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生》失语鸟

1、苏醒 病床上的男

　　病床上的男孩睁开了双眼，入目眼前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即使双眼呆滞，但浅褐色的瞳孔还是让人眼前一亮，任谁看了都想说一句好看。
　　脸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瘦的下颌线条锋利分明，额前散落着些许碎发，软塌塌地垂在眉骨，无论是谁看着，都感觉对方是个乖巧的男生。
　　一侧手臂缠着纱布，输液针埋在手背，透明的药液正一滴滴顺着导管流进男孩的身体里。
　　男生舔了舔干燥的泛白嘴唇，没有一点红润，睫毛不算短，眼神盯着天花板，睫毛通过阳光在苍白的脸颊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中蒙着一层病后的倦怠，连抬眼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就在这昏昏沉沉的意识中，突然听到，耳边还有一道声音，“你的任务就是让苏南有活下去的欲望”
　　车渡怔愣了几秒，本身是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声音，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而脑海里面的声音还以为对方没有好好听自己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
　　“你的任务是让苏南有活下去的欲望。”
　　这一句话让车渡确信刚刚不是自己的幻觉，慢悠悠地抬起了眼皮。
　　接收刚刚传送进脑海的声音和内容，眉毛皱了皱，想要抬起手，敲一敲自己的脑袋，想再次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幻听，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抬不起来。
　　车渡心想：我不会是残疾了吧，难道除了我的脑袋以外，全部残疾了？不对啊，我为什么会在医院，我为什么会残疾啊。
　　车渡的内心已经有点小崩溃了，心脏已经四分五裂的碎在了地上。
　　小小的难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脑袋可以转动，慢慢地把头转向了一边，看到了旁边摆着一个折叠的单人床，折叠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女孩身上盖着一层单薄的毛巾毯。
　　车渡看着对方，女孩似乎在梦中也不太安稳，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车渡想要叫醒这个对于他来说陌生的女生，刚想抬起手打算叫醒对方，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来，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残疾”了，最终还是放弃了。
　　被子和衣服的摩擦声惊醒了在折叠床上睡觉的女生。
　　她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床上的男生，正巧和床上同样看着她的人视线相碰。
　　女生急得下了床，鞋子也没仔细穿，踉跄地走了过去，突然站起来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变黑，脚步不稳，伸手扶住了折叠床的床边，站稳之后，确认自己可以看清事物之后，抬脚继续向前走，走到病床边，用手碰了碰病床上人的脑袋和肩膀，一脸担心地询问对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脑袋疼不疼？难不难受？头晕不晕？”
　　但对方也只是呆楞地看着自己，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以为自己的弟弟脑子出了问题，连忙按响了床边的呼叫铃，很快医生就到了病房，照例检查并且刚想询问对方一些问题，结果，病人的问题让病房一瞬间变得安静。
　　“她是谁，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车渡想要抬手指向那个神色倦怠但难掩高兴站在床尾的女生，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便放弃了，只是实现一直紧盯着女生。
　　女生瞬间瞳孔紧缩，震惊地看着对方，她只能无助地看向床边站着的医生，熬的这些夜晚已经让女生筋疲力尽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次饭，再也撑不下了，晕倒在了洁白的地板上。
　　再次醒来，手背上一阵刺疼，刚想拔下输液的针头，就被小护士拦了下来：“您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呀，再加上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才会低血糖晕过去的，没事的，休息休息就好了，不要忘记按时吃饭……”
　　护士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些注意事项，就被对方拉住了胳膊。
　　“我弟弟呢？我弟弟怎么样了？”
　　“你弟弟没事，就在旁边的病床上呢。”
　　听到这话，病床上的女生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病房，和坐在床上的人视线再次撞上了，松了一口气。
　　女生看着对面传递过来的迷茫的眼神，心中不免有些慌张和不知所措。
　　“你是谁？”
　　即使女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鼻头还是有点发酸，控制着眨眼的频率，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也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神。
　　“我……我是你的姐姐，我是车凌。”女生的喉咙有点哽咽，尽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语气和嘴唇的说话。
　　可回应她的是对方迷茫的眼神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而旁边的护士已经把医生叫了过来。
