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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拒绝 他看样子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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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稀朗,唐星演摔门而出,到供唐舅舅安养的小楼外,暗暗唤出郁小满。
郁小满耷拉着眼到唐星演面前,摘下口罩,被寒风吹了片刻,精神不少,双眼放光低声惊问:
“你下手了?老天啊!他那脖子上啊,哎呦呦呦——亏他没被你咬死。我问他,他说是蚊虫咬的,再问,又说是蛇咬的,后来干脆说是狗咬的……什么情况,他怎么不认你,你强上的?
“难怪上午你特意交代,不准任何人任何事打搅你。哦——嘿嘿嘿嘿!诶?他看样子根本没被你‘说服’啊,你怎么又放他出来了?”
唐星演冷脸问:“他在给舅舅疏导?”
郁小满点头,还想追问两人的事,远处铿锵的步伐响起,是龙悦颜在一队卫兵的保卫下到了。
龙悦颜进门看看唐舅舅的情况,出来后邀唐星演找个僻静地聊聊。
唐星演向郁小满递一小包药:“看着用。”
郁小满惊喜道:“爸爸放心,我一定好好用!”
郁小满与卫兵们被留在原地,唐星演打起手电,与龙悦颜一道往秘林去。
夜间深林渺渺簌簌,龙悦颜只知林中较外层的门道,不想太过深入,停步说:“舅舅情况大好,现下都能叫出我名字了。今天早上我去看他,他竟然意识到了时过境迁,接受我已经长成个大孩子了。可惜真正清醒的时刻太短了。但催眠术果真神奇。”
“病根在心,再高明的医术也终究治标不治本。催眠术当然更适合。”
两人绕着林子外围徘徊,许久后,龙悦颜才再度开口:“父王临终前,说你跟你父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我千万不要招惹你。”
“那看来你是有事非得罪我不可了。”
龙悦颜听唐星演冷冰冰的,还真有些犯怵。她打小接受治国平天下的教育,所以对父王不时带着后怕与怨恼所讲的鬼故事的印象极为深刻,故事的主角是唐星演的父亲——唐清辰。
唐清辰对龙因苒——龙悦颜的姑姑,也是她父亲偏疼的三妹一见钟情,此后无时无刻不暗中窥探龙因苒,收集她的饰物、打探她的喜好,截取她写予闺中好友的书信,字句分析,乃至于逐字研究横撇竖捺,琢磨她的习惯心绪。
当龙父发现此事时,可想而知,他是多么惊惧,坚决杜绝唐清辰再有任何机会接触自家妹子。
唐清辰给龙父下了毒,致使龙父骨痛如噬,逼得龙因苒不得不嫁给他换缓解之药。
却不知唐清辰给龙因苒下了什么蛊,竟然让龙因苒认定那毒药实则是强筋健骨的好“毒”,就此对唐清辰改观,还心甘情愿怀了那恐怖货色的孩子。
唐星演出生后,唐清辰才真正解了龙父身上的毒,多年过去,龙父曾数次试图亲近唐星演,但一见唐星演那张肖似生父的脸,总忍不住骨痛,事后免不得找亲近之人控诉唐清辰的劣迹。
战争荼毒,龙悦颜重掌大权离不开唐家的鼎力支持,无数人死在战争中,其中不乏两家长辈,唐星演已经是她在这世上所剩无几的亲信之人了,但她自小对唐星演父子如避蛇蝎,即使明知唐星演害不到她头上,她对唐星演的信任中总还是掺杂着些畏惧。
“我听手下人说,孟老的学生长待边境,生活困苦,他们多番相邀,他却始终不肯受碌效国,本以为是个怪人,见了才知道他容貌秀丽,清素不染,竟然比你更像是苒姑姑亲生的。”
唐星演冷哼:“有话直说。”
“他的相貌很符合你跟你父亲一脉相承的审美吧。”
“不只是相貌。”
“我带他离开你,你不会给我下毒吧?”龙悦颜开玩笑问。
她没当即得到唐星演的回答。黑暗中无边的窸窸窣窣胡乱振动,她心跳加快,眼珠紧涩地瞟向唐星演。
唐星演眼下青郁在惨白的手电映照下,有种非人的诡异感,他扯扯嘴角,看也不看龙悦颜,视线定定射向远方空渺处。“没必要。随你怎么威逼利诱,他不会为你效力的。”
“怎么,他爱你爱得不可自拔了吗?”
唐星演面色冷若冰霜。
依手下人的情报来看,龙悦颜不认为安眠是会为私情放弃大义的人;瞧唐星演脸色,显然他还没到安眠的“私情”的地位;加之,安眠说他曾去过孟醒生前任职的机构。
她有信心聘用安眠为己效力。
翌日清晨,龙悦颜来到唐舅舅的疗养室外,安眠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唐舅舅受过迫害,总是提心吊胆,一向睡不深,大早上就清醒着,贴在安眠身侧,被安眠喂粥喝。他现如今对安眠的信任程度,隐隐超过了对龙悦颜的。
龙悦颜等唐舅舅吃好了,才进屋向安眠道:“我打算聘用你。”
安眠帮着专门照料唐舅舅的医护人员收拾碗筷,闻言面向龙悦颜:“抱歉,我没打算为你效力。”
“理由。”
安眠看看龙悦颜,又看看唐舅舅:“你语气太严厉了。出去讲吧。”
两人走到室外,守在外面的卫兵在虎轲的示意下,半围上两人。
安眠打量周边,微微蹙眉。
“你不愿意尽忠于我,理由?”
