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北梁太子在线表白:我想要的不是皇位,是你 夏夜的风从 ...

  •   夏夜的风从半敞的窗格里漏进来,裹着桂花树的甜香,拂过纱帐边缘,将那层轻薄的帐幔吹得微微鼓起,又缓缓落下。
      揽月居西厢没有点灯。月华如水,从窗台倾泻而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痕,恰好照见床榻上两道交叠的身影。
      苏挽月仰躺在枕上,乌发散乱地铺满了半张绣枕,几缕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
      她微微喘着气,眼睫半阖,眼角还泛着一层未褪尽的薄红,像一朵被雨浸透了的芙蓉。她身上的薄绸衫子早已凌乱得不成样子,半边肩头露在月光里,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祁栖衡撑在她上方,一只手肘支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却极耐心地替她拨开鬓边黏湿的碎发,指尖顺着她的耳廓,缓缓滑到颈侧。温热的掌心贴着她薄薄的皮肤,带着一层细细的薄汗,黏腻却并不令人难受。
      他的呼吸也不太稳。
      可他还是停下来,低下头,将唇贴在她颈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极轻地印了一下,像是怕重了会碰碎她。
      “……还好么?”
      他问得笨拙,像怕惊碎了什么。
      苏挽月没有睁眼。她感受着那温热的呼吸,感受着他贴在自己颈侧的那一点重量,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长久以来垒得高高的地方,此刻正被什么极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平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初醒般的慵懒和沙哑:“小姐知道了。”
      祁栖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稍稍撑开一点距离,垂眸看着她的脸。屋里的光太暗了,他只能看清她眼中那一点亮晶晶的水光。
      苏挽月睁开眼,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昨夜的事,今早她便知道了。”
      祁栖衡沉默了一瞬。他像是想把这句话在心里化一化,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那她……”
      “她没有骂我。”
      苏挽月打断他,声音轻而平静,却像含着一块被捂热了的糖,一点点化开,“她只问我,后悔么。我说不后悔。她就说……那我便不说了。”
      她说着,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小姐说,她会替我们瞒着。”
      祁栖衡看着她脸上那抹笑,没有说话。他垂着眼,指尖沿着她肩头那层薄薄的衣料缓缓滑下来,最后落在她手腕上,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你方才,心里在怕。”他说得很轻,却笃定。
      苏挽月没有否认,她偏过头,望向窗外那一线月光,过了很久,才低声答:“怕。”
      那一个字极轻,却重得像从她心头最深处挖出来的。
      她在这深宫里熬了十二年,步步为营,从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她把所有人都拢在自己掌心里,连涂山云蘅也不知道,她有时会在深夜里睁着眼,反复盘算着第二日该说的话、该走的路。
      她怕错。怕一步错,满盘皆输;怕连累了小姐,怕辜负了涂山,怕那些她用了十二年才筑起来的堤坝,因她一念之私而溃堤。
      她早就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把恐惧吞进喉咙里,面上一丝不露。可昨夜,她忽然就松了。
      这世上最让人心安的,原来是可以在这座与她没有血缘的院落里,光明正大地将一个人叫到身边。
      苏挽月忽然轻声笑了。那笑意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释然:“小姐说要替我瞒着。我便想,这世上,能让我安心交托的,也就只剩下她了。”
      她说着,转回头来看他,目光在月色里盈盈地、带着一点笑:“我当时就想,她都替我兜着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祁栖衡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更深地、用力地拥住她。
      苏挽月感觉到他的睫毛蹭在她皮肤上,微微发痒。她没有躲,反而抬起手,轻轻搭在他后脑,指尖没入他发间,像抚一只终于肯靠近人的大猫。
      “……你能遇见她,是你的福分。”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
      苏挽月被他这话逗得弯起眼睛:“那是我家小姐。你倒比我还上心。”
      他不答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深了些,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嵌进怀里去。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结实而急促地撞着她的胸口,像一匹奔跑的马终于寻到了栖息的河岸。
      屋里的空气渐渐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华不知何时又移了半寸,将桂花树影投在窗台上,像一幅淡墨的画。苏挽月躺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臂弯,手指无言地描着他衣襟的纹样,描了半片又停住。
      “小姐说……”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北梁的帝星,快熄了。”
      祁栖衡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低低“嗯”了一声,像在等她继续说。
      苏挽月却突然停了下来。她翻了个身,看着他,目光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亮:“你呢?你当真没想过么?那个位置。”
      祁栖衡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缓,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前没想过。但若那条路能让我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那我会想。”
      苏挽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为了北梁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之类的话,却没想到他会答得这样直白,直白得几乎不像一个在朝堂上待了多年的皇子。