　　“车女士，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们问了关于你弟弟的记忆，也检查了大脑，您弟弟在发生车祸时，脑袋遭受了外部创伤，导致的失忆，并且这种失忆也是比较糟糕的一种，恢复记忆比较难，以前的记忆和发生过车祸时的记忆都可能完全不记得。”
　　车凌在听到‘脑袋外部创伤’的时候，手指不禁攥紧了床单，眼睛也垂了下来，呆呆地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直到医生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语气放轻地回应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
　　医生看着病床上的车凌，知道自己现在不方便打扰，只是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和饮食习惯，再次问了问车渡几个寻常的问题，并且告诉他如果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医生和护士，最近如果要走动，最好是坐着轮椅，如果头还是会发晕，如果严重，及时告诉医生。随后带着护士和其他医生离开了病房。
　　车凌也只能够接受事实了，扭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弟弟。
　　他已经通过医生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也知道了自己的胳膊并没有废掉，只是车祸造成了骨裂，打了石膏太重了，所以才抬不起胳膊。
　　现在的他，正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树木，心中还有点小小的得意，十分庆幸自己保住了自己的胳膊和全身上下，除了自己的脑袋和胳膊。
　　不过，现在的他脑海里全是外面在树枝上的小鸟。
　　夏天的燥热也没能挡住小鸟出去寻找自由的意志，而小鸟背靠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却在夏天这个大蒸笼里瑟瑟发抖。
　　车渡微微地点了点头，目送医生的离开，眼神顺其自然的落在了车凌的身上，结果和正在看车渡的车凌四目相对了，视线交换，车渡顿时感觉有点小尴尬，匆忙移开了视线。
　　车凌躺下，转过头盯着天花板，声音有点轻地说：“你叫车渡，我叫车凌，我是你姐姐，咱们从小就没了爸妈，在我八岁的时候，你当时才刚刚出生不久，爸爸是脑梗去世的，妈妈有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好，爸爸去世的第三天，妈妈也走了，我们是姥姥和姥爷带大的，爷爷在爸爸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奶奶是在我小的时候去世的，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好像很喜欢姑姑一家，但是，咱们家和姑姑家也不经常来往。现在，你才高考完，很聪明，被一所很厉害的大学录取了，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你从兼职的地方骑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出了车祸。车祸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姥姥和姥爷，我怕两位老人家身体受不住。”
　　车渡听出了对方语气里难以掩盖的哽咽和难过。
　　车凌看着自己的弟弟，提起这些伤心事，下巴和嘴唇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抿了抿嘴唇，努力地控制眼泪不流出眼眶。
　　车渡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悲伤，眼泪也要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车渡对于自己的这些反应感到异常的陌生，认为这些情绪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他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面前的女生停止悲伤，最终，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车凌听到这句话，眼眶也没有办法限制这些晶莹剔透的眼泪在这小小的地方打转。
　　但想到一件事情，还是勉强咧开了嘴角，强撑着自己的笑容安慰自己的弟弟。
　　“不过幸好，撞你的司机及时叫了救护车，已经赔了钱，赔的不少，医药费也是他们全出，赔偿的这些钱，我也转给你了，等你出院了，叫上几个高中好朋友，一起出去玩吧，你的兼职我也辞了，毕竟要请这么多天的假，虽然是病假，那边不好说什么，但我还是替你辞职了，这个假期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养病，再快快乐乐的出去玩玩。”
　　车渡沉默地听着对方说完，什么话也没说，车凌也知道现在对于自己那失忆的弟弟来说，这一切都太陌生了。
　　由于脑部受创伤，车渡在病床上躺着度过了很多天，前两天，车凌一直都是在医院照顾自己的弟弟，虽然请了一个男护工来照顾车渡的一些生活起居，但还是不放心，所以一连请了一周的假期，车渡看着自己姐姐这个样子，感觉还没老死就先要累死了，最后，车渡还是劝自己的姐姐去上班。
　　这段时间照顾车渡，车凌感觉自家弟弟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但也没有多想。
　　而此时此刻的车渡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没被头晕晕死，就先被自己身上的味道臭死，感觉周边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车渡看着在床边的护工，姓林，看着憨厚老实，虽然都是男生，但他还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但每天流出的汗液实在是让车渡烦躁，还是认命般的只让林护工在晚上擦拭胳膊和后背，每次也都是潦草收场。
　　可是，今年夏天的热已经不是一般的热了，简直就是酷刑，感觉下一秒，柏油路都能晒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