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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小铜人 西洋小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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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晚霞渺渺,橘红色的霞光下,却来了两个眼生的杂役,抬着一口大箱子。
“姑娘莫惊,小的都是安王派来的。”两个小杂役自报家门,打开箱子:“这是姑娘的小弩,前几日落在殿下那里,今日奉还。这是今年的新茶,一罐是茉莉花茶,香气轻,姑娘大概喜欢,还有一罐是大红袍,待客也不错。这是一瓶花露水,宫里御医的方子,和外头不一样,夏日蚊虫多,姑娘用这个正好。”
周越川见方启静如此赏赐,给足了她面子,心中雀跃,又有些忐忑:“多谢殿下赏赐,可是无功不受禄……”
那叫小路子的杂役笑嘻嘻道:“姑娘为殿下挑选的礼物,长公主和县主都十分喜欢,殿下正要好好感谢姑娘呢。”
又递上两个盒子:“殿下说,这两件都送姑娘玩。”
周越川好奇,打开盒子,竟是那日她在红枫别苑觉得好玩的西洋小铜人!
她大吃一惊。
那日挑礼物时,她甚是喜欢小铜人,缠着开铺子的叔叔去打听,才知道小铜人是西洋商人千里迢迢带来给皇室的贡品。偶尔有几件次品在市上售卖,价值千两。
她当时甚是遗憾,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这小铜人了。
没想到今日又看见了,方启静还把小铜人赏给了她。
周越川摸着小铜人,熟悉的金属质感,她长指拨动小铜人身后的铜丝,小铜人又跳起舞来。
叮铃铃的声音,她的心也跟着跳起来。
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赶紧用手背碰了碰脸,又打开另一个盒子。
是一只花环。
花环很大,缠着月季、茉莉、栀子,馨香馥郁,花枝上还滴着晶莹的露珠,似乎是刚摘下来的,十分新鲜。
花很多也很美,但是编花环的手艺却很一般,尚不如八九岁的女童,不知安王叫谁编的。
周越川把花环戴到头上,看镜中的自己,嘿嘿傻笑着,有点憨。
她放下,盒中还有一张花笺。
“时序清和,欣逢吾友芳诞。英姿蕙质,如月之华。薄具微物,敬贺芳辰。略备茶果,敢邀小聚一叙。盼卿惠临。”
字迹遒劲潇洒,颇有风骨。
花笺下角,却画了一个小人儿,头戴花环,泛舟湖上,大大的圆眼睛,笑嘻嘻的。
笔触活灵活现,虽然寥寥几笔,但一看就知道是她!连小人儿的衣衫,也是她最爱的绿色。
周越川的心怦怦乱跳。
这些东西并不是安王答谢自己帮他挑了给县主的生辰礼物,而是给她的生辰礼物!
西洋小铜人,他之所以没有送给县主作礼物,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喜欢,要送给自己!
他那日,问了自己的及笄礼,又问了自己今年想要怎么过生日,难道是说……
周越川不敢想下去,可是花笺写的明明白白,他就是泰然自若地给自己送生辰礼物、要给自己过生日。
可安王为什么要给自己过生日?!
还要送自己那么贵重的礼物!
甚至还画了一张她的小像,是那日在雁飞湖的情景!
就因为自己是个得力的女下属?一个“别有洞见”的小工员?安王得有多少个下属,他难道个个都要给他们过生日?
哪怕迟钝如周越川,也觉得不太对劲了起来。
她刚想清楚,愿报答安王,做安王的寒星,可她可不会给寒星过生日,也不会给寒星画小像。
周越川呼吸急促,看着那个小铜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表情似笑非笑。
她把小铜人放进盒子,吧嗒一声落下锁。
那日在公主府,他为自己插金钗,离得那样近……还有去六部衙门,和她一同骑马……
周越川捂着脸,环顾自己的值房,简直想要苦笑。
就在这间值房,她那个生锈的脑子,推断出了薛臻就是安王,现下,恐怕又要推断出安王的用意……
不可能,不可能!
安王是什么人?她听崔璨说,礼贤下士,温润如玉;听同僚说,心系公事,关怀下属。
总之朝野之中,颇有贤名。
而他本人,也是清俊温和,虽然有时候也爱捉弄人……
这样一个人,什么闺秀贵女没见过,怎么能看上自己一个小猴儿一般的小工员!
看看她手上的茧子,她灰扑扑的工服,她乱糟糟的屋子,她不善琴棋书画,不爱女红刺绣,说话蠢,性子直,或许品德还可以,但若爱品德,他为什么不去喜欢庙里的高僧,书院的夫子?
若她是这样一个金枝玉叶,绝不会喜欢她自己!
