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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了结 不!!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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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陆遥就醒了。
他坐起身,看了眼身边一直醒着的萧瑀。萧瑀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被一夜抽干了精气。陆遥没说话。他掀开被子下床,去箱笼前翻出一件旧衣。那衣衫是很多年前萧瑀给他备的,素青色,对襟,穿着像书院里的书生。陆遥把它抖了抖,慢慢穿上。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赴一场早就定下的约。然后他走到萧瑀面前,把昨夜就取出来的东西放进了他手里。
是一根青布发带。旧得发脆,颜色已经淡成灰青。是陆遥少年时用了好些年的那根。后来不知何时被萧瑀收走了。昨日陆遥在书房箱中翻了许久,才从最底层找出来的。如今,他把这发带放到萧瑀掌中,说:“给你留个念想。”萧瑀低头看那根发带,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话。陆遥说:“你不必说什么。我要你还我一样东西。”萧瑀抬眼看他。陆遥说:“带我去红石湾。就现在。你欠我的。”
萧瑀没有犹豫。他起身,更衣,叫人备车。天色还早,府里静得只听见檐角的风。陆遥先上了车,萧瑀随后。车帘一放,小小的车厢便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暗室。两人对坐。陆遥望着萧瑀。萧瑀也望着陆遥。车马辘辘,朝城外去。江风从帘缝里挤进来,带着水腥与将亮未亮的天光。陆遥说:“你说,这算不算还我?”萧瑀说:“算。”陆遥便笑了。那笑容浅而亮,像东边刚露的一点鱼肚白。
红石湾到了。秋末的江滩,芦花已经落尽,只剩枯白的杆子,像一片沉默的碑林。江面极阔,水色泛灰。风很急,吹得陆遥那件素青长袍紧贴着身子。他下了车,一步步走到滩边。萧瑀跟在后面,两人相隔三步。那三步,像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的东西。陆遥站定,转过身来,看着萧瑀。他的眼睛比江水更清,比风更冷。他慢慢抬起手,抽出一直藏在袖中的青竹杖。那竹杖短了一截,是前几日他悄悄用碎瓷片一点点锯过的。萧瑀看见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瑀。”陆遥唤他,像唤一个已经远去的旧人,“我不想像现在这样活着了。你选了这条路,我不怪你。可我也得选一条。你给了我十年,又把我关了一个月。我欠你的半块饼,早还清了。今日,你把我这条命拿回去吧。”
他话音一落,竹杖已到。萧瑀侧身避过,杖风贴着他的脸擦过去,像一道极凉的刀气。陆遥第二杖紧随而至,横扫萧瑀的腰际。萧瑀足尖一点,向后飘开。他没有拔剑,只一味地躲。陆遥却半点不留情。他的竹杖越使越快,像要把这十年、这一个月、这被锁住的每一夜,全数打出来。风被杖风搅得呜呜作响,满滩枯苇如浪翻涌。萧瑀一边避,一边低声道:“阿遥,你身子刚好,不能这样。”陆遥不听,杖势更急。他的眼里有一种极亮的光,像回光返照。他一杖劈下,萧瑀终于抬手,用剑鞘一挡。“啪”的一声,竹杖与剑鞘相击,震得陆遥虎口发麻。萧瑀说:“停下。”陆遥不答,又攻。萧瑀连挡三下,第四下时,他反手一抄,竟将陆遥的竹杖握在了掌心。陆遥用力回夺,萧瑀不放。两人僵持在江边,风把他们的衣袍绞在一起。萧瑀看着陆遥,眼中有痛意,也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认命般的柔情。他说:“你就这么想死?”陆遥道:“我不是想死。我是想活。只是不想再这样活。”他说着,忽然松了竹杖,整个人朝萧瑀撞去。萧瑀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连退两步。下一瞬,陆遥从袖中抽出一片磨得极尖的碎瓷,直刺向萧瑀的心口。萧瑀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他侧身一避,同时本能地拔剑。那剑光在灰白的天光下一闪。陆遥没有躲。他甚至往前又近了半步。剑尖没入他的胸膛。极轻,极快,像一粒石子落入水中。陆遥晃了一下,站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剑,又抬头看萧瑀。萧瑀的脸色已经白了,白得不像活人。他手中还握着剑,可浑身都在抖。陆遥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说“这样就好”。他朝萧瑀走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向前倒去。萧瑀接住了他。两个人一起跪在了江滩上。陆遥靠在萧瑀怀里,血从他胸口涌出来,把素青的衣衫染成一大片深红。他轻轻说:“萧瑀哥哥……你看,我赢了。”萧瑀抱着他,喉咙里像有什么在翻涌。他想喊,可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收拢手臂,把陆遥抱得更紧。陆遥的头垂在他颈边,气息一点点弱下去。他最后说:“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然后他闭上眼,像个终于从长梦里醒来的人。江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像要把世间所有声音都吹散。萧瑀抱着陆遥,跪在血染的江滩上。他仰起脸,看天。天光大亮。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