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生》失语鸟

3、小姨 车渡先小心

　　车渡先小心翼翼地把苏南推到了亭子下面，确认轮椅不会滚下去之后，又检查了一番苏南的外套的表面和头发，没有淋到多少雨，松了一口气，眼神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脑袋，没有什么纱布和受伤的痕迹，应该是没有受到外部创伤。
　　从自己轮椅上把帽子拿了出来，轻手轻脚地戴在了苏南的脑袋上，苏南一直安静的看着对方的行动，车渡摆正了脑子的位置，随后放心的把自己的轮椅拉到了苏南的身边。
　　刚坐下，迟来的眩晕感让车渡有点恶心想吐，闭上了眼，缓了缓，等了几秒，想吐的感觉减轻了不少，轻松忍住了想呕吐的那一点冲动，确认自己缓过来之后，抬眼看向了苏南。
　　“你...你怎么了？刚刚我有点着急了，抱歉，冒犯到你了，外……外面正在下着雨，这么贸然出去，肯定会感冒发烧的。我不是故意的。”
　　苏南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生，他挠了挠头顶，急急解释刚刚有点冒犯的举动，双手也跟着胡乱比划着。
　　看到这些小动作，苏南没忍住笑出了声，一开始以为对方是听到自己的姓名之后感到不适，所以才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并不认识自己，而且，对方貌似还有点傻，不聪明的样子。
　　车渡听到对方的笑声，抬起头，再次确认自己坠入了爱河，也跟着傻愣愣的笑了起来。苏南看着对方的傻笑，也再次确认对面可能智商不太好，再结合头上的纱布，基本已经断定了这个猜想。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有点事情需要我去解决。”
　　苏南温柔的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观察对方的脸色和神情是否会发生变化。
　　然而，这次让苏南想错了，此时的车渡眼神中只剩下了痴迷和苏南说话时微动的嘴唇，心脏快要激动的迸发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变态，为什么感觉下一秒口水就流下来了。
　　苏南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车渡带着冒犯的视线，虽然不属于那种让他生气的审视，但是，任谁被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盯着看这么久都会不舒服。
　　车渡看着面前的苏南眉头有点紧皱，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无礼举动，面上恢复了一点正经的样子，但心中仍然着迷地想着：啊~声音好好听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啊，笑起来也好好看，还是我的真命老婆，这也太爽了吧，我好幸福啊，老天爷真是爱我啊。
　　想着想着，车渡就没忍住笑出了声音，而苏南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不过这眼神，不单纯是不爽的延伸了，却是带点关爱的眼神，傻子的笑容让苏南多了几分关心，伸手摸了摸车渡绑着纱布的脑袋，难道这个人还是个神经病？
　　“咳，我那个，不出意外的话，是十八岁，准大一新生，你多大呀？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你在哪个病房啊，我要不送你回去吧，不过现在雨太大了，等雨小一点我们再出去吧，嗯？”
　　话语刚落，车渡就察觉到了对面身体的僵硬和不自在，不禁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问的话也有点越界了，都怪自己太心急了，要留下好的印象啊，顿时想把自己刚刚说错话的舌头割了。
　　雨下的愈发猛烈，风中也裹挟着一丝冷意，让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渡看着苏南有点颤抖的肩膀，把自己腿上盖着的毛毯取了下来，蹑手蹑脚的披在了苏南的肩膀上。
　　恰好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隔着毛毯，仔细的检查了苏南的双腿和膝盖，眼中的担心快要溢出来了，而坐在轮椅上的人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想看女孩，也不想面对。
　　“苏先生，这个天气不适合您出门，咱们回去吧，别再受到寒气。”
　　护士还带着奔跑的喘息声，用略微颤抖和担心的声音询问对面的人。
　　苏南只是转过头，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车渡，什么话也没说，向护士点了点头，回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随后，护士打开了雨伞，推着苏南走了。
　　车渡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心里有点难过，难道自己的爱情这么快就要消散了？不过马上他就压制住了这种无厘头的想法。
　　毕竟，在车渡的心里，他们两个可是天作之合！
　　车渡：我苏醒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苏南，这不是真爱是什么，这不在一起简直就是浪费老天爷给的机会啊。
　　远处的林护工一直在医院的门口看到这一幕，等到那个陌生的男人走远之后，才走到亭子下。
　　让林护工意外的是，车渡的表情并不难过，反而带着一丝窃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傻傻的笑容让人看到了不禁想要可怜可怜这个家伙。
　　“他收了我的毛毯和帽子，他肯定会还给我的，我们又有机会见面了！”
　　车渡心里的小人正在捂着嘴巴，偷摸着笑，谁都没有发现。
　　林护工看着这一幕，瞪大眼睛，突然怀疑自己刚刚看到自己雇主把自己的帽子和毯子主动塞给那个陌生男人的场景是不是在做梦，要不然为什么雇主说是对方收下的，而不是“被逼无奈”的，他低头，握住了轮椅后面的把手，低着头看向缠在脑袋上有点潮湿的网布，真想摸摸车渡的额头，试探试探温度，有没有被雨淋得发烧了，是不是烧坏了脑袋。
