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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圆 黑苗寨入夜 ...

  •   黑苗寨入夜后是不点灯的。

      除了摘星楼。

      摘星楼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终年不灭。寨中老小都知道,灯灭即主死。可没人知道,就在那盏长明灯底下,他们的巫主正赤着足踩过则名的背脊。

      “再用点力。”蚩银之半靠在软枕上,声音里带着刚沐浴完的潮气。她刚满十九,正是最艳的时候。乌发铺了满榻,发间银饰未卸,随着她的动作叮叮轻响,像雾里摇动的碎铃。

      则名跪在榻上,肩背绷成一条线。他的外衫已经被剥了,中衣半敞,露出左边胸膛至腰腹的一截旧伤。他的手扶在蚩银之脚踝上,指腹粗粝,却不敢使半点力。

      “是。”他应了一个字,声音低而哑。

      蚩银之没说话,只把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足心贴着他的后背缓缓滑下,从肩胛到腰窝,像在丈量一柄刀的尺寸。则名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额角有汗滴下来,砸在榻面上。

      “则名。”蚩银之偏过头,用脚尖点了点他的后颈,“你热吗?”

      则名的呼吸沉了半拍:“属下不热。”

      “不热怎么流汗了。”蚩银之轻笑一声,那笑又轻又薄,像一片割人的银叶子,“转过来。”

      则灵已经有些不对了。他跪在那儿,肩膀微微发颤,额角有细汗,脸上虽挂着笑,耳根却红得滴血。他唤她“巫主”时,那声音又软又紧,像被什么从喉咙里追着。

      则名则相反。他面无表情,呼吸也稳,除了颈侧旧疤比平日红些,几乎看不出什么。可蚩银之知道,情蛊已经动了。今晚月圆,蛊虫会从他心脉里钻出来,顺着血往四肢百骸爬,最后全部涌到小腹。他越不动,烧得越厉害。

      这是只折磨男人的蛊。对她,无效。她只负责点那把火。

      “则名。”她叫他。

      “属下在。”他应得很快,声音却闷。

      “过来,亲我的脚。”

      则名没有动。他跪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看着她,眼底黑沉沉的,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指节。

      “怎么,不愿意?”蚩银之笑了一声,把赤足从寝衣下摆伸出来。她的脚很白,脚踝上还系着一圈细银铃,轻轻一晃,满室碎响。

      “属下的嘴,不配碰巫主。”他垂下眼。

      蚩银之的笑意更浓了:“配不配,我说了算。我偏要你碰。”

      则灵在一旁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哑:“巫主,则名哥面皮薄,要不属下来?属下的嘴软,亲得巫主舒服。”

      蚩银之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急什么。”

      “属下没急。”则灵嘴上否认,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她脚边靠了靠。他确实也快撑不住了。情蛊把他整个人烧得发红,连笑都湿漉漉的,像裹了一层汗。他望着她的脚,喉结滚了一下,几乎快要忍不住俯下身去。

      蚩银之却用脚尖点了点他的下巴:“先等着。”

      “是……”则灵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垂下眼去,像个讨糖不得的孩子,肩膀轻轻抖着。

      蚩银之重新看向则名。她坐起身,往前倾了倾,把那只脚送到他眼皮子底下。她的脚尖几乎擦到他的下巴,银铃叮当响了一声。

      “则名,我再说一次。”她的语气不重,却像一片薄刃贴着他的咽喉,“亲它。”

      则名终于抬起眼。他的眼睛在这一刻近得可怕,黑得像两口深井,井底有火在烧。蚩银之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能看见他颈上旧疤跳得像条活虫。他还在忍。越忍,那根弦绷得越紧,整张脸都硬得像铁。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去。

      他的嘴唇落得很轻,轻得不像真的。如果不是那一小块皮肤上陡然传来一片滚烫,蚩银之几乎以为他根本没有碰她。则名的唇很薄,贴在她的脚背上,像一块被火烤过的刀刃。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停在那儿,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趾间。

      蚩银之垂眼看他。他俯首时后颈折出一道极硬的弧,黑发散落两缕,遮住半边脸。即便在亲她的脚,他的背还是直的。像在受刑,却一声不吭。

      “则名,你知道你这副样子多让人心痒吗?”蚩银之轻轻笑起来,脚尖在他唇上蹭了蹭,“全苗寨最冷的刀,现在在亲我的脚。”

      则名没有应。他的呼吸忽然重了一瞬,只一瞬,又被压了回去。可蚩银之看见了。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白到发青。

      “够了。”

      她收回脚。则名没有马上直起身,他在那儿多停了一息,才慢慢抬头。他的嘴唇被她的脚背蹭得微微发红,眼里却还是那样,冷沉沉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蚩银之忽然有点烦。她最讨厌他这副样子。明明烧得不行了,偏要装成石头。越是这样,她就越想撕开。撕开他的冷脸,撕开他的克制,让他也像则灵一样跪着求她,眼里泡着泪。

      “则灵。”她偏过头,声音一下软了下来,“过来,让姐姐看看你。”

      则灵像终于等来了赦令,几乎是扑过来的。他跪进她怀里,下巴搁在她膝头,仰起脸。那张脸已经红透了,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眼尾湿得像哭过。他声音沙沙的,又软又急:“巫主……属下真的快死了……”

      “哪里快死了?”蚩银之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他眼尾。

      “心口。”则灵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边胸膛上。少年人的心跳得飞快,隔着薄薄的皮肉,几乎要撞进她掌心里去。他偏过头,用脸颊蹭她的手,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腕间跳动的青筋:“蛊虫在咬,好疼。巫主不碰属下,属下就要被它吃空了。”

      蚩银之笑起来。她逗他:“那你怎么不哭?哭了,我就碰你。”

      则灵眼睛都红了一圈。他仰着脸,硬挤出一个笑:“属下不哭。属下要给巫主笑。哭了多不好看。”

      “现在知道要好看了?”蚩银之说着,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跟前一带。

      他跪上榻,膝行到蚩银之身侧,仰起脸看她:“巫主今晚想让属下做什么?”

