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GAP第一阶段 孤单出自对 ...
-
“哈哈哈哈，咱俩自己先笑会儿吧，哈哈哈，”沈予也是没想到，平常特能叽里呱啦的两个人，居然也有这么内向的一次。
“哈哈哈哈，连锁店没意思，哪里都有，本来想尝尝本地特色的，但是咱一眼也看不出来哪家本地菜怎么样啊，万一拉门进去发现不喜欢，难道直接退出来么？太尴尬了吧”。CICI表示自己是经过认真推理的，而不是真的怂。
“是有点，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装修，随便拉个门进去，满不满意，全看运气了，确实太冒失了，回来喊外卖一样的嘛，都是本地菜，本地特色，就是要多等一会儿”。沈予迅速表示了同意，关于面子这一块，绝不能掉地上。
“现在干嘛，大眼瞪小眼？”
“那不然呢？”
“今天怪累的”。
“躺会儿躺会儿”。
“你上次说你会觉得孤单，咋啦，发生啥啦？”
“没发生什么，只是忽然有点感叹。以前咱们不是老说，等事业有成，就考虑家庭嘛。我最近不是升职了嘛，马马虎虎算个中层，好像是拿到了他们中层的社交门票一样，最近都请我去一些私人聚会了。别人都是起码都是出双入对的，我倒没有太羡慕，只不过，确实看看自己，似乎是有点太孤单了。”
“可是，如果你不是一直这么“孤单”，你想过吗，也许你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本事，被他们邀请去这些私人聚会。”
“是呀，这就是，我们不得不“孤单”的原因，因为一直“孤单”，所以才能拿到入场券，但是一旦进去，“孤单”似乎从优势变成劣势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到高层，如果知道大概率只能止步中层，你是想说，是不是还有必要“保持孤单”吗？”
“嗯。”
“你有喜欢的人了？”
“还没有”。
“最近打算快点有？”
“比起喜欢，是合适的人，所有喜欢，都会消散的，消散后，如果不合适，人也得散，不如一开始就选合适的人，喜不喜欢的，不讨厌就行了。反正日子长了，喜不喜欢都，殊途同归”。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不喜欢的人，会不会对自己太残忍？”
“实际上也是这样。即或万分幸运，得到真爱，婚姻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因为遇到的问题都一样，不一样的看人怎么面对和处理。所谓真爱，只是爱而已，不等于他会把这些事情处理得很好，所以要选会处理好这些事的人，起码看起来像是会能处理好的”
“相亲了？看到合适的了？打算要结婚了？”
“不知道，只是在想，另一种生活，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另一种生活啊。。”
“咱们这么多年，似乎除了工作，别的什么都不太上心。徒增年纪，不涨生活阅历，一张嘴，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单纯可爱”——那个词怎么说的，中年少女？予予不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有点太过单调，太过安静了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害怕吗？”原来CICI也在害怕。
以前当然不觉得，但是这次GAP，太有感觉了。可是，说不出口，怎么都说不出口。如果一说自己也这样感受到了，那就要说是哪些事情，让自己感受到的，感受到了什么程度——那跟“坦白”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的被“情绪暴虐”，有什么区别？怕不是还要在这冰天雪地的暖房里，痛哭流涕一晚上？不，太损形象了——是的，这个时候还在考虑形象。
死鸭子嘴硬，慌乱的沈予无法给出正常回应。
还好，这时候客房电话响起，是送外卖的机器人到门口了。忙乎了一天，终于能吃上晚饭了。铁锅炖排骨，锅包肉，老虎菜，俩人全按攻略的推荐点菜。打开后发现，排骨其实是红烧的做法。排骨是很多，多到两人加起来都没吃完，锅包肉是过了一层糊糊炸得脆脆的酸甜口炸肉片，老虎菜是凉拌菜。东北的菜量确实比南方的大一些，但也没有大到传说中的那么夸张。两人吃饱喝足，反而觉得更累了。但是时间又还很早，不想那么早去睡。就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聊天。
“咱俩这是出来旅游呢，还是换个地方，躺着玩儿”
“咱俩下午不溜达了几个小时了嘛，不亏了，真让你在户外待一整天，你也受不了啊，这又不是你们家那边，只要体力够就行”。
“还是感觉好亏，大老远，几千公里跑过来，结果就在客房里吃吃饭和吹暖气”。
“明天，明天你爱逛多久逛多久”
“哈哈哈哈，来之前，我还真的担心路滑，特意买了一双防滑鞋，结果人家路上扫的干干净净的，根本不像会打滑的样子，网上那些出溜视频都怎么回事儿啊？虽然看的时候，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但是冰城这点做得确实好，道路上都干干净净的，积雪落叶都没有，可能就是考虑我们这些外地人没什么“出溜”经验吧，怕把我们摔懵了，下次不来了吧”
“哈哈哈，可是咱们穿得那么厚，真摔个屁墩，问题应该也不大吧？我感觉”
“哈哈哈哈，没给你机会摔一下感受本地人“从小到大的体验”，看起来好像还很遗憾的样子？”