安眠:“你希望我去审人套情报吧。可我不愿意。”
龙悦颜不认为“不愿意”可以成为安眠拒绝自己的理由,定定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安眠摇头浅笑,偏头看远方青灰的天:“我去过老师生前任职的机构,见识了那里的人对待敌特的残忍手段。我无法接受一国英雄被粗暴对待。”
龙悦颜冷哼:“你怜惜敌国人?”
“我恨死他们了……我的父母生前潜入敌国但被抓捕,我的父母在独祁国看来也是敌国人。我不接受任何折辱为国牺牲的人的行径,那与敌国人没有区别,而且……会让我不住设想我父母的遭遇,陷入无穷无尽的惶恐中。”
“你就不能克服。”
“我为什么不可以克服?可是我为什么要去克服?国君一直在招揽能人异士,那么多人愿意为国效力,根本不缺我一个。”
“你对我的国家,没有忠诚可言。”龙悦颜狠盯安眠。
安眠面无惧色:“你为什么觉得,人人都要爱你的国?”
龙悦颜扭头冷道:“孟老一生为国,你实在愧对孟老对你的栽培。”
“我的老师没有那么深的爱国大义。他被国君送来的高贵公子、优雅小姐们逼着选择其中几个收作学徒时,设了一个问题:同样一个金矿,给衣着华美高高在上的国君可扬国威,震慑四海;但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也想要,你选择把金矿给谁?
“其他所有人都选择了国君,他们觉得那是家国大义,他们觉得小孩子配不上金矿。老师摇摇头,看向才被他收留不到两天的我,问我怎么选。
“我说当然给小孩子。其他人都笑我。
“老师却不笑,问我说:小孩子根本守不住金矿,甚至不懂得怎么用金矿为自己、为同胞谋福,但国君可以,其实你也可以把金矿留给自己,过上衣食无忧大鱼大肉的快活日子。你还要选小孩子吗?
“我说当然。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金矿里肯定有很多金子,我只留一点点也能每天买鱼吃。国君不缺金矿,但其他小孩子需要,我当然给小孩子。如果小孩子守不住金矿,我就把金矿藏起来,然后挖一小块一小块的金子给他,让他分着用就是了。”
“老师哈哈大笑,赶走其他人,收我当了学生。”
龙悦颜心下轰然一响:“你什么意思?”
“老师只是看不得外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欺侮自己的同胞,所以愿意帮助先前那个为民救民的国君。他说过,辅佐一个不爱民的国君是助纣为虐,不希望我因为他的缘故,受人裹挟为现任国君做事。
“总之请你不要曲解他的意愿,将他的初心包装成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他从来看不起那些。”
虎轲提枪向安眠。
龙悦颜一巴掌抽上虎轲举枪的手。
虎轲大惊失色:“您……”
龙悦颜掌心钝痛,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失态,鼻腔因急促的呼吸灌入的冷空气发胀发痛。她立在原地,体表无数无形之虫迸炸。
寒风陡起,她不住颤栗,终于克制住反应,放缓呼吸,问道:“你说孟老不是为国君做事?”
“当然。”
龙悦颜眼神飘忽,不可置信。她隐约感受到了什么,心脏皱缩,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惊天的秘密,明明呼之欲出,却始终如鲠在喉。
她向来条缕分明的大脑前所未有的纷乱,她要抓到什么了,但她什么都想不清楚,几乎是无意识地、凭着身体本能张口说话:“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为……现任国君做事?她有什么不好!”
“国君曾经开出一月五千耀弥币的高价,请我去到首都为她做事,因为我是‘能人异士’。我找人写回信,说想让她把那笔钱用到晓喻镇,给镇上居民改善生活,她说不值得。我再也不想搭理她。我觉得她不配当君王。”
寒风卷下树梢最后几片干叶,叶片刮过石铺的小道,刺啦啦吵囔。
龙悦颜紧锁眉头,双手握拳,她想抱头捂耳,但维持着贯来的镇定没有动弹,任由刺耳的声音扎着耳膜。
屋内传出碗碟碎裂声,龙悦颜心间一震,刹那明晓。
有医生出来,解释说唐舅舅状态不错,行动间不小心撞翻了摞起的碗筷,暂时没有出现过激反应,但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将自己藏了起来。
安眠向龙悦颜点头致意,随医生入屋。
屋外虎轲不满道:“他实在是目中无人,竟敢对您不敬。”
龙悦颜面无表情,看向虎轲。
虎轲恭敬垂首,颈上鲜红斑点与新生划痕醒目。
“受伤了?”龙悦颜不闲不淡地问。
虎轲身躯一震:“臣……”
龙悦颜抬手打断他:“连自己都护不好,担不起我的安危。从今往后,你就留在庄园里,听凭唐星演差遣。”
虎轲眼珠微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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