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追踪》唯有清枫

85、第 85 章 雪滴花 同

　　两人不紧不慢地行了一路，周围偶见一些灌木野草。
　　“蓝姑娘，眼看要下雨了，我们去那边废弃的亭子躲一下。”郑开忱见天上起了云，说不定还没赶到下一个驿站，雨就下起来了。
　　她慢下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亭子。
　　两人刚进亭子不久，雨就下了过来。
　　两人把亭中的石凳擦了擦，又将角落里的枯枝拨开，勉强收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郑开忱坐下，打开包袱。
　　“蓝姑娘，吃些干粮。”郑开忱将自己的饼子递到蓝敏若面前。
　　“我自己有。”她拿过包袱，取出水和食物。
　　“蓝姑娘，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郑开忱总觉得自己欠了人情，又准备拿出钱袋，将银钱还给她。
　　“你不用给我银钱，你要过意不去，帮我留意一下这些东西。”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画着花草的纸，“这些草原周边特有的植物，这个是雪滴花，我要去找这个。”
　　郑开忱走到她身边，看着书中的图画：“蓝姑娘是想种植这些植物？”
　　“算是吧。”她将纸给郑开忱
　　“好，那我仔细看看，一定帮姑娘留意。”郑开忱接过那张纸，到对面坐着，边啃饼，边看了起来。
　　“太阳草，月光花，云破花，雪滴花。”郑开忱看着书上写的，他之前从未听说过。他觉得很有意思，他有些想和这个蓝姑娘一起去找这些奇异的花草。
　　天色渐渐暗下来，但雨没有停的意思。郑开忱伸手去接雨，他悄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她。见她闭目养神，他大胆地看向了她。他有些出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自己的妹妹温柔如水，张家小姐才华出众，但都像用模子刻出来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子，他觉得很特别，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雨一直下着，看样子不会停，两人准备就在亭子中凑合一晚。
　　“你到这边来吧，你那边风大。”她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风将她的头发吹向亭外。
　　郑开忱看了看衣裳被飘雨淋湿了一些，又望了望亭顶，坐到她旁边不远：“多谢蓝姑娘。”
　　“蓝敏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不用姑娘姑娘的。”
　　郑开忱愣了一下，本想开口喊敏若姑娘，但刚才那句话，他把姑娘二字吞了回去：“敏若。”
　　她愣了一下，没有睁眼。
　　郑开忱又在心里喊了几遍：“敏若。敏若……”
　　“叫我开忱就行了，郑公子也很别扭。”郑开忱说完才意识到，蓝敏若根本就没喊过自己，哪怕是郑公子。他有些尴尬地往后挪了一下，假意往亭外看雨。
　　见郑开忱的样子，蓝敏若嘴角动了动，转头看亭外的雨。
　　“敏若，你要找到那几种花才会回去吗？”
　　“主要是雪滴花，其他的，如果找不到，我也不会那么执着去找。但雪滴花，我一定要找到。”
　　“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你去草原不是找茶吗？”
　　“我也不知道我去草原干什么，找茶，只是前面出门前想好的，要是有人问起来，有个说辞。”他继续解释道，“只是觉得自己对茶相对了解一些，遇到行家和自己说话，也能聊上几句。”
　　“那雪滴花在草原和赤烈需原交界的地方，如果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我想去。”
　　“听说那里一日四季景，所以雪滴花只会在那里出现。”蓝敏若也是听别人说的，虽然去那里的人少，但她是一定要去。
　　“如果能看到一日四季景，也不虚此行的。我也想看看雪滴花。”
　　郑开忱好像对在草原驰骋慢慢淡了下来，他现在只想跟着蓝敏若，去看看她口中的雪滴花。
