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八旬机

7、第 7 章 告白可以失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时钟秒针划过的声音清晰可见，甚至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是真的安静。
　　静到原本还在后门偷听的张润哲和刘畅同时僵住，连刚走到门口的几个女生都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周奕航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封面被他指节压出一点浅浅的弧度。
　　他看着陈星泽，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震惊。
　　也不是感动。
　　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病得不轻的沉默。

　　半晌，他开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陈星泽：“……”
　　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案里。
　　他当然知道……大概知道。
　　但是这不应该是重点。
　　陈星泽硬着头皮：“周……周奕…亢？”

　　后门传来一声非常痛苦的闷笑。
　　周奕航把习题册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他比陈星泽想象中高一点。
　　平时坐着还不明显，一站起来，那种冷淡的压迫感就很清楚。

　　陈星泽下意识挺了挺背。
　　不管怎样气势上不能输。
　　他陈星泽从小到大，除了学习，还没怕过什么。

　　周奕航垂眼看着他，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我叫周奕航。”
　　陈星泽立刻接上：“…啊对，周奕航。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陈星泽卡住。
　　他喜欢周奕航什么？——
　　喜欢他是李若铭疑似喜欢的人？
　　喜欢他刚转学来的神秘转学生身份？
　　喜欢他他站起来时居然比自己还高一点？
　　喜欢他看起来很适合被套话？
　　这几条好像无论哪条说出来都会显得他不是很正常。

　　陈星泽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他盯着周奕航那张过分清爽也过分冷淡的脸，灵机一动：
　　“喜欢你长得帅。”
　　周奕航：“……”
　　“真的。”陈星泽蹬鼻子上脸的补充，“我这个人很诚实。”
　　周奕航把那瓶橙汁推回他面前：“不用。”
　　陈星泽：“你拒绝我？”
　　“嗯。”
　　“你都不考虑一下？”
　　“不。”
　　“为什么？”
　　周奕航背上书包，语气平得像在回答一道选择题：“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陈星泽一噎。
　　这个理由过于正当，以至于他一时居然没办法反驳。

　　周奕航绕过他往外走。
　　陈星泽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立刻追里上去：“那我现在记住了！”
　　周奕航没回头。
　　陈星泽继续跟：“周奕航，周奕航，周奕航。你看，我记住了。”

　　前面的人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陈星泽差点撞到他背上。
　　周奕航偏过头，眼神淡淡的：“你很闲？”
　　“不闲。”陈星泽说，“但追人是要花时间的。”
　　周奕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发烧了。”
　　陈星泽一愣，一时捉摸不透对方能这话是不是在骂他，试探性的看向对方的视线。
　　周奕航的视线落在他额头那片已经快翘边的退烧贴上。
　　陈星泽恍然大悟般抬手一摸，才想起来自己脑门上还顶着这玩意儿。
　　他迅速把退烧贴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试图挽回形象：“小问题。”
　　周奕航没说话。
　　他看起来并不想评价这个“小问题”，只是转身继续往楼梯口走。
　　陈星泽跟在他旁边，厚着脸皮没话找话：“你住哪儿？回家还是住宿？你以前哪个学校的？你和李若铭很熟吗？”
　　最后一个问题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快了。
　　周奕航也停住了。

　　走廊里人很多，晚饭时间的高中生像开闸的水，吵吵嚷嚷地从教室里涌出来。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周奕航站在楼梯口，侧脸被傍晚的光切出一半阴影。

　　他看着陈星泽，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拒人于千里的冷漠，：“你到底想问什么？”
　　陈星泽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这么敏锐。
　　他咳了一声，硬撑：“我想了解你啊。”

　　周奕航没接话。
　　陈星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只好继续胡扯：“毕竟我喜欢你不是？”

　　周奕航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别喜欢我。”

　　声音不重，甚至没什么起伏。
　　可陈星泽莫名愣了一下。
　　那不像是普通的拒绝。
　　不是“可我不喜欢你”，也不是“别来烦我”。
　　更像是一句很早就准备好的警告。

　　——别喜欢我。

　　好像喜欢他会变成一件很麻烦、很倒霉、很不值得的事。

　　陈星泽愣愣的看着他，突然忘了接下一句玩笑。
　　周奕航却已经转身下楼了。

　　他的背影很快混进人群里，干净的校服被夕阳照得有点晃眼。
　　陈星泽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橙汁。

　　张润哲和刘畅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
　　刘畅幽幽的开了口：“怎么样，战术性告白成功了吗？”
　　陈星泽没说话。
　　张润哲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痛：“没事，至少你成功让全班知道你喜欢周奕航了。”
　　陈星泽眨了眨眼，突然回了神一般，他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全班？”

　　刘畅抬手往教室里一指——
　　只见原本该回家吃饭的人，不知为何还有一半没走。
　　有的假装擦黑板，有的假装整理书包，有的假装找东西，还有两个女生倒是装都不装，直接趴在窗边目睹了全程，眼神亮得像瓜田里终于等到猹。

　　陈星泽和他们对视三秒。
　　然后他听见有人小声道：“卧槽他真的告白了。”
　　另一个人说：“还是拿橙汁告的。”
　　第三个人说：“而且还叫错名字了。”

　　陈星泽：“……”

　　他忽然觉得自己额头又开始烫了。
　　张润哲非常善良地提醒他：“你要不还是回医院吧。”
　　陈星泽咬牙切齿：“闭嘴。”
　　刘畅说：“不过往好处想，你现在确实名正言顺地和周奕航有关系了。”
　　陈星泽：“什么关系？”
　　刘畅：“被他当场拒绝的关系。”
　　张润哲补充：“还是连名字都叫错的那种。”
　　陈星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一脚踹过去。
　　两个人笑着躲开。

　　走廊尽头，晚霞把教学楼的白墙照成一片暖橘色。楼下操场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陈星泽站在喧闹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橙汁。
　　他本来应该很尴尬。
　　事实上也确实很尴尬。尴尬得他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把那个拿着橙汁走向周奕航的自己一巴掌扇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反复响起的，却不是教室里那些憋笑声，也不是周奕航那句“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而是那句——
　　“别喜欢我。”
　　陈星泽拧着眉，把橙汁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
　　张润哲看他：“你不是要送他吗？”
　　“他不要。”陈星泽愤愤道。
　　刘畅：“那你喝它干吗？”
　　陈星泽面无表情：“补充战损。”
　　他把空瓶子捏扁，随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丢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身往教室走。
　　张润哲连忙快步跟上去：“不是，你要还追啊？”
　　陈星泽脚步一顿。
　　按理说，这个计划已经失败得很彻底。
　　他不仅没套出周奕航和李若铭的关系，还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全班都知道他喜欢周奕航，李若铭说不定也很快会知道。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及时止损。
　　但陈星泽向来不怎么讲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周奕航早就不见了。
　　只有楼道里残留的一点夕阳，明明晃晃地落在台阶上。又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他的名字一样亮晶晶的。
　　陈星泽忽然笑了一声。
　　“追啊。”他说，“我陈星泽告白都告了，总不能白丢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