“哈哈哈哈，那不至于，这里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不一样嘛，你看我们下午看到的，都还是很熟悉的感觉，除了冷，特别冷，非常冷，别的好像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那肯定嘛，毕竟，现在全国的城市，都快长一个样子了，到哪里都差不多的感觉，没意思”
“是呀，咱们这一趟，真就纯纯为情怀买单，就是来看冰天雪地的呢”
“哈哈哈哈哈，结果一下车，看到的雪都是灰灰的，好气。我飞了千里来看的，第一眼，居然是灰灰的雪，“网恋奔现，当头一棒”，也不过如此”。
“啊？你在飞机上的时候没有朝下面看嘛？”
“当然看了啊，我特意选的靠窗的位置，就是为了看一眼鸟瞰视角的地面。看了好久，不但看了还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
第一次到东北上空的沈予，发现能看清地面的时候，激动坏了。脸都快贴上飞机窗了，就为了看清楚一点。和想象的纯白不太一样，是带点墨黑的白，雪确实是白色的，但是似乎因为学不够厚，盖不住地面和树梢的颜色，又被反抹上一层大地的颜色，让整个场面看起来莫名有点水墨山水画。
安静，地面安静的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飞机上的噪音影响下，都觉得地面是安静的，没有风没有烟，没有山没有水，但有树。安静到以为地面陷入完全冻结。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漫天的孤寂，冰冷坚硬。
飞机掠过郊区上空的时候，郊区真的一片雪白，平平整整——除了被道路的黑乎乎和林区的墨绿切出了边界。东北的冬天竟然也有绿色，这对吗？——这个想法冒出来，沈予也是吓一跳，怎么就不能有呢？可能因为刻板印象，加上不是零下二三十度的比冰箱冷冻室还低的气温吗？绿色植物的绿色居然还能存活，居然没有被冻死？不得不感叹，生命力真的是有够顽强。因为她这个白痴还没有意识到或者完全不知道，在千里冰冻的松花江的寒冰下面，那些被封冻一整个冬天的鱼，也都活得好好的，来年开春，冰面碎裂，一条条活蹦乱跳跑出来透气溜达呢。
生命的顽强，随时随地。火山口也有植物痕迹，人类禁区南极，还有大批大批的企鹅，深如马里亚纳海沟，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的巨大水压下，也有生命在游动。世界的残酷，超乎想象，生命的顽强，同样。
东北虎在那么冷飕飕的东北都不曾郁闷，冰冻好几个月没有氧气可以呼吸的鱼儿，也没有给自己憋死，人类却可以因为觉得心委屈了，就作天作地，殊不知只是情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忠实奴隶罢了——明明吃饱饭才是第一位的，情绪明明属于不对生命体征有任何贡献的无实体存在，却可以在现在文明社会，有着超然地位，委实让人费解——可能人类文明进化到高级阶段的奢侈品？炫耀人类已经强大到可以为这么毫无实用的东西，大量费心劳神？
CICI被沈予这套乱七八糟的推理弄的无语极了。什么都要解构认知一番是什么毛病，学理科是让你这么用的吗？不是认识世界的客观规律的嘛？怎么还自说自话，套用到人身上了？人类是适用文科范畴的，大棒槌。
“人类要是只追求吃饱喝足穿暖，那跟动物有什么区别？那要智商有什么意义？那文明有什么意义？咱们都别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吃饭不需要学习。”
沈予被CICI一连串反问逗笑了，觉得自己确实是太闲了，都在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啊，不仅毫无意义，还很没有常识，果然人不能太闲。不然胡思乱想起来，真的不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在飞机上俯视地面的时候，沈予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东北地界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白烟，居然不会四散开来，反而好像静止了的样子，盘旋在烟囱上方，就像留恋来时路一样不肯离去。太神奇了。于是盯着看了好几个烟囱，最后才反应过来，白色应该是烟里的水蒸气被瞬间冰冻展现出来的静止，这么冷的天，水蒸气离开烟囱肯定是“速速被冻成冰晶”——既然被冻住了，那肯定飘不远了，可不是看着就跟静止了一样吗？
当时第一眼还觉得神奇，拍了很多照片，后来分享给CICI看，还被CICI一顿嘲笑少见多怪。CICI也算是北方人，只不过没有那么北没有东北那么持久不化的冰雪——因此也很好奇冰天雪地，但冬天也是有室内集中供暖的地方，对寒冷并不想沈予那样完全没有概念，因此并不像沈予那样，遇到什么没见过的都觉得很神奇，遇到什么都要拎出来说一下，仿佛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因为后半段，几乎成了沈予一个人的单口相声表演，主要内容是，这个震惊，那个震惊。
客房的暖气，让人忘了窗外的寒冷，密闭的房间，待久了，暖得有点让人昏昏欲睡，俩人第一天也是有点累，很快洗簌完毕，早早上床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