　　他又想起张家小姐，以前说喜欢温泉，为此他还专门向父亲求了一处有温泉的院子，婚后就搬过去。院子已经交了定钱，她却成亲了。她好像说过很多喜欢的东西，但可能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从未付诸行动，比如温泉，东林镇的东边一些地方，还有山上就有，但她从未去过，妹妹邀请过她，她也未应。敏若，这个年纪轻轻地姑娘，为了找一朵花，不畏艰难，只身前往他都做了很久准备的草原。
　　天还没亮，郑开忱冷醒了，他双手抱在胸前，在亭子里轻轻地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蓝敏若也睁开了眼。郑开忱正准备给她打招呼，谁知她将剑拿到了手上准备拔。
　　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么早就醒了？”她盯着他，将剑放到一旁。
　　“敏若你也在亭中走走吧，着实有些冷。”郑开忱双手搓着双肩，扯了扯披风，又走了起来。
　　“这种地方昼夜温差大，你先吃一粒药丸。”
　　“药丸？”郑开忱包里哪有药丸。
　　“你没带药丸吗？”
　　“没有。”
　　她翻了翻自己的包，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丸子：“那你吃这个，可以祛风寒。”
　　郑开忱吃了下去，但味道怪怪的：“这个不像药丸的味道。怎么涩涩的”
　　“这不是药丸，是给花草准备的肥料，人吃了，也有点效果。我可是做了好久。”
　　郑开忱听是肥料，难不成是他想的那种肥料？他想吐出来，又吐不出来。
　　“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我自己用普通的药草加了些树皮鸡蛋和甘草做的。”她大笑了起来。
　　郑开忱看着大笑的她，松了一口气。好像觉得，那肥料丸也不那么涩了，自己也不冷了。
　　“收拾收拾，我们早点去驿站。”她背起包袱，起身去牵马，“我帮你把马牵过来。”
　　“好，我很快收拾好。”郑开忱快速将昨夜自己披在身上的几件衣服收到包袱里，向马匹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奔向附近的驿站。
　　“小二，来两屉包子，再来两碗粥。”郑开忱坐了下来，将包袱放在桌上。
　　“客官，我们这里没有包子，只有烧饼和牛肉面。你二位，是需要烧饼还是需要面？”
　　“我要一碗面。”
　　“那我也要一碗面。再捡几个烧饼，我们带走。”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小二端了上来。
　　“小二，这赤烈镇还有多远？”
　　“不远了，你们要是脚程快，今天晚上就能到，不过这天气变化大，你们还是在前面的小赤烈先歇歇脚。”
　　“小赤烈？”
　　“那个地方是个小镇，有几间客栈，凡事去赤烈镇的人，多数都在那里停留一下，养好精神，再去赤烈镇。”
　　“去赤烈镇的路不好走吗？”
　　“除了路不好走，还要先观察观察天气，万一路上暴雪，不适合进镇的。”
　　“赤烈镇不是草原和赤烈草原交界的地方吗？怎么又有暴雪。”她疑惑地看着小二。
　　“不常发生，但观察观察总是好的。说是草原与赤烈雪原交界，那是因为不下雪的时候确实是草原，下起雪来，就是雪原了。”
　　“看老爷夫人穿这么单薄，正好可以去小赤烈添点衣服。”
　　“多谢小二。”郑开忱见她并没有因为小二误以为他们是夫妻的事情多加解释，他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换个身份，或许也是对她自己的另外一种保护，他内心好像还有点暗喜。
　　他吃着面，偷偷看了一眼她，她好像在想着什么。
　　“开忱，这面真好吃。果然和我吃过的不一样。”
　　郑开忱心中的暗喜在扩大，她终于喊了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的笑很快压了回去，平静地说到：“嗯，的确好吃，我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两人吃完面，喂好马，一路向小赤烈行去。
　　小赤烈镇确实小，一眼可以看完整条街。街上几家卖冬衣的店铺，还有几间客栈。
　　“老爷夫人，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郑开忱环视了一下店内，看桌凳和陈设，应该花了些心思。
　　“我们店是镇上最好的，两位今天来的早，刚好有你们一间房。”
　　“那你这里不合适，我们需要两间房。”她转身就要走。
　　“两位你们先去看看，就算只是朋友，那间房也合适的。”
　　“敏若，我们先去看看吧。”郑开忱想着已经看了两家客栈，小二冷眼不说，房间还破旧。
　　“两位楼上请。”小二在前面带路。
