夸张的说，几乎是所有的机甲，只要是秦桑见过的，她都很有了解的欲望。

　　小时候是没有条件，她的父亲带着她去垃圾山里找配件，小到一个螺丝父亲都能准确的说出它们在机甲中的位置，成年后她混成了星盗，黑市上多的是拆解开卖的机甲，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把它们都弄回去，亲自拆解再组合，她喜欢机甲，如果她可以是万千普通家庭里的幸运儿一样，她一定会走上父亲的老路——成为一名机甲师。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搓了搓始终握在袖口的刀尖，指腹划过刀刃，尖锐的疼痛平息了她翻涌的热血，

　　“有多新？”秦桑抬眼问。

　　路德骄傲的颔首，“第七代”。

　　第七代？！

　　秦桑的眸光微闪，她的手指死死捏住了刀刃，第七代！她知道机甲的研究里藏代是正常操作，通常一代服役，一代测试，一代预研，如今服役的是第五代，第七代按字面理解应该是预研的一代，可是，明德却已经能开口拿出来送人，这说明什么？

　　秦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她站在贫瘠的土地上，看见了来自卡列扬家族的舰机，那种高阶的压迫感，那种她似乎永远追不上的差距，如影随形般缠绕住了她，第七代……操控系统会更新成什么样？复合装甲会用什么材料？聚变推进的速度能再快点吗，还有曲速引擎……

　　“你能想到的，第七代都有，你想不到的，”路德轻哼了一声，终于在此刻秦桑满身恍然中找到了久违的满足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哪里懂明德自主研发的第七代的含金量，一下子就被震慑住了，

　　“超越神经链接的深度共生，理论上第七代已经达到了生物科技与机械工程的深度融合，”路德说，“即使你现在只剩下一个脑子，连上也能够实现操作。”

　　秦桑听出他话里的关键词：理、论、上。

　　那也就是实机并没有被充分测试，第七代很有可能还在研判中，而明德愿意拿这个饵吊她，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理论上”。

　　不知道路德有没有想过这一茬，他还在骄傲的介绍着第七代的基础配置，秦桑认真的聆听了一会儿，终于在他话题不自觉的又一次转到夸赞明德研究室的牛逼程度时，冷不丁的打断他：

　　“和尤金的机甲比呢？”

　　“那当然是……”路德警觉的噤声，“你什么意思？”

　　路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的猜测让他失去了表情控制：“……你想报复殿下？！”

　　“你疯了！”

　　“就你那点脑子，你还能干什么事，你居然还想……”

　　“不是你说的吗，第七代机甲连上脑子就能用，”秦桑挑眉，“怎么？骗我的？”

　　路德咬牙切齿的打断她的妄想，“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殿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这女人还存着报复的私心，如果真的把机甲给她，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妖来。

　　路德的手骨捏出咔咔的响声，额角的筋砰砰直跳，好像下一秒拳头就要挥到秦桑脸上，秦桑淡淡的看着他，目光充满审视，看来得罪尤金似乎比基因病更让路德愤怒。

　　为什么？阿斯卡托的迷弟不做了，开始做尤金的了？

　　秦桑用着同样凉凉的语气：“既然你知道我脑机无法被动唤醒，那么主动的那几次应该听过吧，有那么一次，不就是尤金去参观研究院吗？谁知道……”

　　“这位殿下哪天心血来潮又来一趟，我不就遇见了吗？”

　　“不可能，”路德很是失态的打断了她，他深深的抹了一把脸，似乎终于在这场讨价还价的拉锯战中露出了疲态。他的表情沉重，沉重到秦桑甚至觉得他在低头默哀着。

　　路德说：“殿下或许永远都没办法再上机甲了”。

　　秦桑愣了一下，不禁追问：“为什么？”

　　路德叹了口气：“殿下病了，病了很久，很久都没有醒来过了”。

　　秦桑皱眉：“这是什么病？”

　　路德缓慢的摇头：“皇室至今没有对外公布过，没有人知道，只是听说和精神力有关”。

　　”殿下在毕业那年的野外试炼，误入了卡拉玛星的一个实验室，虽然不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最终他炸毁了整个实验室，他本人也受到了爆炸的重创，精神力大幅度降低，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的陷入沉睡，而距离上一次苏醒，已经是2年前了。”

　　路德转向秦桑，

　　“那个实验室，就是你呆过的画室，你经历了那一场爆炸，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