她稳了稳心神,不会的,安王又不瞎。他为自己过生日,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孤身在军械司争前程,有些可怜;或许是觉得自己还有几分可造之材,所以要培养。
是啊,杭念真、郑松泉、崔懋对自己也很好,福成长公主也待自己和气,或许自己本来就招这些贵人青眼,与男女情爱,有什么关系?也许杭念真和长公主给安王说了什么,请他多照顾下自己这个女下属,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她堂堂正正,绝不能胡思乱想,简直就是玷污人家安王的眼光!
周越川赶紧收拾好礼物,怔忪间,却听得郑松泉在敲门。
郑松泉风尘仆仆,语气严肃:“你在公主府上,遇到了安王给你出头?”
周越川心头突得一跳,刚不愿再想安王,谁知师父又提到了安王。
她干笑一声:“是啊……”
“究竟怎么回事?毕英如何得罪了你?”
周越川结结巴巴:“我……我无意碰见的毕英。毕英知道了我是军械司的,他看不起军械司,出言不逊,恰好安王过来……安王分管军械司,就斥责了他。”
郑松泉恨恨地捶着桌子:“毕英这混账东西!”
周越川不愿说毕英调戏自己,也不敢说自己差点用寒星杀了毕英。她这话虽掐头去尾,但也基本属实。
郑松泉见她紧张得鼻尖渗汗,以为她是因为得罪毕英害怕,安慰道:“没事了,有安王在,这毕英不会再来找你。”
又道:“你第一次见安王,觉得他如何?”
哪里是第一次呢,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周越川想。
她低下头,手勾着衣角,绞尽脑汁:“安王……他很年轻,很贵气,个子高高的,长得特别俊秀斯文,说话声音也好听……”
“不是问这个,”郑松泉打断,“他见你,态度如何?”
“就是,还挺和气的。但斥责毕英,又很严肃。”周越川说,“大约因为他管着军械司,无论是谁被毕英羞辱,他都会生气吧。”
郑松泉点了点头,神情慢慢放松:“他还说什么了没?”
周越川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后来我去拜见长公主,杭念真大人也在,公主问了我几句话,安王也顺着说了几句,勉励我勤奋做事。”
郑松泉嗤了一声:“这杭念真。”
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安王、长公主见过你,你一定觉得欢喜兴奋。但我要告诉你,这些贵人,与朝廷上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小小年纪,需得小心行事,朝廷诸事复杂,不是你,”他又顿了顿,“甚至也不是我,能够参与的。”
铁面阎王素来只是安心做火器,从不沾染朝廷是非。
周越川缓缓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和安王已经见了不知道多少面,郑松泉或许不知道,她就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刻了两个笔筒送给安王。桌下的箱子里,更有安王送自己的生辰礼物!
郑松泉嘱咐过她,便要离开,却被架子上的花环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何物?”
“花、花环,我编着玩儿的。”
郑松泉一哂:“玩物丧志!”
*
周越川辗转反侧。
太贵重了,真是太贵重了。安王就算富裕,也不会……这小铜人与夜明珠、红珊瑚一样,是可以送县主的及笄礼物,自己算什么,在他眼里,难道能和县主相提并论?
还有小像……她看过的话本子里,男子只会给心上人画小像,绝不会给下属画小像……
他一个亲王……难道会闲的给掌事画小像吗?
可是,他一个亲王,什么女子没见过呢?
两方念头在周越川脑子里拉扯,她又不能去问,万一安王没有这个意思,岂不是尴尬到让人去上吊!
还有师父,师父的意思,是让她老老实实做事,不要和安王、长公主有过多接触。
师父待她好,方启静待她也好,两个人在她心里,孰轻孰重,她也搞不清。
鬼使神差,她忽然想起方启静身上淡淡的熏香味。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捂着脸,若她和方启静接触,师父或许会生气;但她向师父请教,方启静却会很支持。
不行,她怎么能偏向方启静呢!
周越川觉得很羞愧,明明师父也是那样关心她,培养她!
周越川的心乱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她甚至希望安王对她坏一些,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听师父的话了。
小铜人,她那么喜欢的小玩意儿,却显得格外危险,似乎在诱惑她,诱惑她走到不知道哪里去。
她又嗅到了一股香气。
不是她的错觉,是花环的香气。
周越川起身,看向那花环。
实在粗糙,白瞎了这许多鲜花,可怜兮兮地簇拥在环上。
周越川打了一盆清水,把花枝一枝一枝取出来,铺在水中。
花朵浮在水面上,又有了些活力。
她把柳枝也放在水上。
也许这样,花儿能多留几日罢。
她可以收安王的茶叶、花环,但不能收小铜人。
即便是王府赏赐,也有规格,这小铜人过于珍贵,被她父亲发现,定会疑心。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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