　　“二位看，这原本是两间房，老爷改成了一间房，就是方便像你们这种男女同行的旅客。这个地方，往来人杂，姑娘家单独住一间，不安全。”
　　小二又走到中间，拉了拉隔断：“这里拉上，和两间没区别。只是前面这间是个软榻，后面才是正经的床。这榻也是不小的，公子你看看。”
　　“怎么样？敏若？”郑开忱小心翼翼地问到。
　　“就这里吧。”
　　他们之前看的客栈，她都皱着眉，可能不太如意。他想，她也许知道在外难免要将就，前一晚夜宿荒亭，明天还要去赤烈镇，今晚是该好好休息一晚。
　　郑开忱放下包袱，跟着小二去付了钱。
　　郑开忱上来后，发现榻上有些银钱，他拿上银钱，去敲了敲隔断。
　　“敏若，我泡了一壶茶，你出来喝点吧。”
　　过了好一会儿，隔断才拉开。
　　郑开忱站在隔断处等着她。
　　“敏若，你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没有，刚在里面调理了下梦源。”
　　“这个银钱……”郑开忱摊开手中的银钱。
　　“房费。”
　　“我们要结伴而行，以后这种情况可能还会出现，不如我先垫付，到时候你一起给我？”郑开忱哪会要她的钱。
　　“不如我先给你一些银钱，到时候花钱的地方，你一起付？”
　　“这……”
　　“那我还是每次你付了之后，就给你吧。”
　　“你还是先给我一些银钱吧，到时候我一起付。”郑开忱想，大不了把花费说少一些。
　　她取下自己的钱袋：“喏，全部给你。”
　　“我怎么能拿你全部的钱，万一你有需要的时候怎么办？”郑开忱没有接过。
　　“哈哈哈，只是腰间这个钱袋子全部给你啊，又没说我已经身无分文了。”
　　郑开忱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有一个钱袋子，自己也笑了笑，接过了沉甸甸的钱袋。
　　“刚才小二说，可能会下雪，”郑开忱坐在窗边看了看外面，“我让小二拿了纸笔，给家里写封信。”
　　“我也好久没给我大哥写信了，待会我也写一封吧。”
　　“小二说这里也有传讯鸟符，你大哥应该很快能收到。”郑开忱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蓝敏若，她也有小女儿家的神态。
　　“尝尝这茶怎么样，看是不是和平时喝的不一样。”郑开忱斟好茶，放到蓝敏若面前。
　　她喝了一口：“有些浓，只能试着喝几口，我还是更喜欢清淡有回甘的。”
　　郑开忱也尝了一口，确实，也不是他喜欢的，他和蓝敏若对茶，有一样的口感喜好。他觉得，冥冥之中，两人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相识。
　　“客官，你的纸笔给你送来了。”门外响起了小二的敲门声。
　　郑开忱起身去开了门，拿了纸笔。
　　“敏若，你先写吧。我来墨研。”郑开忱将纸笔放到桌上，开始研墨。
　　她写好后，去了楼下。
　　她回房时，郑开忱继续研着墨。
　　“我来帮你研墨吧，你先写信。小二说，今天的信，待会儿就要飞完，太晚只能等到明天。”她走到桌边。
　　“那就麻烦你了敏若。”郑开忱坐到桌前，准备开始写信。
　　“开忱，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还要一路同行很久的。”她边说边研墨。
　　“好。”
　　郑开忱看着蓝敏若认真研墨的样子，他心闪了一下，他怔了怔，转头开始写信。
　　郑开忱写好后，看了看，觉得和自己之前的字不一样：“敏若，你看我的字是不是有些不规整？”
　　“挺规整的。只是如果再苍劲有力一些，会更好。”
　　他默默记下。
　　“我和你一起下午，得去置办些冬天的衣物。”
　　郑开忱将信交给小二，和蓝敏若一道，往外走去。
　　两人来到一家店铺门前。
　　“老爷夫人里面请，是准备买全套还是买些手套帽子？”
　　“全套。”
　　伙计引两人进到店内，郑开忱跟在伙计后面，蓝敏若在前面四下看了看。
　　“这套很寸夫人的肤色，又保暖。还有这套，简直就是给夫人量身定做的。这套也不错，夫人穿上保管老爷你离不开眼。”店铺伙计极力推荐着。
　　“她不是我夫人。”郑开忱怕伙计的声音太大，蓝敏若听见不高兴，见她已经走到右边去了，也疾步跟了过去。
　　店铺伙计面不改色继续对郑开忱说：“公子你说是不是，刚才那几套，都很适合姑娘。”
　　郑开忱看了看那几套，确实很适合蓝敏若。
　　店铺伙计还有一句说得一点也没错，从进门到现在，他好像真的没有从蓝敏若身上挪开眼：“嗯。”眼睛继续跟着蓝敏若走着。
　　“好吧，就那三套。懒得看了。”她转身对伙计说到。
　　“公子再仔细选选？”
　　郑开忱又给蓝敏若偷偷选了几套，自己也选了一些。
　　“公子姑娘慢走，待会就送到你们客栈来。”店铺伙计眼见地比刚才进门热情许多。