      “你说呢?”蚩银之反问他。

      则灵又笑了。他笑起来时眼尾那颗小痣跟着一颤,像要融进烛光里。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膝盖:“那属下斗胆,先伺候巫主了。”

      他说完,也不等蚩银之答话,便低下头,湿热的唇落在她的脚背上。

      蚩银之没动。

      她由着他亲。从脚背到脚踝,再到小腿内侧。则灵的唇很软,带着寨中夜雾的凉意,贴上来时像被花瓣扫过。他的动作极慢,慢到每一下都像在讨她的欢心。蚩银之半眯着眼,像在逗弄一只养熟了的猫。

      “再往上。”她说。

      则灵一顿,呼吸明显重了。他抬起眼看她,眼里已经染上一片薄红。他犹豫了一瞬,便又低下头去,唇瓣沿着她的小腿向上,不急不缓地擦过膝弯。那处的皮肤极薄,蚩银之甚至能感觉到他舌尖的湿意。

      “唔……”她终于漏出一丝低吟。

      则灵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整个人都往她身前贴了上来。他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榻上,一只手虚虚扶住她的腰,嘴唇从膝弯一路向上,落在她大腿外侧,又轻轻一咬。

      “巫主……”他的声音低得发黏,“您今晚好香。”

      蚩银之低头看他。这个少年跪在她腿边,乌发凌乱,眼尾潮湿,嘴唇泛着水光。他生得真好。好到让人想把他弄坏,想看他哭,想看他笑不出来的样子。

      “亲这里。”蚩银之偏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则灵呼吸一窒。他撑着身子往上,整个人几乎贴进她怀里。他的嘴唇先落在她锁骨上,轻轻一吮,便往旁边移去。他亲她的颈侧,舌尖挑着那根跳动的青筋,一寸一寸往上。蚩银之仰起头,手指插进他发间,似奖励般轻轻揉了揉。

      则灵便更卖力了。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慢慢含住,又放开。呼吸急促而滚烫,像要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团火里。他一边亲,一边哑着嗓子叫“巫主”,声音断断续续,像泡在蜜里的碎玻璃。

      “巫主……属下好热……”

      蚩银之仰起头,感到他的舌尖在自己颈侧打转,湿而热,又软又缠人。他一下一下地亲,从侧颈亲到耳后,又从耳后亲回锁骨。每一下都带着讨好。每一下都在确认,她没推开他。

      “巫主……”他在她耳边喘,声音黏糊糊的,像浸了蜜,“您可怜可怜属下吧……蛊虫快把属下咬穿了……属下好热,里面全湿了……””

      蚩银之偏头看他。他整张脸都烧红了,眼尾湿得像要滴下水来。银链子从他腕间滑到她肩头,链节硌得她皮肤微微泛红。她伸手拽了一下。

      蚩银之被他亲得有些乱。心口那根弦轻轻颤着,不是蛊,是她自己。她垂下眼,看着则灵被汗浸湿的发顶,又越过他,去看跪在床尾的则名。

      他正看着他们。

      或者说,他正看着她。看则灵的唇怎么落在她脖子上,看她的耳垂怎么被含得发红,看她如何微微张着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他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架在火上烤的玉像。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可一滴汗正顺着他的下颚滑下来,砸在竹榻上,“啪”地一声,极轻。

      蚩银之忽然笑了。

      “则名。”她忽然叫道。

      一直跪在榻边的则名骤然抬头。他身上的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胸前大片肌肤若隐若现。他的眼睛红得惊人,像被闷在笼中的兽。可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又热又冷,绞在一起。

      蚩银之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过来,”她说,“抱我。”

      则名浑身僵住。他脖颈上的旧疤像一道烧红的疤,突突地跳。他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属下……”他哑声开口,“怕弄伤巫主。”

      “我让你抱我。”蚩银之的声音冷下来,像银簪划过镜面,“不是听你废话。”

      则名的呼吸骤然粗重。他像被这句话击穿了最后一道防线,眼眶都烧红了。他俯下身,双臂缓缓张开,先碰到她的肩,又移到她的腰,最后猛地收紧。蚩银之整个人被卷进他怀里,像被投进一座滚烫的火炉。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里面的心跳,又沉又响,像有人在极近的地方擂鼓。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怕她跑,又像想把她揉进骨头里。蚩银之疼得轻哼了一声。

      则灵被夹在中间,被迫贴紧了她的后背。他扭过头,在蚩银之耳边软绵绵地抱怨:“则名哥,你轻点,巫主快散架了。”

      则名像没听见。他只是把脸埋进她发间,呼吸重得像在低低地吼。

      情蛊在三人血里同时烧了起来。窗外的月亮终于褪尽薄云,满满一轮悬在摘星楼顶,白得吓人。屋内烛火“啪”地一爆,火苗蹿高半寸,把三道人影投在竹壁上,像交缠在一起的蛇。

      蚩银之在则名怀里仰起脸,眼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两个男人濒临失控的模样。她慢慢弯起唇,笑了。

      “今晚,”她的声音又轻又媚,像银铃在雾里摇,“谁也别想下这张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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