      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照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清的沟壑上。
      苏挽月侧过脸,望着窗台上那枝新摘的桂花,花瓣上的露水在月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栖衡,若有一日……北梁真的结束了,我想回涂山。”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桂花枝上移开,落在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或者,去帮星瑶打理万妖宗。那孩子的宗门,总得有个大人替她撑着。我虽不是正宗的狐族,可到底也是涂山氏的女儿了。”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已经在想象那样的日子。
      “你陪我么?”她没有看他。可那句话,却比任何纠缠都更郑重。
      祁栖衡静静地看着她。月光在他眼底映出一层极淡的亮,他伸出手,握住她搭在枕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而沉稳:“那我陪你。”
      苏挽月忽然笑了。那笑意带着一点释然,又带着一点顽皮:“那个位置呢?你舍得?”
      “我不想要。”
      他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倒是你,我盼了十年。”
      他说这话时没有笑,眼里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那位置,谁爱坐谁坐。”
      苏挽月听着他的话,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浸透。她转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你父亲呢?”
      祁栖衡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变得极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苏挽月看见他喉结动了动,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在月色里投下两片深重的阴影。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听见他开口。
      “我早就不把他当我父亲了。”
      他声音很低,低得像从深井里捞上来的水,冰凉而沉。苏挽月的心猛地一沉,她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眼角那一点一闪而过的水光堵了回去。
      她从未见过祁栖衡流泪。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这座宫里最不动声色的人,连他母后去世时,他都只是跪在灵前,整整三天三夜没有起身,没有让人看见一滴眼泪。可此刻,月光下,他眼底那一点光,分明是泪。
      “先皇后,我的母后,是父王下毒害死的。”
      苏挽月猛地攥紧了他的手。她的瞳孔在月光里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她张了张嘴,可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说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这个真相压得喘不过气来。她从未想过,那会是一桩弑妻的旧案。她更没有想到,那个在他记忆里温婉端庄的先皇后,会是被人毒杀的。
      祁栖衡没有看她。
      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声音平平的,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母后母家无人。她嫁入王室时,外祖一家早已在夺嫡中被清洗干净了。她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连身边可用的心腹都寥寥无几。她生下我之后,父王便不再去她的寝殿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父王需要一个能替他笼络权臣的皇后,而母后给不了他。”
      他说着,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后来父王遇见了你。你虽然没有显赫的母家,可你背后是涂山,是那位涂山君,那座他惹不起的靠山。”
      苏挽月怔住了。她想起了自己入宫那一年。
      那时北梁王偶然在将军府见到了她,惊为天人,次日便下旨召她入宫。她当时只觉得是巧合,是运数。她从没有想过,那或许是一场谋算了许久的棋局。
      祁栖衡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继续道:“父王想让母后让出位置。可母后是嫡后,是正宫,若她不肯自请废后,父王便动不了她。于是父王派人在她的茶里下了药。”
      他闭上眼:“母后走之前那几日,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栖衡,你记着,你父王这个人,为了权势什么都可以舍。你长大了,不要像他。’”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件瓷器碎了第一道纹路,“她那几日已经说不出话了,可她还在拼着命写字,把这句话写了好几遍,写在帕子上,写在绢帛上,写在她能碰到的每一张纸上。”
      苏挽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轻轻叫了一声:“栖衡……”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轻飘飘的,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祁栖衡睁开眼,转过头来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底终于蓄满了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母后告诉我父王要做什么。可父王比我以为的更快。母后说,她是替我死的。她若不死,父王会废掉我这个太子,另立旁人。她说,她死了,父王就没了理由动我。”
      他停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用她的命,换了我这条命。”
      苏挽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起身,张开双臂,将他揽进怀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着他,像要把他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恨意都抱碎。
      祁栖衡被她拥进怀中,终于没有再撑住。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肩窝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挽月,你知道父王为什么选中你么?”