　　还没入夜，天空果然飘起了雪，不一会儿，雪慢慢积了起来。店小二还来将屋里的火炉生上。屋子多数是石头砌的，一点也不保暖。
　　“敏若，坐到这边来，这边暖和一些？”郑开忱见蓝敏若还坐在窗边开着窗子。
　　她关上窗，坐到了火炉边。
　　“刚才小二说，去赤烈镇，怕要等几天了。”
　　“嗯，看这样子，雪不会那么快停。”
　　“你能给我说说种植植物的事情吗？”
　　“你也感兴趣？”
　　“嗯。”郑开忱不是感兴趣，他只是想听她讲自己的事情。
　　“小时候我养了一盆花，每天观察它的变化，那个时候起，我就想，要是我在园子里能种出不同种类的话该多好。”
　　“所以你开始种了？”
　　“嗯，我用三年时间，种了一园子的花草。”
　　“后来你觉得那些花草太过普通？谁都可以养，你就到处寻找奇花异草了？”
　　“奇花异草算不上，只是品种稍微特别一些。”
　　“雪滴花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本来在看幽影兰的用处。无意中看到了雪滴花，我更想找到雪滴花。因为幽影兰，几年才开一朵花，对我来说，不太适用。但是如果能有一朵幽影兰，那我也会很高兴的。”
　　“幽影兰？”郑开忱自认为读过不少书，但今天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东西，他都没听过。
　　“一种可以做符箓纸浆的花，你要是以后有机会看到，可以拿来我帮你做成符箓，哄你夫人开心。”她转头看了看桌上的纸笔，“我待会画给你，这花摘下可以五十年不谢，但是不摘，三天可能就谢了。颜色也很好看。”
　　“一言为定。”郑开忱见蓝敏若眉飞色舞地说着幽影兰，他对这个幽影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虽然他不知道是用作什么的，但他就是想找到，然后送给蓝敏若做符箓。
　　“你一个人出来，你父母不担心吗？”
　　“父母已经过世，和哥哥嫂嫂在一起，他们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面色沉重了下来，将柴火往火堆里顺了顺。
　　郑开忱本想安慰，但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也有个妹妹，如果我妹妹一人外出，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那你这个哥哥真是迂腐霸道。”她俏皮地说到。
　　“哈哈哈，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会让我妹妹独自一人跑这么远来的。”郑开忱越听越觉得蓝敏若的语气有些不一样，他很喜欢她现在说话的样子。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哥哥，我不得气死了。”她翻了个白眼。
　　“好妹妹，不要生气，哥哥错了。好不好？”郑开忱假装撒着娇。
　　“哈哈哈，你真逗。”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敏若，说真的，我很佩服你一个人去找雪滴花。”自己妹妹和张家小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不可能独自前行的。尽管张家小姐说想去草原，大概也是她的心上人想去草原吧，她甚至没出过东林镇。
　　“这不是有好哥哥陪我嘛。”她假意歪着头看着他，玩笑着说到。
　　郑开忱手中拿着一根柴正准备往火炉里添，半晌未将柴放进去。他将视线从蓝敏若身上移开，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忘记呼吸。
　　“我们一定能找到雪滴花。”郑开忱将那根柴放进了火炉，眼睛盯着那根柴。
　　“我也这样想的。”她看着火炉里跳跃的火焰。
　　郑开忱就这样和蓝敏若静静坐在火炉边，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就觉得很舒心。他又想起了之前和张家小姐，好像从未这般过。
　　他又向火炉里添了一些柴，燃烧的火焰在将蓝敏若的眼睛照得更亮了。
　　雪一直在下，晚上郑开忱起来添了几次柴火，他轻轻地起身，轻轻地添柴。他睡下才想起应该问蓝敏若被子够不厚，他一整宿都没有睡踏实。每次醒来时都会竖起耳朵听听隔间会不会有咳嗽声，当他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时，回榻上坐一会儿，看着新添的柴火烧燃，才躺下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