　　车渡并没有着急离开，高涨的情绪消退后，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脑袋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车渡通过正在发呆的眼睛看向了这瓢泼大雨，连着串的雨滴落在了地上的水洼中，在光的照耀下，有的形成了一个一个闪亮的十字星，有的形成了一朵朵白色的烟花，像是在庆祝自己来到地面之后的新生，而大的雨滴则是形成了更大的半个泡泡，或许是想要和鱼儿一起吐泡泡呢。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年龄，身份，模样，朋友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认识，不熟悉，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苏醒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让自己去拯救别人，他不免感到疑惑，难道自己的存在仅仅是去拯救别人吗，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善良和悠闲，无法担任一个救世主的身份，或许救世主这个身份太过于神化，他认为自己配不上这种神圣的称呼，他不是他自己，更像是一个工具，在听到自己的身世之后，只有心灵的悲伤，可是他清醒的思想告诉他不应该是这样的，那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也不知道，工具人不应该有思考。
　　在看到苏南之后，他突然庆幸自己有这样的一个任务，庆幸自己是一个工具人，在苏南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灵魂缺失的那一缕，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想把苏南眼中眉间的忧伤抹平，感觉苏南不应该是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应该是自由的。
　　思考的过程，雨下的渐渐小了，车渡才推动轮椅打算回到住院楼，盯着车渡后脑勺发呆的林护工才反应过来，打开伞，推着车渡回到了医院里面。
　　谁都没有注意和发现医院住院楼有一个高楼层的病房里有个人正在透过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的一个人。
　　苏南想起了刚刚看到的对方生动鲜活的样子，突然在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所有人都健在，自己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会不会也是那种手足无措的滑稽模样，可惜，他低头看向了自己这双残缺的双腿。
　　没有任何如果，发生的事实便不会被改变，能改变的只有未来。
　　苏南控制着轮椅，到了床边，身旁的护工俯身抱着苏南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
　　“先生，一会儿按摩师就来了。”
　　苏南再次换上了温柔的笑容，轻声地对着护工说：“辛苦了，请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小姨，我怕她担心。”
　　护工一脸为难的看向了苏南，苏南也明白对方这让人家左右为难了，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歪头看向了还在下雨的窗外。
　　夜幕降临，安静的星星跟着多动活泼的云朵一起摆动，让本身寂静黑暗的夜空多了几分俏皮。
　　无人说话的病房内，苏南低头看着手中的帽子，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苏南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所以病房里空无一人。
　　这个时候，病房的门从外面向里推开了，苏南连忙把帽子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霍晴把沙发旁边的椅子拿到了床边，坐在椅子上，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自家侄子。
　　“霍护工说你今天下午下楼了？”
　　霍晴说话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身边人，语气里也带着试探和关心。
　　“嗯，透透气，屋里太闷了。”
　　苏南尽量把语气放松，不那么紧绷，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确实，这屋子里是太闷了，等天气好了，我们就出院吧。”
　　霍晴看着愈发沉默寡言的侄子，知道他心里难受，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留下了一个叹息。
　　霍晴拿起旁边摆放的水果刀和石榴，却看到了在桌子上静静躺着的帽子，天蓝色的帽子，是苏南喜欢的颜色。
　　一边缓慢而又谨慎的把石榴切开了几条口子，一边小心的询问：“这顶帽子是你新买的吗？真好看。”
　　掰开石榴，暴露了一个一个红艳硕大的果肉，霍晴掰开一块递给了苏南。
　　苏南转过头看向了那顶不属于他的帽子：“不是，别人的。”
　　一听到是别人的，霍晴瞬间抬起头，看向了苏南，察觉到苏南没有任何不舒服和剧烈情绪，眉宇间的焦灼单了几分。
　　看到苏南波澜不惊的神色，眼中燃起了一丝光亮，以为自己的外甥终于对外界敞开心扉了，急忙询问这是谁的帽子。
　　而苏南却是沉默着不愿意说话，霍晴只能故作轻松地说。
　　“虽然是夏天，但是这天气啊，说变就变了，下的雨也挺大的，对你腿不好，还是少出去吧。”
　　苏南看着自己小姨说起自己的腿时，有些微红的眼睛和有点发抖的手臂，对着她显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石榴，颜色是真的好看，石榴上那一抹红的像血滴一样，看着就很甘甜，苏南用手指把石榴一颗一颗剥了下来，放进嘴里，真的很甜很好吃。
　　接下来的两个人只是安静的吃着手中的石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彼此。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霍晴看着苏南对着手里的石榴发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句再见，便拿起包包转头回了家。
　　整个大楼像是一个安静的囚笼，困住了十九岁的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