      他哑着嗓子,“因为他知道你是狐妖。母后告诉他的。母后说你身上有涂山的印记,说你迟早要祸国殃民。父王听了,不仅没有怕,反而更高兴了。”
      苏挽月愣住了。她松开他,低头看他,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祁栖衡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带着一种惨淡的讽刺:“他说,狐妖好。狐妖祸国,正好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废了我。等天下人都说太子被妖妃蛊惑、失了德行,他便有了废储的由头。所以他不仅没有动你,反而愈发宠爱你了。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你在朝中树敌足够多,等天下人都说月贵妃是祸水,然后,再把你我一并除尽。”
      苏挽月的指尖在发抖。她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冷,冷得渗进骨头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是在替涂山做一根钉子,在替将军府守一条退路。她从没想过,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她看不见的位置。
      “可他没有想到,”祁栖衡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经历了无数风浪之后的疲惫,“他没有想到,我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发凉的手指,拢进掌心里:“他也没有想到,母后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她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的证据,因为她说,若我有一日要替她讨回公道,那公道的根基,不在刀剑上,而在人心上。”
      “她说:‘你若是为了替我报仇而坐上那个位置,那你和他便没有两样。你若是为了天下苍生而坐上那个位置,那才算替你娘争了一口气。’”
      苏挽月看着他,月色将他脸上那层悲戚衬得格外分明。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那你……是为了什么?为了坐上那个位置?”
      祁栖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过了很久,才低声道:“为了不再有人能威胁你。”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父王能用母后威胁我一次,就能用你威胁我第二次。我坐不上那个位置,便永远没有能力护住你;我若能坐上去,他便再也不能用你我的事,做任何文章。”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释然:“但我不想要那个位置。我想要你。若有一日这天下太平、北梁结束,你回涂山也好,去万妖宗也罢,我陪你。那个位置,我不要了。”
      苏挽月看着他。月光将他的眉眼照得清晰而温柔,可那温柔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苍凉。
      过了许久,苏挽月先开了口。她侧过脸,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试探: “栖衡,若父王当真要废你……那这太子的位置,会落到谁头上?”
      祁栖衡没有立刻答话。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眼底那层未褪尽的悲戚慢慢沉下去,换上了另一种神情,一种苏挽月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带着几分冷峭的平静。
      “当朝只有我一个儿子。”他说,“但父王在民间,还有两个私生子。”
      苏挽月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养在避暑山庄。”
      祁栖衡声音很平,“父王这次出宫,名义上是避暑,实则是去看他们。他要把那两个人接回来。”
      苏挽月只觉得自己掌心那点热意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接回来……那便是要在朝堂上正经认祖归宗了。他这是……在替你铺废立的路。”
      祁栖衡没有否认。
      “他早就在铺了。”他淡淡道,“只是他瞒得很好,连你都瞒过去了。”
      苏挽月沉默下来,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被角。她原本以为这座宫廷里没有她看不透的暗流,可今夜她才发觉,有些棋局,从她入宫之前就已经布好,而她根本看不见棋盘的全貌。
      “若那两个私生子被接回宫,”她低声说,“你我……”她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话已经足够清晰。
      祁栖衡伸出手,握住她绞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拢进自己掌心里:“所以我说,太子的位置,我不能让。”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至少现在,不能。”
      苏挽月抬起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眉眼仍带着少年人的清隽,可那双眼睛里沉着的,是远超他年纪的阴翳与决断。
      她忽然觉得心口酸涩得厉害,他本该是被人护着长大的年纪,却早就被迫学会了在刀尖上行走。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攥紧,声音低而急促:“这件事必须找涂山长老商量。不能再瞒着小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北梁太子在线表白:我想要的不是皇位,是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